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過并沒有天晴,整座城市都彌漫著雨后悶悶的感覺,就如同棠泠悶悶的心情一般。
棠泠從房間里出來,整個人的情緒還是低落的,棠慎之昨夜的話,讓她不禁沉思。
而那記耳光更是打碎棠泠對棠慎之懷有的一絲感動。
她原以為,棠慎之是真心支持她的,沒想到竟是這般。
「阿姐?」棠潯從房間里出來,一眼就發(fā)現(xiàn)了棠泠的情緒不對勁,趕緊上前詢問,「你怎么了?看起來心情不好的樣子?!?br/>
「沒事?!固你鍪掌鹆俗约旱牟婚_心,抬起頭,對上棠潯,露出了一個微微的笑容。
棠潯自然是能夠看出棠泠這個笑容是多么的違心。
「阿姐,你是不是還在擔心醫(yī)工招聘的事情?」棠潯試探性地湊近棠泠去問。
棠泠一聽,既然棠潯這么說了,那她就順著這個臺階下去吧!而且,棠潯說的也是她現(xiàn)在馬上需要解決的事情。
「嗯,醫(yī)工招聘的事情不能再耽擱了。之前對薪資不滿意的醫(yī)工,今天你再去和他們聯(lián)系一下,錢的事情…」棠泠抬頭望著前方,深呼吸了一口氣,「大不了把我的首飾拿去當了。」
「阿姐,哪兒有這么夸張?」棠潯驚訝著,「我也還有一些錢,一個醫(yī)工我還是請得起的?!?br/>
「可…」棠泠猶豫地看向棠潯。
她還沒有說話,棠潯就趕緊打斷。
「阿姐!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就別說什么不好意思,麻煩我之類的話了!你說出來,完全就不是見外了!那根本就是沒有把我當成你弟弟看!」棠潯說的那叫一個嚴肅認真。
棠泠見狀,有些無奈,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棠潯看棠泠吃癟一瞬,心情大好,咧著嘴一笑,接著抬起手勾住了棠泠的肩膀,安慰著:「阿姐,你也別那么悲觀嘛!我們棠家雖然算不上大戶人家,但是聘請醫(yī)工的錢還是有的。就算我們沒有錢,不是還有爹爹嘛!他肯定不會不管我們的死活!」
棠潯說著,還沒有注意到棠泠臉色的變化。
找爹幫忙?
棠泠心里苦笑一聲,若是之前,也許還能夠找棠慎之幫忙,但是經(jīng)歷了昨天的事情之后,她和棠慎之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降到了冰點,就完全不可能再找棠慎之幫忙。
棠潯見棠泠不說話,又以為棠泠在憂慮什么事情,于是去逗棠泠開心,「阿姐,你就別擔心了!醫(yī)工的事情,我今天一定給你辦妥!」
「嗯?!固你鲚p輕地點了點頭,她想,就算爹不支持她,但是,她還有棠潯。
「走吧!去孺子室?!固臐±你龀T外走去。
柳鴛已經(jīng)牽著馬車在門口等候多時。
棠泠收拾好了心情,上了馬車。
棠慎之說的話,沒有打垮她,但是也告訴她了一個很重要的現(xiàn)狀,她得盡快把孺子室那些潛在的還沒有解決的問題,解決掉!
之后再去和那些家長人溝通,詢問他們對于孺子室的看法,她要改變那些家長們對孺子室的態(tài)度!
呼——
希望之后一切都可以順利,她要向棠慎之證明,她開辦孺子室沒有錯!
來到孺子室,棠泠還沒有下車,就聽見車外一陣喧鬧的聲音。
她沒有聽得很清楚,只是聽著,好像在說什么「燒了」「都沒有了」之類的話語。
棠泠還沒有細細去思考這些話是什么意思,就看棠潯急匆匆地掀開了車簾,一臉著急地看著棠泠,「阿姐!你快出來看看!」
棠潯急得眉頭都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怎么了?」棠泠一邊疑惑,一邊掀開車簾朝外走去。
棠泠隨意抬頭朝前看去。
一座燒焦了的孺子室,赫然立在了棠泠的眼前。
「咚——」她的心,重重一跳!
棠泠愣住了,孺子室…被燒了?
一瞬間,她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
怎么會這樣?孺子室怎么會被燒成這樣!
她這半年的心血,全都白費了嗎!
棠泠覺得自己沒了力氣,幾乎要站不穩(wěn)。
棠潯見狀,趕緊扶住棠泠,心疼不已地看著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
此時,孺子室門口堆滿了人,大人和小孩兒,都圍在孺子室門口,路過的村民也是議論紛紛。
「昨兒個電閃雷鳴,有好幾家都被雷給擊中著火了!」
「有幾家運氣算不錯的了!很快發(fā)現(xiàn)了著火,又借著雨天,把火給撲滅了!」
「這個什么…孺子室,就沒那么幸運了。昨夜又沒人,就燒得只剩個空架子了!」
「說來也奇怪,昨夜那么大的雨,這個火居然都能夠燒起來!」
「誰知道呢!」
……
圍觀的人,只是看熱鬧。
身處其中的人,才痛徹心扉!
棠泠覺得,上天這是在給她開了一個玩笑!大大的玩笑!
又或者是在懲罰她!懲罰她沒有聽父親的她!
棠泠低著頭,忽然牽起了一抹笑,是幾近癲狂的笑。
她笑著,而心臟卻猛然一收縮,整個人呼吸都有些困難!
她的臉色,頓時蒼白了起來。
棠潯看棠泠的神情不太對勁,整個人恍恍惚惚的,他有些著急,更多的是擔心:「阿姐…你…還好嗎?」
「阿潯,我們是不是…是不是走錯了?」棠泠慌張地扯出一個笑容去拉棠潯的衣袖,她還想要從棠潯的嘴里求證什么。
她完全不能接受孺子室已經(jīng)被燒毀的事實!
棠潯心疼地扶著棠泠,很是艱難地開口:「阿姐…我們沒有走錯…孺子室…被燒了…」
棠泠的心,被狠狠地擊打著!
她仿佛也被雷擊中了一般,雙腿癱軟無力,整個人好似要癱坐在地上一般,雙眼無神,仿佛認命。
棠潯見狀,趕忙扶住棠泠。
「阿姐!你別嚇我!」棠潯嚇得扶著棠泠,生怕棠泠摔著。
而站在孺子室外圍觀的眾人,也仿佛察覺到了棠泠的前來。
「你們看!棠先生來了!」是韓府的馮姨。
眾人聞言,趕忙上前。
「棠先生!孺子室好端端的,怎么會被燒?」
「孩子們今天上課要怎么解決?」
「這孺子室到底還安不安全了!」
「棠先生!你別愣著!快給我們一個說法??!」
……
眾人七嘴八舌著,棠泠無心去聽,她雙眼空洞,不能接受,孺子室竟然被燒得一干二凈!
「諸位!今日孺子室放假一天,還請各位把孩子們帶回家吧!」林端也看出了棠泠的精神狀態(tài)有些不佳,于是趕緊上前去解圍。
「林探花!你說得輕巧!我們大老遠把孩子們送來!你一句話就想讓我們把孩子們送回去?」馮姨第一個不答應(yīng),她尖銳的話語明顯是在挑撥家長們與孺子室的關(guān)系!
而家長們之前因為孺子室的種種而積壓的負面情緒也因為這一次孺子室的火災(zāi),徹底點燃!
「就是!孺子室的假放得這么隨便嗎!想放假就放了?」
「我們的學(xué)費也是白交的嗎!」
「孺子室到底還有沒有一點規(guī)矩了?難道沒有備用的地方給孩子們上課嗎!」
……
家長們的情緒已經(jīng)被馮姨給煽動了起來。
林端也不知要如何應(yīng)付,他最不喜應(yīng)對這種嘈雜的場面。
桑嫻見狀,也上前一步道:「諸位!你們應(yīng)該也知道,昨夜孺子室著火是意外!所以今天給孩子們放假,也是無奈之舉!還請大家理解我們!」
一句理解,讓家長們的火氣燒得更旺!
「我們不理解你們?」馮姨第一個陰陽怪氣起來,「之前孺子室被偷,孩子們的安全受到了威脅,我們理解你們。后來,你們一會兒讓孩子們留宿,一會兒讓孩子們提前放學(xué),這些我們都理解你們!現(xiàn)在,孺子室被燒,孩子們沒了學(xué)習的地方,你還讓我們理解你們!憑什么啊?我們不發(fā)火,你們就把我們當傻子是嗎!」
「孺子室被燒,難道你們沒有其他地方給孩子們學(xué)習嗎?」
「就是!眼下這種情況,孺子室修繕好,不是一兩天的事情,難道你們要一直給孩子們放假?」
「那我們的學(xué)費不是白交了?」
「你們?nèi)绻貌怀鲆惶捉鉀Q的方案!就把學(xué)費退還給我們!」
「說得對!京城那么多家私塾!難道我們孩子們離了你們?nèi)孀邮?,就讀不了書了不成!」
「說得好!」
……
家長們的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林端和桑嫻都蒙了,他們二人怎么會有招架之力?
一邊的祁莫羽實在聽不下去了,直接站出來道:「我乃北寧郡主祁莫羽!你們要是在吵吵嚷嚷!我就派人把你們都抓起來!」
此話一出,人群稍微安靜了一些。
但也有不怕事的,聽見祁莫羽自報家門,更加硬氣了幾分。
「北寧郡主就可以以權(quán)謀私了嗎!」
「我們這是維護正當權(quán)益!」
……
「你們!」祁莫羽氣結(jié)地朝那幾個人看去,只看他們的小孩兒,都是京城里的富貴豪門子弟,就連蕭逸塵平時都得忌憚著這些家族。
完蛋!
祁莫羽心里叫苦一聲,她剛才不會又做錯什么了吧!
該死!這個時候,穆陽怎么又不見人影了?
「棠先生!你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就是!光站著不說話算怎么回事!」
眾人又把矛頭指向棠泠。
棠潯不忍,正要對著那些人說什么。
棠泠慢慢站直了身子,一手握住了棠潯的手腕,朝著他輕輕搖頭。
棠潯無言,心里憋屈。
棠泠深呼吸了一口氣!
孺子室被燒已經(jīng)是事實,眼下要平復(fù)家長們的心,才是正事。
「諸位!」棠泠不緊不慢地走到了眾人跟前,故作鎮(zhèn)定地望著他們,中氣十足,「孺子室被燒是意外,今日放孩子們回去休息一日是無奈之舉,明日大家可以把孩子們送去棠府。從明日開始,孺子室的教學(xué)在棠府進行!」
此話一出,又是一陣討論。
「什么?又去棠府?」
「之前棠府容納十幾個小孩兒還可以,現(xiàn)在幾十個孩子去,一個小小的棠府還能行嗎!」
「就是!可不能委屈了我家孩子!」
「說得對!」
這一次,棠泠的話語沒能再讓家長們稱心。
眾人仿佛達成了某種共識,都咄咄逼人地盯著棠泠。
「小小棠府,怎么能夠繼續(xù)教學(xué)!你當我們是傻子嗎!」
「你這孺子室問題那么多!不上你這個孺子室也罷!」
「快把學(xué)費退給我們,好讓我們?nèi)テ渌桔樱 ?br/>
眾人氣焰更加高。
棠泠面對眾人的聲討,無力感充斥著她。
她無措地垂下了頭。
難道…孺子室…今日就要關(guān)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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