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跟孫子似的天天在地里忙碌。冰蘭從這年開始也跟著要下地, 難道學不讓上?她知道就是她要求也不會有人理。
鳳蘭開始承擔起她在家里的活計, 馮氏幫著做做。沒用兩天, 鳳蘭哭著跟山杏訴苦:“娘,我干不了那些,真的干不了!那桶豬食實在太重, 我拎不動。我也攪不動豬食,奶奶罵我”
山杏想著以前都是冰蘭做的, 也不知道那孩子怎么做到的。山杏看閨女燙紅的手, “他爹, 這事咱們是不是應該跟爹說說。鳳蘭才八歲, 八歲要做那么多活計,孩子根本受不了。”
“冰蘭不就是這么過過來的?”高春雨道。
“我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不如你去試試那一桶豬食有多重?冰蘭那孩子與一般的孩子不一樣,咱們家鳳蘭就是一般的孩子。老四都結婚了, 怎么還要養(yǎng)那么多豬!你不知道有多累人嗎?如果這樣我情愿早點分家”
“爹娘都在提什么分家?再說春曉還沒結婚呢?”
“沒分家為什么我們要累死累活?老四兩口子躲清靜?”
“老四不是有工作嗎?賺了錢不是一樣給家里?胡曉蠻本就是嬌生慣養(yǎng)的, 估計在家就沒干過什么,她就是在能干什么?”
“真是可笑?她嬌生慣養(yǎng)那就在他們家養(yǎng)著,婆家跟娘家一樣嗎?我在我娘家還嬌生慣養(yǎng)呢?在你們老高家少干了?”
兩口爭吵起來,聲音穿過了一道道窗戶紙, 冰蘭嘴角翹起來, 這個家應該有些變化了。高壽昌哼了一聲,馮氏嘆口氣:“明天還是讓冰蘭在家吧, 鳳蘭幫著打打下手”
“過幾天讓老四將媳婦接回來, 出嫁的閨女回娘家算什么?”
冰蘭繼續(xù)為喂豬, 鳳蘭喂雞。馮氏看著幾個小的,更多時候永貴跑出去玩,櫻蘭照顧兩個小的。冰蘭干脆將兩個妹妹放在自己家玩,馮氏看著孫子吧!
這樣的日子不會長久,馬上就要實施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合作社了,什么都是浮云,錢才是硬道理。以后想賺錢很難了。
冰蘭決定帶著哥倆,也許是哥三去山里轉轉,手里沒錢什么也不要提。要進山最好春播完,那時候地里活少了,女人就可以不用每天都下地。
胡曉蠻被接回來了,家里不過是多了一個幫著喂豬的,燒火的。多一個人總比一個人強。不去地里,院子里的菜總要種吧!馮氏精打細算,院子周圍都種上玉米和向日葵。院子里更是見縫插針,就是石頭縫里都要撒上韭菜籽或大蔥種子。
現(xiàn)在糧食多了,家里的飯菜做的都是充足的。十幾口人的飯菜也是很可觀的,而且高家的菜沒什么油水。春播累人,馮氏給下地的人每天都特殊準備一些菜。就如今天用土豆燉了一只臘鴨。
胡曉蠻沒等出鍋就抓了一塊吃,冰蘭覺得這個四嬸太有意思了。馮氏怎么選了這么一個媳婦?一塊肉勾起了胡曉蠻的食欲,等冰蘭和鳳蘭將別的飯菜做熟后,那位已經(jīng)吃了好幾塊。一只野鴨能有多少?精明的馮氏一看東西就少了不少。
眼睛馬上立起來:“誰干的?”她用眼睛一掃,將目光落到偷笑的胡曉蠻身上:“那是給下地干活人做的,早上不是吃了一個雞蛋嗎?”
“娘,我肚子懷的可是您孫子,他就是想吃,非常想。不然春江回來了我讓他去我娘家要兩只老母雞陪你給您”
“胡鬧!以后不要這樣了。下地干活的人很辛苦,我們在家的要知道心疼人”
“娘我知錯了,以后會多干活”胡曉蠻忙道歉。
馮氏看向冰蘭:“下午你和鳳蘭跟著去地里,你爺爺說這幾天播種。大伙兒都很累,想辦法弄點肉吃”這丫頭記仇,從上次挨打后,再也沒有弄過一次獵物。
“我會盡力,畢竟東西都在前幾年弄絕了”冰蘭道。
冰蘭說的是實話,前幾年為了保護地里的莊稼和滿足自己的口福,大家都想辦法打。結果就是附近的野兔和山雞快絕種了。想要野味只能進山,進林子。
到里面就要本事,而且風險大,很少有人愿意進去。大多是秋后結伴進山弄東西。馮氏既然說了,冰蘭決定弄幾條魚回來,這種事不用她,永強和永星就能辦。
他們村周圍,小河水塘,溝洼都能看到魚。他們最喜歡用小青蛙釣大黑魚,一釣一個準。只是黑魚力氣很大,一般都會奪鉤跑了。
永強和永星都被拉下水過,為此冰蘭只好將內(nèi)功心法交給他們。兩個人經(jīng)過一年的練習都過了一層,力氣也大了。現(xiàn)在釣黑魚應該沒問題。
下午跟著大人出去,冰蘭兜里裝了幾枚自己做的鉤子。釣黑魚根本不需要什么多好的魚鉤,買一包做被上鞋的針就能搞定。上火燒紅,用鉗子一彎就可以。
大黑馬每次見到冰蘭都很親熱,用大腦袋親近她,用冰涼的鼻頭碰觸她。冰蘭撫摸著它的頭:“讓你天天干活真是辛苦你了,如果不救你會不會早點解脫”大黑馬那雙大黑眼變得好像很溫情,依舊用頭蹭著冰蘭的雙手。
高家基本上一天一塊地,永強已經(jīng)非常熟練地平壟了,永星牽著大黑馬與后面扶犁的高春喜搭配著犁溝,冰蘭和鳳蘭在后面播種。其余的后面平溝壓地,沒看到高壽昌,據(jù)說是看秧苗了,估計這幾天要插秧。
大黑馬是最辛苦的,犁完一畝地就要解開韁繩讓它去溝邊喝水休息陣子。等到犁完最后一塊大人還要掃尾。冰蘭開始拴魚線,這時候永星很自覺地去找結實的木棍,永強去抓小青蛙。
大片的草洼子就是黑魚的天下,黑魚肉質肥美勁道,人們想抓卻是很難抓到。它的表皮被一層堅硬的細鱗覆蓋,上面還有一層粘滑的保護膜。身體細長圓桶型,抓到手很快就會滑出。
草洼子又沒辦法用網(wǎng),最好的方法就是釣。像冰蘭他們,一下一條。
那黑魚喜歡將嘴巴漏出水面,然后張嘴吃路過的蟲子,尤其青蛙,一口一只。冰蘭只需要將繩子上的青蛙靠近那個黑嘴巴就好,黑魚一咬,她就往上拉。
速度要快,不然等黑魚跟你在水里拉鋸的時候,你的體力往往跟不上它的,尤其五六斤以上的黑魚。那力氣比一個成年男人都不小。
一拉一甩,黑魚直接甩到草里,就那樣它依然頑強抵抗,就是沒有水,黑魚依然可以活十天半月。當然你別去暴曬,放陰涼的地方。
他們會準備一塊石頭或一根棒子,朝著它的頭用力一敲,魚會暈倒,這時候你就可以將魚鉤拿下了。黑魚的牙齒很鋒利,冰蘭會用小木棍橫在它的牙齒上,否則魚沒暈死就去拿魚鉤,你的手完全可能受傷。
冰蘭數(shù)著條數(shù),她找的都是個大的,一般都在六七斤以上。十條,好了,今天到此結束。
那邊哥倆看她去收拾魚,也加快速度,三人用草各自拴成兩串搭在木棍上扛上肩頭。
那邊大人吆喝著家走了,馬車上少了一袋種子,多了一堆魚。山杏笑著夸贊幾個孩子,“永強永星,將來可要好好帶帶你們兩個弟弟,生在咱們家的孩子從小就跟著受累”
山杏是有感而發(fā)的,摟著鳳蘭不住揉摸閨女的小胳膊,心疼地看冰蘭。他們家的女兒活得太苦了!冰蘭靠在慧珍身邊,她能感覺到一天下來慧珍很虛弱。從那勉強的笑里就能看得出來。
冰蘭用手撫上慧珍的后背,從上到下慢慢梳理她的經(jīng)脈。馬車搖動,慧珍覺得很舒服,舒服地想睡覺。剛要睡著,馬車已經(jīng)到了家門口。
冰蘭和永強拎著魚去河邊收拾,永星帶著兩條跑去給老光棍送去。
堅硬的鱗片很不好弄,他們藏了一把鐵刷,用這個很快就能將魚收拾出來。收拾一半冰蘭便帶回去燉,不然吃飯就太晚了。
家里被胡曉蠻弄得一片狼藉,豬在圈里餓得叫喚,雞也不安地撲騰。馮氏不住數(shù)落:“讓你喂個豬弄成什么樣子?你怎么還不如幾歲的孩子!早知道這樣——”馮氏現(xiàn)在真后悔聽了媒婆的。
媒婆說胡家祖上做生意的,家風好,有底蘊,孩子各個都精明能干,胡曉蠻是家里的老閨女,陪嫁還能少了?馮氏一想也對,親事就這樣成了。沒想到娶回來一個姑奶奶。
“早知道這樣是不是不娶我進門?如果知道來高家就是讓我喂豬喂雞伺候一大家子,我也不嫁!我這就回娘家,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要了!”胡曉蠻耍起來,進屋收拾東西就要走。
高春江不在家,媳婦要是這樣跑回娘家被人怎么說?馮氏只得忍氣吞聲,讓兩個媳婦去勸。
冰蘭在外面大鍋里燉著魚搖頭,隨后點頭,啥時候分家?
胡曉蠻沒走,晚上吃了一大碗燉黑魚,半夜鬧著肚子疼,折騰的一家人起來趕車送去鄉(xiāng)里看,最后只是消化不良,吃多了。眾人疲倦地回來,繼續(xù)下地。
冰蘭只得再次留下繼續(xù)喂豬,她看到馮氏愁眉不展,不住嘆氣湊上去道:“奶奶,說實話,喂六頭豬誰也受不了。以前要蓋房子娶媳婦,一家人咬牙就堅持下來了。
現(xiàn)在您手里錢應該不少了,怎么還這么折騰?我看我娘快堅持不了多久了,她的身體越來越差,我娘真累倒了,我只能伺候我娘,什么也干不了?!?br/>
“多少錢夠用?下面還有你小叔,你大哥二哥三哥呢?”馮氏翻了她一眼。
“我希望您長命百歲”冰蘭不想說了,你丈夫可說了以后不管小輩的事,你跑我這里忽悠吧!就是不知道您能活多少年?
院外被冰蘭栽了一片紅薯,不為別的,紅薯秧是豬的最好飼料。就是秋天儲存起來來年一樣吃。都是不好的土地,紅薯長得不好,幾乎全被豬吃了。這樣可以減少她的勞動強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