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時場面黑子說他幾乎已經(jīng)記不清了,也不想記清，只記得突然間四面八方到處都是那些蠟黃干枯、地下不知道被埋了多久臉,帶著土壤里陳腐氣味,從黑暗里朝白家祠堂里逼近過來。之后不知誰起頭尖叫了一聲，于是幾乎所有人都條件反射地逃進了祠堂里。

    但只有黑子爺爺也不知是嚇傻了還是怎,猛看到黑子他身后傻站著時,一把抓起他手就朝外面跑了出去。這可把黑子給嚇瘋了,眼看著離姓劉那人爺爺距離越來越近,不由一邊喊著爺爺一邊用力掙扎起來。

    他說他至今都還記得從那老頭身邊跑過時他身上所散發(fā)出氣味。

    那種好像變了質(zhì)羊奶和魚干腥臭混合一起味道，不知道是否就是傳說里那種死亡氣味,黑子被迫從他身邊經(jīng)過時它們直沖進黑子鼻子里，這種詭異味道加劇了他心里恐懼,所以他當(dāng)時腦子里一下就空了,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做不了，只下意識踉蹌跟著李村長步子。所幸那干癟而臭氣熏天老頭只顧盯著手里尸體，壓根沒有理會有人正從自己面前經(jīng)過，于是黑子就那么被他爺爺使勁扯著一路從這老頭身邊跑過去，又周圍其他那些干癟身影搖搖晃晃靠近時，撒開腿朝著他們家方向一路狂奔。

    后來黑子才知道，他爺爺當(dāng)時那么做不僅不是嚇傻了，而且還救了他一條命，因為就那天晚上，當(dāng)時躲進白家祠堂里人幾乎全被那些明明都已死了很久，但活生生出現(xiàn)他們面前那些東西給咬死了。只有兩三個身強力壯得以逃出，后來碰到了黑子和他爺爺，說起當(dāng)時一切，那已是后話。

    當(dāng)時黑子還當(dāng)他爺爺瘋了呢，嚇得一路直哭，直到進了家門看到了自己爹娘和奶奶，才稍微恢復(fù)了點神智。那會兒全家都不知道這一老一少究竟出了什么事要一路逃難似回到家，李村長也沒跟他們多說什么，只吩咐了所有人把家里所有窗戶和房門全都給鎖緊了，又里里外外檢查了一遍，方才定了定心，然后灰著一張臉，對黑子他爹訥訥地道：不化骨真出來了，當(dāng)年老楊頭說那什么不化骨，真出來了……

    這句話一出口，黑子見到他爸爸臉色都發(fā)白了，他媽也是，還轉(zhuǎn)身狠狠打了黑子他爸一巴掌，隨后嘴里罵罵咧咧地跑進了里屋。

    黑子雖然不知道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他知道他爺爺口中老楊頭是誰。

    老楊頭是墓姑子爺爺。

    之后李村長把家里其他人都攆去了其他屋，獨留黑子他爸自個兒房間說話，卻不知道兩人談話都被悄悄返回黑子門外聽得一清二楚。

    原來，當(dāng)年老楊頭活著時，雖然沉默寡言不同人交際，但和李村長算是有點交情。李村長也是看著墓姑子長大，有時候李村長會去老楊頭住處跟他喝兩盅酒，跟他閑扯兩句。

    老楊頭肚子里東西很多，常常會扯些聊齋樣?xùn)|西給李村長聽，比如鬼了，僵尸了，還有一種叫做不化骨東西。

    他說不化骨是一種像僵尸一樣?xùn)|西，但又不是僵尸，因為僵尸是死，不化骨是活。它們會呼吸，平時睡地里很深地方，一旦醒了，就會鉆出地去吃人。

    所以很久以前有首看墳人歌是這么唱：

    ‘不化骨，不化骨，薄皮包著骨。死人入土活人哭，哭醒睜眼都是土，走不出，走不出……’

    那時，李村長是將這些東西當(dāng)小故事聽，他覺著跟老楊頭聊這些很有意思，就像聽著說書先生說書。

    后來有天，扯著扯著，老楊頭酒喝了多了點，原本話不多一個人，那天話不知怎多了起來，而且神情還有些特別異樣。他當(dāng)時指了指窗外墳地，醉醺醺對李村長道，這墳地看得不容易，生生把他這一把老骨頭給看得都要爛穿了，原本還想再多看幾年，但看樣子再過不多久，他這身子骨恐怕要不成了，到時候看墳活兒恐怕只能轉(zhuǎn)交給墓姑子去做。

    李村長聽了不解，說，墓姑子那么年輕一個黃花閨女，哪能叫她做看守墳地事，還不如趁著他身子骨結(jié)實，早點去給她覓門好親事，免得哪天他一個人走了，這孩子癡癡傻傻沒人照應(yīng)。

    老楊頭一聽搖了搖頭，道，這孩子不能嫁人，也沒人能娶她，她是自個兒一天夜里聽著了哭聲后，從墓地里一處豁了口無名墳冢里把她給挖出來，挖出來時身上還帶著血，是死人遺腹子。

    這時候李村長才知道，原來當(dāng)初傳說墓姑子不是老楊頭親孫女一事，居然是真。墓姑子也當(dāng)真是從死人肚子里鉆出來遺腹子，這就難怪成天總是癡癡傻傻，原來是先天不足。但，即便是遺腹子，也不能說‘不能嫁人’、或者‘沒人娶她’這樣話吧，畢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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