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哐當(dāng)、哐當(dāng)……”
一輛K字開頭載滿旅客的綠皮火車,鳴笛后緩緩駛出星光璀璨的湘城火車站。
在擠滿男女老少的第12節(jié)車廂里,坐著數(shù)十個胸帶紅花、身著春秋季常服,神情亢奮的年輕小伙子。
“再見了,爸媽!再見了,我的中醫(yī)藥大學(xué)!再見了,我的……女神!
你們都等著我,我一定會榮耀歸來的!”
蔣超趴在窗戶邊,往著外面漸漸模糊的城市和街道,喃喃自語道。
他的臉上有期待,也有不安,但更多的則是激動。
封閉擁擠的車廂里,香水味、狐臭味、土煙味、汗腳味、泡面味、五味雜陳,熏得令人窒息。
蔣超端坐在最后面的角落里,旁邊是一群大爺和大媽,一直在用土話講個不停。
因湘城方言太多,他也聽不大懂,于是就閉目養(yǎng)神假裝睡覺。
不知不覺,便真得進(jìn)入了夢鄉(xiāng)……
從湘城到粵城,只不過六七百公里,這條線,他也坐過好幾次,只不過今夜覺得特別漫長又特別的歡快……
“嗚~~”
火車震耳欲聾的鳴笛聲再次響起,把蔣超從昏昏欲睡中拉回。
一睜眼,身旁的大爺和大媽們都提著蛇皮袋,站在狹長的過道里準(zhǔn)備下火車了。
“到站了,到站了。新兵們請帶好自己的東西,檢查好行李,等老鄉(xiāng)們走后再下車!”
老班長粗獷的吼聲在車廂那頭響起,緊接著就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等所有旅客擠下車后,新兵們便麻利地背上行李袋,然后懷著一顆興奮、激動、忐忑、還有些迷茫的心情下了火車。
列隊(duì)、報名、清點(diǎn)人數(shù)、檢查著裝和行李后,就整齊劃一的往出站口走去。
英氣蓬勃的年輕新兵們,立刻吸引了無數(shù)靚女靚仔們的愛慕和稱贊。
出站后,迎面撲來的全是熱風(fēng)和熱浪的氣息,蔣超抬手擦了擦汗,覺得秋季的粵城,氣溫依舊很高,甚至比湘城更熱。
一個長發(fā)及腰的高挑美女路過身邊,非常禮貌的對他微笑。
恍惚間,他又想起了心中的女神。
這次偷偷來參軍,也沒有和她明說,只是說要去很遠(yuǎn)地方,然后就無緣無故的失蹤了。
想起來還從沒表白過,突然覺得有些后悔,再想想,這樣也挺好的,起碼她不會四處尋找自己。
“湘城方向來的新兵們,都到這邊集合上車!”
粵城火車站諾大的廣場上,前來接兵的干部,站在一輛東風(fēng)牌軍用大卡車旁怒吼道。
軍用卡車的車身上拉著一條紅色的橫幅,大意是歡迎湘城新兵入伍的意思。
來不及多想,回過神的蔣超等人立馬就被老班長趕上車。
30個人,嘩啦一下都擠進(jìn)了沒有座位的大卡車,只能靠著車壁、或者背靠背,圍坐在車廂地板上。
綠色厚重的篷布放下,車廂內(nèi)黑漆漆的一片,新兵們只能在黑暗中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
天熱,空間小,人多擁擠,而且啥味都有,這讓有職業(yè)病的蔣超,有些受不了。
“嘟~嘟”
軍用大卡車緩緩開出車水馬龍的省城,然后拐進(jìn)寬闊的國道,最后進(jìn)入崎嶇不平的山路。
繁華的都市已消失不見,透過縫隙,映入眼簾的則是綿延不斷的群山,和荒無人煙的偏僻地區(qū)。
來時聽老班長說,部隊(duì)在粵城很偏僻的山區(qū),但不曾想蕭條成這樣。
大卡車所到之處,皆是絕崖峭壁、深山老林、滿是土塊和石子的山路上,盡是坑坑洼洼,顛簸得五臟六腑都要嘔出來了。
有幾個兵,難受得一直捂著嘴不吭聲,貌似是想吐又不敢吐。
初來乍到,大家素不相識,自然不會主動搭理誰。
一來怕老班長訓(xùn)斥,二來也是車廂內(nèi)太悶熱,所以都雙手抱膝,歪歪扭扭的坐在車地板上想著各自的心事。
午后的太陽,照在山間蜿蜒的小道上,幾只烏鴉怪叫著飛過,頗有古道、枯藤、老樹、昏鴉的意境。
只期望部隊(duì)營房,不是小橋流水人家的破木屋。
“吱嘎”
不知過了多久,刺耳的剎車聲,把昏昏入睡的新兵們吵醒。
篷布掀開,外面是一幢幢四層樓的現(xiàn)代化營房,道路寬闊平坦,周圍綠樹成蔭,環(huán)境衛(wèi)生整潔干凈。
正前方的營房門上,嵌著一顆金色的龍頭,在陽光下閃閃發(fā)亮。
不遠(yuǎn)處方則是一個偌大的訓(xùn)練場。
老兵們正在訓(xùn)練,嘹亮的口號響徹云霄。
“所有人下來集合,動作麻利點(diǎn)?!崩习嚅L站在一旁,扯著嗓子低吼道。
“到了,到了?!?br/>
新兵們興奮地提起背包,一個接著一個跳下車。
“那個兵,愣在那里干什么呢?還不趕緊過來集合!”
老班長黑著臉,瞪著原地不動的蔣超怒吼道。
“來了?!?br/>
蔣超心里一緊,趕緊背著行李包跑過去站好。
三排,每排十人,應(yīng)到三十人,實(shí)到三十人。
清點(diǎn)人數(shù)后,老班長就開始講解一些新兵入伍的事宜,可蔣超并沒有心思去聽,滿腦子都是剛才那個奇怪的夢,
“你,出列!”
樂極必生悲,還沒開始做夢,一個氣勢洶洶的男人就走到了身前。
五官端正,精瘦黝黑,兩眼炯炯有神。
中年軍官的肩章是一毛三,看樣子是新兵連的連長或者指導(dǎo)員。
“哦,我?好!”
蔣超直呼不妙,向前跨一步,出列。
“說,你剛剛在笑什么?”徐連長板著臉怒吼道。
蔣超有點(diǎn)緊張,“從小就夢想當(dāng)兵,現(xiàn)在如愿以償了,高興!”
“難道你不知道進(jìn)入部隊(duì)以后,和上級講話時,要喊‘是’‘到’‘報告’‘明白’這些嗎?”
“不知道?!?br/>
中年軍官怒吼道:“大聲點(diǎn),我聽不到!”
蔣超怒吼道:“報告連長,明白!”
“很好,孺子可教也。
菜鳥們,我以后就是你們新兵連的連長。
我叫徐成,今年38歲,在部隊(duì)摸爬打滾了十幾年,還只是個上尉連長!
但是,你們既然來了部隊(duì),就得服從命令,聽從指揮!誰要是敢在這兒撒野,就給我滾回地方去喂豬!
菜鳥們,你們都高興嗎?”
徐連長用蕭殺的目光,掃視一圈新兵們后,提高音量怒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