南昌國辦事效率極高,在保證方老太病情穩(wěn)定的情況下,用最快速度轉(zhuǎn)到了臨市醫(yī)院。
所有人始料未及,方老太剛轉(zhuǎn)進(jìn)醫(yī)院病情突然惡化,又進(jìn)了手術(shù)室。
南昌國陪著南楓等在手術(shù)外。
他看著面前眼眶猩紅,臉上毫無血色的女兒,既心疼又后悔還有些無力。
他輕按著南楓的肩安慰。
到底只是個小姑娘,她情緒終抑制不住,眼淚像掉了線的珠子,哭的肩膀直抖。
哭聲混著幾聲細(xì)微的呢喃,她一直在說怎么辦,怎么辦……
南楓幾天沒好好休息,南昌國心疼女兒。
他哄著南楓回去休息。
“小楓,你這樣也不是辦法,你外婆醒來后也不希望看到你這樣,聽爸爸的話,先回家休息休息,好嗎?”
有多久沒聽過她爸這個語氣跟她說話,拜誰所賜她明白。
這會兒心里五味雜陳。
似乎也是南昌國的話起了作用,南楓緩緩起身,眼前還是一片昏暗。
南昌國交代給秘書,送南楓回家。
快走到拐角,南楓突然扭身看他。
“外婆,一定不會有事對不對?!彼D難開口,嗓音啞的不像話。
南昌國微皺一下眉,隨即舒展開:“放心吧小楓,你外婆一定能挺過這關(guān)?!?br/>
她低下頭緩著情緒,南昌國走到她身旁,“一切有爸爸在,你信爸爸一次?!?br/>
她抬頭看著南昌國的眼睛,半天點(diǎn)了點(diǎn)頭,跟著秘書走了。
南昌國提前安排好了,南嘉苑里沒有那對母女。
沈媽見南楓這幅樣子回來,給她放好洗澡水便去拿出所有看家本領(lǐng)做補(bǔ)品。
南楓洗完澡換了衣服,躺在床上目光空洞的望著天花板。
算計(jì)著南楓應(yīng)該洗完澡了,沈媽端著補(bǔ)品上了樓。
聽到南楓低沉的嗓音說“請進(jìn)”,沈媽推門進(jìn)來一看,心里暗嘆:這孩子瘦的快跟皮包骨似的,讓人看著眼疼心疼。
吃過補(bǔ)品后南楓才感覺緩了些勁兒,臉色稍微好點(diǎn)。
沈媽輕聲說道:“小楓,想吃什么告訴我,我給你做,聽南先生說你吃不下喝不好的,這樣會累垮自己的。”
“我沒胃口,沈媽您說,我外婆會沒事的吧?”說著嗓音帶了些哭腔,后又懊悔的譴責(zé)自己,“我還沒孝敬她呢,我還什么都沒做呢,我還沒給她蓋過被子,我還沒給她洗過腳,我還沒給她梳過頭發(fā),我還什么什么都沒做過呢,我什么都沒來得及做呢,沈媽,我該怎么辦……”
南楓哭的像個小孩子,壓抑的情緒得到釋放,她哭的泣不成聲。
沈媽抱著南楓半個身子攬?jiān)趹牙?,邊哭邊輕拍著她后背安慰她。
等到她漸漸緩了哭聲,沈媽才說道:“小楓你這樣,在那邊的太太也會心疼的,乖孩子,你外婆會沒事的,她一定會平平安安的。”
南楓輕拭臉頰的淚珠,垂著眼眸:“我想我媽,我想她……我也好恨她……她是一個好妻子但不是一個好媽媽不是一個好女兒,我恨她。”
“乖孩子快別說了,你怎么能有這種想法?”沈媽語氣急促,卻又說不出其他的。
沈媽半晌才嘆了口氣說:“小楓,別這樣想太太,她是愛你的,世上有哪個母親不愛自己的孩子?小楓,你要理解……”
南楓搖搖頭,無力地說道:“沈媽,您去給我熬點(diǎn)粥吧,我累了,想休息會兒,您熬好了叫我一聲?!?br/>
沈媽看著她兀自躺下,心里泛起酸澀。
強(qiáng)迫自己睡了一會。
她夢到了小時候。
那時的她還是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上幼兒園的她個頭小小的,肉嘟嘟的跟個小團(tuán)子似的,從小就長得可愛,惹得見了她的人都夸贊她。
幼兒園老師布置了一個任務(wù)。
在家長會的時候,每個小朋友都要復(fù)述一個大人講過的故事給坐在講臺下開家長會的家長聽。
小南楓興致盎然的講給她媽媽聽。
晚上睡覺前,小南楓努力記著媽媽給她講的故事。
講完故事小南楓蹬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問她媽媽。
“媽媽,明天爸爸會去給恬恬開家長會嗎?”
方越聽后臉色有些尷尬,她摸摸小南楓肉嘟嘟的小臉蛋。
她輕聲哄道:“恬恬呀,爸爸明天有工作,不能去給恬恬開家長會,媽媽去好不好?”
小南楓一聽就不高興了。
她嘟著小嘴抱怨:“謝瑜她爸爸媽媽都去開家長會,她的爸爸媽媽可以沒有工作,為什么只有爸爸有?我好想給爸爸講故事哦。”
畫面一轉(zhuǎn),女人眉毛緊蹙,渾身發(fā)著冷汗蜷縮在床上。
小南楓跑到她面前,慌忙地詢問她怎么了。
她哄著南楓說是熱的,還微笑著起身和南楓一塊玩公主娃娃。
小孩子天真,玩起來哪兒還惦記剛才看到的事情。
畫面再一轉(zhuǎn),小南楓穿著一身黑裙,站在清冷的靈堂前。
中間那張黑白照片,她的媽媽,笑的很燦爛。
好像只是跟她在玩捉迷藏一般。
小南楓開始很聽話,一心一意認(rèn)為媽媽出門了,很快就回來。
后來看到她爸爸偷偷在書房對著他們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照片哭,小南楓才開始歇斯底里。
都說沒媽的孩子像根草,那段時間,是方老太陪她度過的。
方老太忍著喪女之痛,照顧著天真爛漫的小南楓。
南楓醒的時候已經(jīng)下午六點(diǎn),她揉揉像裂開的腦袋,下樓。
沈媽見她下樓連忙招呼:“小楓醒了,剛才看你睡得挺熟沒忍心叫你,粥我一直溫著呢,先吃飯?”
南楓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好?!?br/>
吃過飯后,南楓問沈媽:“那女人呢?”
“南先生給她打了個電話,她就出去了。”
南楓又狀似無意地問了句:“小的呢?”
“聽南先生說,給她請了幾天假,前段時間家里出了些事?!蓖蝗活D了一下,問南楓:“小楓你還沒聽說?”
南楓揉了會兒腦袋才反應(yīng)過來。
“您說唐明月的事?”
“好像那姑娘是姓唐?!鄙驄屢矘O其不喜歡這對母女,礙于南昌國才對她們有些好臉色。
“小楓,那兩天家里是雞犬不寧,人家說她滿了18歲了是成年人,非要告她,南先生舍了臉才把事情壓下,哎?!?br/>
南楓把擦過手的紙巾扔進(jìn)垃圾桶。
面上波瀾不驚,她是覺得,跟她沒關(guān)系。
換了件衣服,南楓準(zhǔn)備去醫(yī)院。
方老太的手術(shù)還算成功,只是病在腦子上,人又年紀(jì)太大,一時半會兒醒不了。
重癥監(jiān)護(hù)室不能讓人陪同,南楓和南昌國同在走廊座椅坐著。
南昌國見她臉色好些,跟她說話:“小楓,你外婆這病是離不開臨市了,你在江鎮(zhèn)那邊的學(xué)校也不用去了,我已經(jīng)給你之前的學(xué)校打過招呼了,調(diào)整些時間就去上學(xué)吧,高三正是關(guān)鍵,不能耽誤。”
對南昌國說的話顯然興致缺缺,她問道:“我外婆什么時候可以出這個地方?”
南昌國對她表現(xiàn)出的態(tài)度有些不悅,她從小脾氣倔。
“目前情況還算樂觀,今天在重癥監(jiān)護(hù)室再觀察觀察就可以轉(zhuǎn)為普通病房了。”南昌國不死心,“小楓,爸爸之前很多事沒顧及你的感受,爸爸對不起你,你能原諒爸爸嗎?”
南楓眼眸垂下,眸色連暗。
“那些都不重要,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我外婆。”
“小楓,學(xué)業(yè)也很重要,你高三了!”
南楓不禁訕笑出聲,直視南昌國:“原來您知道,我高三了?!?br/>
南昌國默聲不語,表情沉重。
南楓輕飄飄掃過他一眼,緩緩閉上眼皮。
她怪他,他都明白。
南昌國公司還有事,囑咐閉眼神游的南楓幾句就走了。
聽著他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漸行漸遠(yuǎn),南楓輕舒口氣。
她不質(zhì)疑南昌國的能力,方老太現(xiàn)在這種情況下她也確實(shí)不能再回江鎮(zhèn)。
高三阿,最緊張的一年。
她突然想到,在江鎮(zhèn)那段時光原來只有一個多月,卻總覺得比生活在臨市的時間還要長。
她都沒來得及跟他們說再見。
不知坐了多久,再睜眼時燈光大亮,照的人心里惶惶不安。
心口有些悸動,她捂著心口下意識往走廊拐角看去。
隨后她突然起身,拖著腳步快速走過去,嘴里喊著:“喬冠陽?!?br/>
剛才她明明看到喬冠陽,雖然只是一個背影。
那個人沒有停頓,仿佛只是假象。
她意識到,原來她都記不清他的背影是什么樣的了,她有點(diǎn)想笑。
她見過,他再吊兒郎當(dāng)背也是挺著的。
剛才或許真的眼花了,那少年明顯很頹廢,渾身散發(fā)著厭世的氣場。
收回起身去追的欲望,重新坐回椅子上。
南楓凝視著對面重癥監(jiān)護(hù)室的墻壁陷入沉思。
人往往遇到觸犯自己利益的事情時會先下意識的想把它扼殺。
所以在得知林卉秋動機(jī)不純的時候,她會不假思索的選擇排除異己保護(hù)家人。
或許她真的是鉆了牛角尖,她是南昌國的女兒,她想讓父親過得好的。
只是,好像一切脫軌了。
她突然想,她也許真的干涉到父親了。
她打著為他好的旗號,限制了他組成新家庭,雖然那個女人她不喜歡,可她算是違背了初心。
她不知道現(xiàn)在這樣僵著是對是錯。
最后,她做了決定。
再怎么樣,南昌國是她的父親。
現(xiàn)在那女人有了孩子,以后會是她的弟弟妹妹,她退一步,不摻和他們,有外婆就好了。
人,只有在失去的時候才會痛心疾首的悔悟當(dāng)初的不應(yīng)該。
書上曾經(jīng)寫過,子欲孝而親不待。
在方老太暈倒,渾然不覺身邊事的時候,她終于看清,握在手心里的東西不注意也是會流失的,盡管你握得再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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