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一子便再生一子,周府家大業(yè)大,人丁興旺是好事?!?br/>
周王氏并不反對周遠山的生子請求,反而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但這笑意轉(zhuǎn)瞬即逝,斂容看向周遠山,見他欲言又止,淡淡道:“解釋便不用了,你的那些話,不該說的?!?br/>
垂眸合掌,宣道。
“阿彌陀佛。”
佛號宣畢,眾人瞬間神色肅穆。
韓復暗自疑惑,有些不明所以。
周辛夷放下碗筷,道:“吃飽了?!?br/>
遂看向韓復,正色道:“雖為贅婿,但你莫要氣餒。以你的才華,起勢無非早晚,周家無人輕視你。至于何時起勢,你也莫急。老夫在朝中還是有些關(guān)系的,打點一二,應是可以說動陛下?!?br/>
僅詩詞天賦而言,韓復可謂大才,哪怕此刻他為贅婿,周辛夷也不想令其荒廢。
若是那樣,過于可惜。
而此言語之意則顯而易見,安韓復之心。
即便對韓復而言,能否入朝為官,他并不執(zhí)著。
但周家人的開明,屬實叫他動容。
韓復起身,誠摯拜道:“多謝舅舅,不過此事不必操之過急,順其自然便好?!?br/>
“老夫自有打算?!敝苄烈钠鹕碚f道,遂轉(zhuǎn)身離開。
“我也飽了。”
“舅母,我回去了?!?br/>
周遠途跟著起身,隨即是百里明達。
“夫君,咱們也走吧?!卑倮镘卦谂暂p聲說道。
我還沒吃飽呢...韓復笑著點頭,道:“好?!?br/>
二人一同離開,身后跟著手牽周青的周秦氏。
正堂內(nèi),唯剩周王氏與周遠山。
出了院門,二人與周秦氏分開。
百里茗素笑道:“今日過后,府上再無一人敢對夫君不敬?!?br/>
韓復點頭,嘆道:“舅母用心良苦,令人感動。只是苦了長兄,被殺雞儆猴?!?br/>
“誰叫他有一個好兒子呢?!卑倮镘夭唤笭?,笑淺而顏濃。
“過段時間,可能就是兩個了。”談及坑爹的周青,韓復亦覺好笑。
是個好孩子,之前誤會他了。
百里茗素笑而不語,望著沿途風景,有花艷香濃的秋菊,也有隨風而度的落葉。
韓復偏頭,見她俏美側(cè)顏,當真無愧絕世之稱。
香腮勝雪,玉頸纖潤,耳墜明珠,鬢發(fā)垂絲。
欣賞剎那,方才說道:“但有一點,我很疑惑?!?br/>
“哦?”百里茗素轉(zhuǎn)過頭來,恰與韓復對視。
眸光如水,不見女兒羞態(tài)。
她笑道:“夫君疑惑什么?”
“舅母慈眉善目,和藹可親,為何我感覺你們都很怕她?”韓復問出心中疑惑。
“原來是此事。”百里茗素搖頭失笑,遂沉吟須臾,道:“舅母自是好的,至于為何怕她...”
“夫君有所不知,舅母脾氣向來溫和,但她家教甚嚴。自小到大,我與兄長幾人誰若犯了錯,她也不打不罵。只是諄諄教導我等,叫我等明曉道理?!?br/>
“那不是很好么?”韓復倍感詫異。
“本該是好的。”百里茗素點頭,遂嘆道:“但每次教誨,至少三個時辰,夫君還覺得好么?”
三個時辰,若換算前世時間,則為六個小時,還是至少...
韓復恍然大悟,又覺好笑,不禁道:“倒是有趣?!?br/>
“聽聞覺得有趣,經(jīng)歷一番便不覺得了。只是夫君無需擔憂,舅母斷然不會那般對你?!?br/>
“是啊,血緣來講,我仍是外人,得需避嫌。”韓復暗自慶幸。
他與周遠山幾兄妹不同,周遠山、周遠途是周王氏親子,關(guān)門教育起來無需顧忌。
百里茗素與周秦氏本是女子,更是不必顧慮。
百里明達是周王氏自小帶大,也沒什么。
但他不同。
首先,他是男子。其次,他與周家并無血緣。
周王氏自然不會教訓子侄那般教育他。
“至少三個時辰么?”韓復忍不住好奇,又問道。
百里茗素蛾眉輕蹙,仔細回想須臾,道:“多是如此,最少不會低于兩個時辰?!?br/>
“兩個時辰的耳提面命,真是苦了遠山兄長了?!表n復再次為周遠山默哀。
邊走邊聊,此刻已至百里茗素院落門前,二人默契駐足。
百里茗素凝視韓復,笑道:“我也有個問題,需要夫君解惑?!?br/>
“關(guān)于周青?”韓復說道。
與聰明人說話就是舒暢,百里茗素頗為愜意,點頭道:“嗯?!?br/>
“也沒什么...”韓復笑了笑,遂將起因始末娓娓道出。
駐足聽著,任風吹擺衣衫,百里茗素靜如處子,絕世獨立。
待韓復講完,她不禁眉眼露笑,凝視韓復片刻,又緩緩搖頭,遂自顧步入院中,道:“夫君莫要忘了,今晚同房。我可不想被舅母單獨叫去訓話。”
“好?!表n復應道,走回屬于他的小院。
海棠樹下稀疏散落的海棠果已被清掃,青石圍鋪的地面再現(xiàn)整潔。
仍舊掛在樹上的果實隨風搖擺,似在迎接主人歸來。
飯后不便運動,韓復徑自進屋,準備小憩片刻,等待周遠途來尋。
瓶兒還未離開,案前俯身看的入迷,韓復進來也未察覺。
見此,韓復靜步上前。
側(cè)身低頭看去,自己一上午的成果,小丫頭已然看到尾聲。
看書容易寫書難啊...韓復不禁感慨,問道:“我寫的如何?”
“?。俊逼績侯D驚,猛地直起身子。
見是韓復,她松了口氣,下意識的順撫胸口安定心神,又覺此舉不妥,連忙將雙手背至身后,低頭看著局促亂踢的腳尖。
“姑爺,我...”支支吾吾,瓶兒憋得臉蛋通紅,雙眸浸水。
擅自翻看主家書寫內(nèi)容,此事可大可小。
若非得了百里茗素吩咐,瓶兒斷然不會觸碰。
誰知竟是看的入神,全然忘記警惕。
瓶兒內(nèi)心忐忑,不知韓復會不會因此生氣。
“姑爺,瓶兒再也不敢了?!?br/>
韓復笑道:“又不是什么隱秘,看便看了。我只是在問,你覺得這篇故事好看么?!?br/>
瓶兒抬頭,見韓復含笑看她,不似生氣,頓時竊喜。
“嗯,好看?!逼績河昧c頭。
韓復見那首《如夢令》已然不見,應是被瓶兒收入懷中,道:“若是好看,便一同帶給茗素吧??催^還我就好?!?br/>
“知道了。”瓶兒小心翼翼的將《聶小倩》也收好,又見韓復仍在看她,不由臉紅心跳,逃似的離開。
“姑爺,瓶兒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