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郎已經(jīng)走了,回去找夫子去了,或許他與女皇之間達(dá)成了某項協(xié)議,或許他只是為了圓女皇的一個心愿。
上官丹鳳跪在上官青寶座一旁的地上,滿屋的金碧輝煌讓她有些不舒服,但她卻顧不上其他,只是拉著上官青的手不停的抽泣,“奶奶,會好起來的!”
上官青幾乎是從小看著她長大,看到現(xiàn)在仍然不舍得移開目光,上官丹鳳不止是她的孫女,更像她的影子,一顰一笑就是她年輕時的翻版。
上官青笑道:“丹鳳,你心里可曾怪我,這么輕易就將你交付出去。”
上官丹鳳使勁搖了搖頭,“丹鳳知道奶奶全都是為了我好,心里不曾有絲毫的埋怨?!?br/>
上官青道:“奶奶正是從小做不得自己的主,才被人驅(qū)使著糊里糊涂的過了一輩子?!?br/>
“丹鳳,上官瑾靠不住,奶奶萬一過去了,他還不知道會如何對付你?!?br/>
“這個張三郎,如果真能將上官木請回來,倒是可以掣肘上官瑾一二,就怕上官木不肯,他這個人重感情,也許會顧著我的面子照拂你,否則大金鵬國就算徹底完了?!?br/>
“我將你托付給張三郎之后,以你的本事,自然能將男人玩的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至少能利用他逃出大金鵬王宮,從此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你可懂了?”
上官丹鳳點了點頭,將上官青的每句話都深深的記在心底,這個玩了一輩子權(quán)謀的女人,正在燃燒她最后的生命哺育著她的孫女成長。
上官青閉上了眼睛,“也許大金鵬國完了也好,那就再沒有這些東西困住你我了。”
“飛燕那丫頭雖然心思單純,但還是向著她爺爺多過于你我,必要時刻還得防她一防!”
“雪兒雖然鬼靈精,但關(guān)鍵時刻還是靠得住的。”
“還有你那個爹,就不要再管他了,他跟我一樣,也活不了多久了?!?br/>
上官丹鳳嗚咽著一一答應(yīng)了。
上官青輕輕擺了擺手,“你先下去吧,不要在這間困了我一輩子的屋子待太久。”
上官丹鳳緊握著她的手不離開,上官青忽然怒道:“丹鳳!你想讓奶奶死也不瞑目嗎?”
上官丹鳳在她的連連催促下終于離開了,走之前卻是擦干了眼淚,恢復(fù)了一貫的冷清,讓人看不出喜怒。
上官青一個人躺在靜靜的黃金宮里,忽然忍不住大笑起來,似乎要把心里埋藏的一切都抒發(fā)出來,再也沒有絲毫的負(fù)擔(dān)。
這座黃金宮困了她一生,不久后,她也會死在這里,一切的美夢從這里開始,也從這里終結(jié)。
上官青生而貌美,不知道有多少大金鵬國的男兒們夢想著將她娶回家,上官木只是其中的一個罷了,這些人統(tǒng)統(tǒng)只有一個結(jié)局,就是被她的父母拒絕。
因為上官青是要進(jìn)宮當(dāng)妃子的,普通人哪里夠這個資格。
終于她被送進(jìn)了宮中,但她卻從來也不笑,男人都是喜新厭舊的,當(dāng)她不笑的時候會想方設(shè)法逗她笑,一旦她笑了又會棄如裂帛,所以她不能笑。
大金鵬王為了讓美人開心,耗盡了財富建立了這座黃金宮,當(dāng)上官青搬進(jìn)黃金宮的時候,她依舊沒有笑,因為她似乎已經(jīng)忘了怎么笑了。
大金鵬王告訴她,只要待在這座黃金宮內(nèi),就可以延緩衰老,哪個女人不想要青春永駐呢?也許上官青每天在這里編織千年不老的美夢,她就會笑了。
沒過多久,上官青果然當(dāng)上了皇后,她整天待在這座黃金宮里,對著鏡子發(fā)呆,鏡子里的自己是那樣的美,但卻只有她一個人獨自欣賞,她突然又想起來怎么笑了。
可自從她笑了之后,她卻更加的寂寞了,每一個男人都在她的笑容下自慚形穢,即便是大金鵬王,到后來竟也不敢見她。
上官青漸漸明白了,一切都是過眼云煙,所有的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她再也不愛任何人,只愛她自己,只有她自己會永遠(yuǎn)陪著自己,也只有她自己才配欣賞自己。
她在這座奢華絕世的黃金宮內(nèi)生下了癡呆兒子上官桀,又見證了大金鵬國的衰亡,大金鵬王死了,她卻依然待在黃金宮內(nèi),似乎已經(jīng)離不了這兒了。
黃金是很美的金屬,但也是慢性的毒藥,上官青天天在黃金呼吸,在黃金里睡覺,早已經(jīng)不知不覺的金屬中毒了。
黃金宮構(gòu)建了她的美夢,卻又無形中成了她的墓穴。
張三郎永遠(yuǎn)不會明白,好色的夫子為何會一輩子只對一個女人念念不忘,即便那個女人可能并未曾將他放在心上。
上官青想要見他,他就親手砸碎了雕像,馬不停蹄的趕來了,這是他年輕時的愿望,當(dāng)他被拒絕了之后就一直盼著這一天的到來。
夫子輕輕的推開了黃金宮的大門,迎接他的,是斷了氣的上官青。
上官青死了,沒來得及跟夫子交待一聲就死了,她終于還是堅持不下去了,可即便是她死的時候,她的臉依然如年輕時精致光滑,除了些許的皺紋,幾乎看不出她的真實年齡。
夫子本應(yīng)該抱著她的尸體嚎啕大哭,但他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抱著的這個女人竟是如此的陌生,他一滴眼淚都留不下來。
他一直以為自己愛上了上官青,可這個時候他才忽然醒悟,自己愛上的只不過是心中的某些綺念和幻想,是那一座冷冰冰的雕像,上官青的模樣丶性格早就模糊在他的腦海中。
夫子大醉之后取羊脂白玉雕刻出了那一座絕世的雕像,起初只是因為年輕人的不忿,后來他整日整夜面對著那座雕像,竟然真的愛上了“她”,因為雕像不會拒絕他,永遠(yuǎn)只是對著他微笑,無論他說什么,總是默默的傾聽。
雕像是他親手打造出來的,蘊含了他無數(shù)的心血,陪伴了他無數(shù)個日夜,但卻被他親手砸碎了,只因為記憶中一個模糊不清的女人,因為年輕時忍不下的一口氣。
夫子越想越難過,這才抱著上官青的尸體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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