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姜死了?哼,他早該死了。且別說我們沒有殺他,即便是殺了他,那也是他自找的?!彪僦魂囶澙酰瑓s故作鎮(zhèn)靜地張開眼,冷笑著道。
“很好,還沒有人敢在我面前如此說話,如此評價我的大將?!鞭苫敢荒橁廁v。這女子膽子也未免太大了。
“想聽聽我怎么評價你嗎?尊貴的桓帝――戰(zhàn)爭的發(fā)起者。”反正橫豎是個死,倒不如一吐為快!
果然膽大包天!奚桓的臉黑得像炭,從緊抿成線的雙唇里蹦出幾個字來:“你在逼我殺你!”
“殺死我對野心勃勃的你而言比捏死一只螞蟻還更容易?!彪僦曈谒抗獗鹊哆€利,寸步不讓。
“知道就好。”奚桓得意地抿起雙唇。
“踩著千萬百姓的鮮血之路得來的權(quán)力只會像沙子筑成的城堡一樣,很快就坍塌,灰飛煙滅。所以,不要以為你踏破霧烈就能一統(tǒng)四國,因為你今天對他人的殘忍將只會得到他人明天對你的殘忍。”胭脂望著他,回想著多年前所見的他,感覺很難受,心底在悄悄地對他說著不同的話:你曾經(jīng)那么善良,現(xiàn)在卻這么陌生。告訴我,為什么你不再是從前的你了?你知道嗎?我是蒼隱國人,是你的臣民,但我不要你這樣鐵血的君王,不要這樣殘酷的戰(zhàn)爭。
他必須承認,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樣令人震撼的話,就是丞相姬修也沒有說過,沒想到這個阻礙他統(tǒng)治四國的女子卻很誠摯地吐露真言。
一片白雪飄落,覆蓋在她臉簾上,很快化成了水,掛在她長長的睫毛上,晶瑩剔透,就像淚水一般。
漸漸地,他的目光重新變得柔和。陽光一樣的笑一點點爬上他的臉頰。這一刻,他終于明白自己為什么會從她身上看到他一直守望的寧靜。他不想殺她,一點也不想?!拔也粫⒛恪!?br/>
她不確定他是否聽懂了她的話,只無力地將頭靠在雪地上,道:“那就拿我當人質(zhì),要挾霧烈好了。”
夠聰明!居然拿他說過的話堵他。如此近距離地觀察她,奚桓滿面笑容。到目前為止,他的后宮妃嬪中環(huán)肥燕瘦應(yīng)有盡有,沒有一個不是傾國傾城,卻沒有一個像她這樣貞靜沉穩(wěn)、大膽自持。“你知道嗎?你有一雙很迷人的眼睛?!?br/>
他怎么能說這樣的話?胭脂有些迷惑,不知不沉地墜入他漆黑的雙瞳。
“你引起了我的興趣。”他狂妄地笑起來。“所以,我以為還有比殺了你更合適的解決方式?!?br/>
這種極度溫和下的狂肆才是他的本性吧!胭脂很惱怒,掙扎著想逃脫他的束縛。
“胭脂,你聽清楚了。我要馬,也要人!”奚桓滿意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斑@是個絕佳的主意。如果霧烈百姓知道他們的皇后被蒼隱之帝征服,一定會是件非常有趣的事情?!?br/>
“你錯了,我現(xiàn)在只是一名武士。”她克服慌亂,不屑地道。事實上,那場婚禮因為燕康的死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她不會給他任何侮辱霧烈的機會與理由。
“那更好?!彼Φ眯镑葻o常,從地上彈起身,亦將她的身體拖帶起來,然后將嘴湊近她耳畔,不容反駁地道:“如果你不是霧烈的皇后,那么你將成為我的女人!”
胭脂的臉一下子變得蒼白。絕對不可以!他是戰(zhàn)爭的根源。
“想知道為什么嗎?”他看著自己為她制造的恐慌在她眼里漸漸加深放大,成就感油然而升。“因為只有像你這樣的女子才配得上與我共享天下。”
“你在做夢!”她極力克制住情緒,憤怒地朝他潑冷水,盤算著究竟怎么做才可以重新制住他。
“我說到做到。”他故意俯下臉面,薄薄的雙唇對準她的唇壓下去,逼迫她朝后仰頭,直到只差一支手指的距離時才停下來,又道:“真想嘗嘗你雙唇的味道。”
感受著他吹來的熱氣,雙手被鉗制的她一陣顫栗,臉色一連三變,心中對策悄然成型?;蛟S只有這樣,才可以制止他瘋狂的念想。
“怎么?怕了?”奚桓朝她眨眨眼,臉上閃過一絲頑皮。
怕?這個字在她的世界里根本就不存在。打定主意,她稍稍抬起頭,閉上眼,主動將美好的唇朝他的唇貼上去,將他吻了個正著。
突然而至的吻倒將奚桓嚇了一跳,他可以肯定她在打著什么鬼主意,但卻無論如何也拒絕不了她主動送上門來的蜜唇。她的吻太過生澀!他又笑了,化被動為主動,巧舌如簧,糾纏于她,引領(lǐng)她進入全新境界。讓她成為他的女人,這將是一件多么令人興奮的事情。
他忘情纏綿在她柔軟的唇瓣上,悄悄放開制住她雙腕的手,改而摟住她細細的腰肢,腦子里冒出許多稀奇古怪的問題。她應(yīng)該沒有接受過其他男子的吻吧?怎樣才可以將她據(jù)為已有?她穿上輕衫羅裙會是什么樣子?也許該讓她為自己生個孩子……
沉醉!他沉醉于無限憧憬。
她有預謀的吻換來的是他小心翼翼的溫柔對待。隨著呼吸被慢慢奪走,她臉紅似朝霞,有些透不過氣,落入他無比溫暖的懷抱,心神蕩漾,不能自已。不該是這樣的!他與她沒有可能。雙手終于又得到自由,這就代表她又有了制住他的機會,但她一點也不想這么做,偏偏又不能不這樣做。
再不走,臨昭就該追上來;再不走,她就會像雪融化成水那樣融化在他的熱情里;再不走,她就無法追上燕陌。
他上當了,但她卻不想動手!她很訝異,自己在陷于柔吻中的同時還能夠如此清晰地思考問題。倏地張開雙眼,看他一臉的陶醉,輕輕顫動的濃密睫毛,心靈的某一處柔軟被狠狠刺痛。為什么,你偏偏是蒼隱至高無上的帝王?
因為知道她張著眼睛看自己,他也張開了眼睛。就在這一剎那,胭脂伸手迅雷不及掩耳般地用了七分勁點住他兩處穴道。
奚桓立時僵真于原處,一動不動,轉(zhuǎn)著眼珠看她,像在質(zhì)問她為什么。
“我不會讓你阻止燕陌回國。”她掙脫他的雙手,將他給的那份柔暖推得遠遠的,斬釘截鐵地說著話,然后退后幾步。
“告訴我,你為什么不殺我?”他知道她早有預謀,卻還是想吻她,他更想知道她為什么不殺他。
胭脂笑了,笑得很真誠,自言自語地道:“我終于知道了你的名字,奚桓。謝謝你曾經(jīng)改變了我的人生,謝謝你教會我用自己的方式去守護需要我守護的人。再見了,奚桓。以后,我們就做敵人罷!”
他看見她一直在笑,看見她蠕動著唇角,卻沒有聽清她講了些什么,心里著急,身體卻不能動。這一次,她出手比較重,他再無可能在短時間內(nèi)沖開穴道,只能傻站在風雪里,眼睜睜看她一直退到逐月身邊,看她翻身上馬。他不甘心地朝他的背影喊到:“胭脂,你跑不掉的,我一定會找到你。”
胭脂沒有猶豫,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你跑不掉的,我一定會找到你?!彼舐暤嘏叵?,相信她能聽得到。
然而,密集的落雪遮擋了他的視線。遠去的紅妝使終沒有回頭。寒風呼呼吹刮在他身上,他站在雪原中央,雙手保持著擁抱她的姿勢,唇上還留有她芬芳的味道,深深嗅一嗅,仿佛還能聞到她發(fā)上的皂角味。
這一趟霧都之行,他沒有白來。他要馬,更要人!
沒過多久,所有刺殺團成員都焦急地追來。當他們看到風雪中的奚桓時,不禁大喜過望。臨昭率先下馬,為奚桓解了穴,確定他安然無恙后,七上八下的心才算著地。
奚桓得了解脫,活動手腳,拍去身上的雪,再披上凌峰送上來的斗篷,一身上下立即暖和不少。
“屬下護衛(wèi)不周,請圣上降旨?!痹谂R昭帶領(lǐng)下,所有人都跪在奚桓面前,自請降罪。
“不關(guān)你們的事。都起來吧!”奚桓赦免所有人,眼睛還一直望向她遠去的方向。胭脂,我不管你走到哪里,你的唇上已經(jīng)烙下我專屬的印跡,你一定會成為我的女人,一定!
臨昭起身,注意著奚桓一舉一動,陷入思索。他原以為胭脂一定能猜到桓帝身份,并會將桓帝綁走以要挾蒼隱軍團,事實卻恰恰相反,除了穴道被封外,桓帝毫發(fā)無損。他們中間一定發(fā)生了什么?;傅蹌偛耪玖⒌哪莻€姿勢,好像在擁抱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