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得地上落葉直打轉，發(fā)出“簌簌”的聲響。隔著不遠的車道上，車子呼嘯而過，帶過來的風翻動著她的大衣衣擺。

    她仰頭看他，唇邊嘲諷的笑意不減。

    年少時，他在她的心里像謎一樣的存在，肖曉穎帶她去沈家串門，和她一起玩兒的是沈浩東，但她總想著能見到他，只要見了他她都會很滿足，要是能和他說上話就更好了，在她的記憶里，他是一個不喜歡笑的人。父母出事后，她進入到沈家生活，那時候的她整日都沉溺在自己的悲傷中，都說時間是一劑良藥，它能撫平所有的傷痛，等到她變得不那么悲傷時，她發(fā)現(xiàn)自己可以和他變得更親近，她開始依賴他，學校放假的時候，她會慫恿沈浩東打電話給他讓他過來接他們回去，他晚歸的時候，她會借故在客廳看電視直到他回來了才去睡覺，聽到他拒絕和沈夫人為他介紹的對象見面時，她會暗自高興一整天……

    那時候，她知道自己是喜歡他的，喜歡到她自以為是的認為他也喜歡她。

    路邊的燈光打在她的臉上，給她蒙上一層朦朧的光影，站在她面前的人長得很好看，尤其是眉宇間清冷的氣質(zhì)很吸引人，要不然她也不會被他吸引得從小到大眼里只有他一個人。可也就是他，毀了她原有的生活和她所有的憧憬。

    現(xiàn)在，他在她心里就什么都不是了。

    “不會高興，也不會難過?！?br/>
    慢慢往后退開一步，垂眸藏住了眼底所有情緒，她轉身朝自己車子所在的方向走去，徒留他一人在冷冽寒風中。車里很暖和，她靜靜坐了會兒，等到手腳不再僵硬后她發(fā)動車子上路，透過后視鏡，看到里面的車子越來越小最后消失不見。

    周六，鐘黎一直睡到下午才起來，穿著睡衣去廚房轉了一圈，最后從冰箱里翻了包泡面出來煮了吃了，煮的時候她還加了兩個雞蛋，吃飽后什么都不想干，收拾了碗筷放在水池里想等著有心情的時候再來洗了。

    拎了水壺接滿水，把水壺放到爐灶上后開了火，自己則是倚在流理臺邊上等著水燒沸。

    早上的時候沈浩東打電話來讓她去釣魚，她隨便找了個理由打發(fā)了，這會兒只覺得無聊得厲害。低頭看著自己腳上的拖鞋，上面印有卡通的圖案，很可愛，把右腳從鞋里伸出來踩到左腳上，彎腰盯著腳趾看了看后決定一會兒去把腳趾甲剪了。

    水壺里的水很快燒開了，熱氣呼呼直上，她關了火，一手端著水壺一手去瀝水架上拿杯子，抓了茶葉放杯子里，高舉著水壺慢慢往里面加水，茶葉很快被沖開，連著杯子里的水變成了褐紅色。

    肖曉穎喜歡紅茶，她也慢慢養(yǎng)成了喝茶的習慣。

    三點多的時候，鐘柏修打了電話過來，在一些簡單的問候之后又問她在干什么。

    此時，她正攤坐在落地窗前的懶人沙發(fā)上曬太陽，旁邊的矮桌上放著她啃了一半的蘋果，瞇著眼睛往窗外看了一眼，她單手撐著沙發(fā)有些吃力的坐直了身子，把反扣在膝蓋上幾乎沒看的書拿起來看了一眼，隨后清了清嗓子道：“在看書?！?br/>
    電話那一端安靜了好久才說：“晚上回來吃頓飯吧，我讓司機去接你。”

    就在她想著找什么理由拒絕時，那邊的人又開了口：“這是你嬸嬸的意思?！?br/>
    她啞然，張開的嘴巴慢慢合上，垂眸看著腳邊的影子，起身走至窗前開了一扇窗，今天的天氣很好沒有風?？吹讲Ａ嫌幸稽c兒污漬，她摸摸口袋，很快掏出一個被團成球的紙巾，等把那一塊污漬擦干凈了才出聲問道：“鐘妍也在嗎？”

    “在的，她男朋友晚上也過來。”

    “我知道了?！彼衙婕堉匦聢F成團捏在手里，返身走至客廳，隔著一段不算遠的距離把紙巾拋進了垃圾桶，“不用讓司機來接了，我自己開車過去?！?br/>
    “好?！辩姲匦薜男那樗坪跻幌伦幼兊煤芎茫澳悄阍琰c回來?！?br/>
    掛了電話后，她踱著步子去了衣帽間，開了衣帽間里所有的燈后，走至衣柜前打開衣柜的門，手指從里面掛著的衣服上一一滑過，最后落在一件黑色的呢大衣上，大衣的樣式很簡單，她脫了身上的套頭衛(wèi)衣，然后把大衣穿到身上，整理好袖子和衣襟后，她站在鏡子前照了照，覺得還可以后也就沒再脫下來。

    出門前，鐘黎稍微打扮了一下，在鏡子前再一次審視自己的妝容后，她拿著鑰匙拎著包出門了。

    鐘家的別墅不像沈家的那樣氣派，但是女主人把它打理的很好，至少她以前住在這里時，院子里還沒有那些景觀石和涼亭。

    她拎著包包和果籃下了車，在大門口站了會兒后才踩著高跟鞋直直地朝里走去。

    給她開門的是個從沒有見過的男人，長得不錯看著也很年輕，就在兩人都在盯著對方打量時，鐘妍過來了，像個調(diào)皮地孩子似的踮著腳從后面勾住了那個男人的脖頸，“誰呀？”

    男人側過身子，伸手指了指外面站著的人：“喏，你自己看吧?！?br/>
    她站在門外，微笑著門里面呆愣住的人：“妍妍，好久不見?！?br/>
    鐘妍眨了眨眼睛，一時間竟然有點兒懷疑自己看到的：“你回來了？”

    “嗯，回來了?！?br/>
    “什么時候回來的？”鐘妍的臉上有著掩藏不住的欣喜，“回來了也不通知我?！?br/>
    她的臉上依舊帶著笑，可心里不知為什么會突然變得苦澀起來：“回來后就一直比較忙?！?br/>
    這時，門里的男人挑眉看向鐘妍：“不介紹一下嗎？”

    鐘妍笑了笑，挽住他的胳膊，指著站在門口的人說：“鐘黎，我大伯的女兒，也就是我的堂姐?！痹捖?，她熱情地探出身子去把鐘黎拉進了屋，然后指著一邊的男人，有些害羞地看了他一眼后就低下了頭，“姐，我男朋友，周岳澤?！?br/>
    鐘黎客氣地和他點頭致意，微微笑道：“聽叔叔說你們下個月要訂婚了，先說一聲恭喜。”

    鐘妍一如既往地臉皮薄，把周岳澤推到一旁后，她紅著臉把腦袋埋在了她的肩膀上：“不許笑我。”說著接了她手里的果籃，煞有介事道，“以前都是空著手過來的，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客氣了?！?br/>
    “以前是以前，現(xiàn)在是現(xiàn)在，不一樣了?！碧职阉a邊的碎發(fā)撩至耳后別好，然后笑瞇瞇地捏了捏她的臉頰，余光瞥見周岳澤還在旁邊站著，她有些尷尬地站在原地，“叔叔和嬸嬸呢？”

    “哦，他們在樓上，我去喊他們下來，你先過來坐吧?！?br/>
    鐘妍上了樓，她靜靜坐在沙發(fā)上，相對于她的拘謹，坐在她對面翻看報紙的周岳澤倒是顯得隨意多了。

    “以前沒見過你。”

    她抬頭看他，笑笑說：“以前在國外，前段時間剛回來?！?br/>
    “怪不得?！敝茉罎善财沧欤S后又低著頭看他的報紙。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她聽到聲音后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從樓上下來的只有鐘柏修和鐘妍，不見吳蕓蕓的身影。

    “來了。”鐘柏修笑得和藹，“我讓阿姨開飯吧?！?br/>
    “嬸嬸呢？”

    “她說要換件衣服，一會兒就下來?！?br/>
    吳蕓蕓從樓上下來時所有人都落了座，她才走飯餐廳門口鐘妍就笑瞇瞇地迎了上去，然后親昵地挽著她的胳膊和她一起走到餐桌旁。

    出于禮貌，她起身喚道：“二嬸。”

    “坐吧?！眳鞘|蕓擺擺手示意她坐下來，隨后看向她對面坐著的周岳澤，“岳澤，等這么久餓了吧？”

    周岳澤笑得很溫和：“還好?！?br/>
    鐘黎覺得吳蕓蕓應該還是很滿意這個女婿的，不然也不會笑得這么開心。

    阿姨把菜都端上了桌，鐘柏修去酒柜旁挑了一瓶白酒，回來時手里拿了兩只杯子，他看向周岳澤，問道：“要喝一杯嗎？”

    不等周岳澤開口，鐘妍就嘟著嘴巴不滿地看向鐘柏修：“爸爸，他一會兒還要開車回去，你怎么能讓他喝酒呢？”

    正從阿姨手里接盤子的吳蕓蕓也發(fā)了話了：“是呀，要喝以后有的是機會。”她一邊說著，一邊把盤子放在了桌子中央，“我可是不會陪你喝的。”

    鐘柏修呵呵笑著，坐下后自己給自己倒了一盅酒：“那我只好自己喝了?！?br/>
    他才把酒瓶放下，鐘妍就拿了酒瓶給周岳澤示意他放遠一點：“只能喝一杯?！?br/>
    “知道了，有你在誰敢多喝？”鐘柏修佯裝板著臉看她，眼底滿是笑意，寵溺意味十足。

    吳蕓蕓看向周岳澤，打趣道：“岳澤以后可要當心了，妍妍管的可寬了?！?br/>
    周岳澤倒是爽朗應道：“我媽常說我是個不自覺的人，有人管著正好?！?br/>
    他的一句話，讓所有的人都樂了。

    鐘黎看著他們相處融洽的場景，突然覺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吃飯的時候，吳蕓蕓很照顧周岳澤，又是添飯又是夾菜，弄得鐘妍在一旁直說自己嫉妒了。

    “陽陽現(xiàn)在還住在沈家嗎？”吳蕓蕓夾了一筷青菜，很是隨意地問道。

    鐘黎像是被嗆住了似的，抵著手背在嘴邊輕輕咳嗽了一下才抬頭看向她：“我搬出去了。”

    “搬到哪里去了？”吳蕓蕓端坐著身子，端了飯碗在手里，挑了一小口米飯送到嘴巴里慢慢咀嚼著。

    “在清水灣?！?br/>
    “哦，那個啊?！彼袷窍肫鹆耸裁此频?，一臉恍然大悟的模樣，“那個我還以為你是用來結婚住的，那邊環(huán)境好，戶型也不錯，本來還想幫妍妍也買一套在那里的，可你叔叔說用不著，外頭的房子再好也不如住家里舒服?！?br/>
    這時作為一家之主的鐘柏修出聲了，只不過口氣較先前變得嚴肅許多：“好了，讓孩子好好吃頓飯，有什么要問的吃完飯再問?！?br/>
    吳蕓蕓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便不再說話。

    吃過晚飯后，鐘黎和鐘妍去后院，沿著長長的花架一直走到頭，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接著院子昏暗燈光，她側首看了眼旁邊始終低垂著腦袋的人，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不說話在想什么？”

    就在她要收回手時，鐘妍抬起雙手握住她的，說話時聲音飽含失落之意：“我媽以前不這樣的?！?br/>
    “嗯?！彼π?，輕輕晃動著被她握著的手，“你說會不會是更年期了呢？”

    “她以前對你很好的?！?br/>
    “我知道，所以我一直都很敬重她?！彼琅f笑著，抽回手重新舉起來捏了捏她的臉頰，“好了，不說這個了，說說你的男朋友吧，你們怎么認識的？”

    “還能怎么認識，家里介紹的唄?！?br/>
    “他怎么樣？性格好嗎？”

    “我覺得還行?！?br/>
    “你喜歡他嗎？”似乎是覺得自己問的問題有點兒可笑，不喜歡怎么會訂婚呢？不等她回答她又換了問題，“我的意思是你們相處得愉快嗎？”

    “他對我挺遷就的，我們經(jīng)常去看電影，他也帶我去見過他的朋友，我覺得我們相處得還是很愉快的?！?br/>
    “鐘妍?！彼謹R在她的肩頭，無比虔誠地看著她，“我希望你幸福?！?br/>
    鐘妍羞赧了表情，低著頭應了聲，慢慢地，她抬起頭鼓著腮幫子看她半晌才開口道：“我也希望你能幸福?！?br/>
    她笑笑，仰頭看向天際，幸福什么呢？

    鐘黎和鐘妍在外面呆了會兒才進屋，客廳里，鐘柏修正和周岳澤聊天，吳蕓蕓也在旁邊坐著。

    她走到沙發(fā)旁邊，面露微笑，溫婉而有禮道：“叔叔嬸嬸，我先回去了?！?br/>
    鐘柏修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不多呆一會兒？”

    “不了?！?br/>
    余光瞥見不知何時從沙發(fā)上起身地吳蕓蕓正往自己靠過來，咽下想要挽留的話，鐘柏修輕輕咳嗽一聲，盯著她看了會兒才道：“那你路上小心?！?br/>
    “知道了。”她點點頭，隨后看向吳蕓蕓，臉上的笑容客氣卻有點兒僵硬，“二嬸，我先回去了，再見?！?br/>
    鐘妍本來要送她到門口，她沒讓，拎著包一步一步地走到通向大門口的小道上，唇邊一直帶著淡淡的笑意，那笑是從她跟鐘柏修夫婦道別時就掛在臉上的，不想收斂笑容，因為她不知道自己不笑的話會干什么。

    回到車內(nèi)后，她拉了遮陽板上的化妝鏡細細照著，一點點斂了臉上的笑容，然后她看到鏡子里的自己變得面無表情，想要再次揚起唇角微笑時卻發(fā)現(xiàn)自己怎么也扯不開嘴角。她覺得自己就像個孤單的旅者，只身一人跋山涉水，欣賞著屬于自己的美景，一個人快樂，一個人悲傷，受傷的時候，自己為自己縫補傷口。

    車子開到小區(qū)門口，她放慢了速度想等到攔在前面的桿子抬起，耳邊傳來喇叭聲，本以為是后面的車嫌自己慢了，但從后視鏡看過去后面并沒有車跟著，正疑惑時，保安過來敲她的車窗，她降下車窗指了指里面說：“師傅，我是30棟2001的住戶?！?br/>
    保安抖了抖身上的軍大衣，舉著手在唇邊哈了口氣才說：“我知道，那邊有人等你。”

    她的視線循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旁邊不遠處的停了一輛黑色的轎車，她收回視線，再次仰頭看向保安，笑著說：“你怎么知道是等我的？”

    “我讓他登記，他說是要找30棟2001的業(yè)主，我跟他說業(yè)主傍晚的時候出去了，他也沒走，在那邊等到現(xiàn)在了?！惫丝跉饩徚司彛０灿掷^續(xù)說，“不過沒等多久，也才半個小時的樣子?！?br/>
    后面有車燈射來，她往黑色車子停著的地方看了一眼后笑瞇瞇的朝保安說：“我堵在這里擋到后面的車了，我先把車開進去，一會兒再出來。”

    保安很爽快地給她放行，她踩著油門把車開進小區(qū)直奔車庫，把車停好后，她拿了手機和包包，搭了電梯去了20樓。

    開門進屋，鐘黎把鑰匙和包包一齊放到旁邊的柜子上，雙手撐著桌子邊緣換鞋時，包里的手機響了起來，她三兩下踢掉腳上的高跟鞋，然后直接踩到冰涼的地面上，把鞋柜里的拖鞋拿出來后，她才伸手進包里掏手機。

    電話時鐘妍打來的，她很自然地以為小丫頭是關心她打過來問問她有沒有到家，暖流涌入心底，唇角不自覺地揚起，她接通電話后舉起來貼在耳邊，隨后低著頭把兩只腳穿進了拖鞋里。

    和她想象的不一樣，那邊的吵鬧聲傳進耳中，有吳蕓蕓的叫罵聲也有鐘柏修無奈的低吼聲。

    “陽陽姐，他們吵架了?！辩婂强拗f的，她的聲音抽抽噎噎她聽得斷斷續(xù)續(xù)，“你回來……勸勸……他們好不好？”

    眼眶變得熱熱的，她扶著柜子慢慢地靠在門板上，閉著眼能夠很清楚的聽到吳蕓蕓飽含怒意地指責她不該回來的聲音。

    “她在國外不是好好的嗎？現(xiàn)在為什么要回來？她就一直呆在外面不好嗎？鐘柏修我告訴你，你的財產(chǎn)都是鐘妍的，她一分錢都不會分到！你說她是鐘家的孩子，那她也只能是你哥和你嫂子的女兒，他們死的時候遺產(chǎn)不都給她了嗎？她和我們沒有一點兒關系！”

    “吳蕓蕓，你不要太過分！”

    “我過分？我有你過分嗎？我以前是怎么對她的？鐘妍有的她也有，呵呵，你當時是不是在旁邊偷著樂？看，吳蕓蕓多傻，對我另一個女兒跟親生的一樣！鐘柏修，你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養(yǎng)了二十幾年，你有種不要讓我知道啊，我知道了就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清脆的聲音響起，像是花瓶被摔在地上的聲音。

    “嗚嗚……你們不要吵了……”

    鐘妍的哭泣聲越來越響，她聽出了她的害怕與無助，抬手在臉頰上摸了摸，濕濕的有些熱，她張著嘴巴想要安慰她，可喉嚨口像是被人狠狠勒住，一點聲音也發(fā)布出來。

    “妍妍，你跟你媽媽說。”抬手捂在嘴邊，等到眼眶不再酸澀后，她小聲卻無比堅定地說道，“我是鐘黎，不管是以前還是以后，我一直都是鐘柏林和肖曉穎的女兒，她和叔叔，會一直是我的嬸嬸和叔叔。”

    “你回來好不好？”

    她把手機移開一段距離，仰頭看著玄關頂上的射燈，燈光照射下，她臉頰上還未淌落的珠子得更亮，眨了眨眼睛想要眨去睫毛上的淚珠，把手機重新貼在耳邊，柔聲道：“我不回去，你快去勸勸他們，我掛了?！?br/>
    耳邊又恢復到平靜，她握著手機在貼在胸前，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直往下掉。對鐘妍來說她是自私的，可是她回去了又能干什么呢？讓吵架的兩個人因為她的出現(xiàn)吵得更厲害嗎？

    吳蕓蕓對她的態(tài)度就像是遮了一張白紙，她本來就很清楚那一層紙后是什么，現(xiàn)在，紙被捅破了，所有的一切都毫無遮掩地放在了她的面前，讓她躲不開避不得。扶著柜子站直身體，她單手握拳捶在自己快要窒息的胸口，那里一陣陣的抽疼，努力讓自己不要去胡思亂想，可她還是因為想到剛才聽到的話哭出了聲來。

    她的世界里從來就沒有一個可以讓她依靠的人。

    當她婆娑著淚眼看到沈浩南面無表情的站在外面時，她的腦袋有瞬間的空白。

    沈浩南拔了鑰匙收進口袋里，走進室內(nèi)后把門關上，隨后走至他跟前，低頭看著她猶掛著淚珠的臉龐，眼神深邃。

    愣了很久，她才沙啞著嗓子帶著濃濃的鼻音問道：“你為什么會有我家的鑰匙？”

    “你以前給我的?！?br/>
    “出去?！?br/>
    沈浩南站著沒動，只回頭涼涼看了眼緊閉的門板后又轉過頭繼續(xù)看著她。

    她討厭看到他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樣子，討厭他現(xiàn)在站在自己面前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討厭他把自己拖進了他的棋盤，討厭他讓自己活得這么卑微這么孤獨，他把她推進了無底深淵卻沒有給她一根繩子往上爬。她別過頭避開他的視線，本來已經(jīng)流了差不多的眼淚因為他的到來又跟決了堤似的，她今天所遭受的一切不就是他一手促成的嗎？

    “我討厭你?！彼@樣說的時候很平靜，然而眼淚卻是一滴接著一滴地往下落。

    沈浩南緊盯著她看著，然后抬起手接住她頰邊的淚珠：“有多討厭？”

    “比討厭我自己還要討厭。”

    他沒有說話，只是上前輕輕觸碰著她的臉頰：“我不討厭你?！?br/>
    臉上被他碰到的地方有些刺疼，她往后退了一步避開他的手，看到他的手半舉在空中沒有垂下時，她無情地諷刺道：“因為我是鐘柏修的女兒嗎？”

    他的手緩緩垂下，抿唇不語。

    她撫著自己抽疼的胸口，眼底帶著濃濃的悲傷：“我是鐘柏林的女兒不好嗎？我想做鐘柏林的女兒，我不要做鐘柏修的女兒，為什么要讓我知道呢？你不能一直瞞著我嗎？如果你不讓我知道，我們就不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孩子不會沒有，二嬸也不會知道，而我也不會孤零零地在外面呆了那么多年！我是鐘黎，鐘家曾經(jīng)的大小姐，可我現(xiàn)在呢，我是你們家人可憐的對象，是我二嬸痛恨的了私生子！你呢，你還是那個可以呼風喚雨的沈家大少爺，沈浩南，你毀了我的一切你知道嗎？”

    風吹得地上落葉直打轉，發(fā)出“簌簌”的聲響。隔著不遠的車道上，車子呼嘯而過，帶過來的風翻動著她的大衣衣擺。

    她仰頭看他，唇邊嘲諷的笑意不減。

    年少時，他在她的心里像謎一樣的存在，肖曉穎帶她去沈家串門，和她一起玩兒的是沈浩東，但她總想著能見到他，只要見了他她都會很滿足，要是能和他說上話就更好了，在她的記憶里，他是一個不喜歡笑的人。父母出事后，她進入到沈家生活，那時候的她整日都沉溺在自己的悲傷中，都說時間是一劑良藥，它能撫平所有的傷痛，等到她變得不那么悲傷時，她發(fā)現(xiàn)自己可以和他變得更親近，她開始依賴他，學校放假的時候，她會慫恿沈浩東打電話給他讓他過來接他們回去，他晚歸的時候，她會借故在客廳看電視直到他回來了才去睡覺，聽到他拒絕和沈夫人為他介紹的對象見面時，她會暗自高興一整天……

    那時候，她知道自己是喜歡他的，喜歡到她自以為是的認為他也喜歡她。

    路邊的燈光打在她的臉上，給她蒙上一層朦朧的光影，站在她面前的人長得很好看，尤其是眉宇間清冷的氣質(zhì)很吸引人，要不然她也不會被他吸引得從小到大眼里只有他一個人。可也就是他，毀了她原有的生活和她所有的憧憬。

    現(xiàn)在，他在她心里就什么都不是了。

    “不會高興，也不會難過?！?br/>
    慢慢往后退開一步，垂眸藏住了眼底所有情緒，她轉身朝自己車子所在的方向走去，徒留他一人在冷冽寒風中。車里很暖和，她靜靜坐了會兒，等到手腳不再僵硬后她發(fā)動車子上路，透過后視鏡，看到里面的車子越來越小最后消失不見。

    周六，鐘黎一直睡到下午才起來，穿著睡衣去廚房轉了一圈，最后從冰箱里翻了包泡面出來煮了吃了，煮的時候她還加了兩個雞蛋，吃飽后什么都不想干，收拾了碗筷放在水池里想等著有心情的時候再來洗了。

    拎了水壺接滿水，把水壺放到爐灶上后開了火，自己則是倚在流理臺邊上等著水燒沸。

    早上的時候沈浩東打電話來讓她去釣魚，她隨便找了個理由打發(fā)了，這會兒只覺得無聊得厲害。低頭看著自己腳上的拖鞋，上面印有卡通的圖案，很可愛，把右腳從鞋里伸出來踩到左腳上，彎腰盯著腳趾看了看后決定一會兒去把腳趾甲剪了。

    水壺里的水很快燒開了，熱氣呼呼直上，她關了火，一手端著水壺一手去瀝水架上拿杯子，抓了茶葉放杯子里，高舉著水壺慢慢往里面加水，茶葉很快被沖開，連著杯子里的水變成了褐紅色。

    肖曉穎喜歡紅茶，她也慢慢養(yǎng)成了喝茶的習慣。

    三點多的時候，鐘柏修打了電話過來，在一些簡單的問候之后又問她在干什么。

    此時，她正攤坐在落地窗前的懶人沙發(fā)上曬太陽，旁邊的矮桌上放著她啃了一半的蘋果，瞇著眼睛往窗外看了一眼，她單手撐著沙發(fā)有些吃力的坐直了身子，把反扣在膝蓋上幾乎沒看的書拿起來看了一眼，隨后清了清嗓子道：“在看書?！?br/>
    電話那一端安靜了好久才說：“晚上回來吃頓飯吧，我讓司機去接你?！?br/>
    就在她想著找什么理由拒絕時，那邊的人又開了口：“這是你嬸嬸的意思?！?br/>
    她啞然，張開的嘴巴慢慢合上，垂眸看著腳邊的影子，起身走至窗前開了一扇窗，今天的天氣很好沒有風?？吹讲Ａ嫌幸稽c兒污漬，她摸摸口袋，很快掏出一個被團成球的紙巾，等把那一塊污漬擦干凈了才出聲問道：“鐘妍也在嗎？”

    “在的，她男朋友晚上也過來?！?br/>
    “我知道了?！彼衙婕堉匦聢F成團捏在手里，返身走至客廳，隔著一段不算遠的距離把紙巾拋進了垃圾桶，“不用讓司機來接了，我自己開車過去?！?br/>
    “好。”鐘柏修的心情似乎一下子變得很好，“那你早點回來?！?br/>
    掛了電話后，她踱著步子去了衣帽間，開了衣帽間里所有的燈后，走至衣柜前打開衣柜的門，手指從里面掛著的衣服上一一滑過，最后落在一件黑色的呢大衣上，大衣的樣式很簡單，她脫了身上的套頭衛(wèi)衣，然后把大衣穿到身上，整理好袖子和衣襟后，她站在鏡子前照了照，覺得還可以后也就沒再脫下來。

    出門前，鐘黎稍微打扮了一下，在鏡子前再一次審視自己的妝容后，她拿著鑰匙拎著包出門了。

    鐘家的別墅不像沈家的那樣氣派，但是女主人把它打理的很好，至少她以前住在這里時，院子里還沒有那些景觀石和涼亭。

    她拎著包包和果籃下了車，在大門口站了會兒后才踩著高跟鞋直直地朝里走去。

    給她開門的是個從沒有見過的男人，長得不錯看著也很年輕，就在兩人都在盯著對方打量時，鐘妍過來了，像個調(diào)皮地孩子似的踮著腳從后面勾住了那個男人的脖頸，“誰呀？”

    男人側過身子，伸手指了指外面站著的人：“喏，你自己看吧?！?br/>
    她站在門外，微笑著門里面呆愣住的人：“妍妍，好久不見?！?br/>
    鐘妍眨了眨眼睛，一時間竟然有點兒懷疑自己看到的：“你回來了？”

    “嗯，回來了?！?br/>
    “什么時候回來的？”鐘妍的臉上有著掩藏不住的欣喜，“回來了也不通知我。”

    她的臉上依舊帶著笑，可心里不知為什么會突然變得苦澀起來：“回來后就一直比較忙?！?br/>
    這時，門里的男人挑眉看向鐘妍：“不介紹一下嗎？”

    鐘妍笑了笑，挽住他的胳膊，指著站在門口的人說：“鐘黎，我大伯的女兒，也就是我的堂姐?！痹捖?，她熱情地探出身子去把鐘黎拉進了屋，然后指著一邊的男人，有些害羞地看了他一眼后就低下了頭，“姐，我男朋友，周岳澤?！?br/>
    鐘黎客氣地和他點頭致意，微微笑道：“聽叔叔說你們下個月要訂婚了，先說一聲恭喜?！?br/>
    鐘妍一如既往地臉皮薄，把周岳澤推到一旁后，她紅著臉把腦袋埋在了她的肩膀上：“不許笑我?！闭f著接了她手里的果籃，煞有介事道，“以前都是空著手過來的，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客氣了?！?br/>
    “以前是以前，現(xiàn)在是現(xiàn)在，不一樣了。”抬手把她頰邊的碎發(fā)撩至耳后別好，然后笑瞇瞇地捏了捏她的臉頰，余光瞥見周岳澤還在旁邊站著，她有些尷尬地站在原地，“叔叔和嬸嬸呢？”

    “哦，他們在樓上，我去喊他們下來，你先過來坐吧?！?br/>
    鐘妍上了樓，她靜靜坐在沙發(fā)上，相對于她的拘謹，坐在她對面翻看報紙的周岳澤倒是顯得隨意多了。

    “以前沒見過你?！?br/>
    她抬頭看他，笑笑說：“以前在國外，前段時間剛回來?！?br/>
    “怪不得?！敝茉罎善财沧欤S后又低著頭看他的報紙。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她聽到聲音后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從樓上下來的只有鐘柏修和鐘妍，不見吳蕓蕓的身影。

    “來了?！辩姲匦扌Φ煤吞@，“我讓阿姨開飯吧。”

    “嬸嬸呢？”

    “她說要換件衣服，一會兒就下來?！?br/>
    吳蕓蕓從樓上下來時所有人都落了座，她才走飯餐廳門口鐘妍就笑瞇瞇地迎了上去，然后親昵地挽著她的胳膊和她一起走到餐桌旁。

    出于禮貌，她起身喚道：“二嬸。”

    “坐吧?！眳鞘|蕓擺擺手示意她坐下來，隨后看向她對面坐著的周岳澤，“岳澤，等這么久餓了吧？”

    周岳澤笑得很溫和：“還好?！?br/>
    鐘黎覺得吳蕓蕓應該還是很滿意這個女婿的，不然也不會笑得這么開心。

    阿姨把菜都端上了桌，鐘柏修去酒柜旁挑了一瓶白酒，回來時手里拿了兩只杯子，他看向周岳澤，問道：“要喝一杯嗎？”

    不等周岳澤開口，鐘妍就嘟著嘴巴不滿地看向鐘柏修：“爸爸，他一會兒還要開車回去，你怎么能讓他喝酒呢？”

    正從阿姨手里接盤子的吳蕓蕓也發(fā)了話了：“是呀，要喝以后有的是機會?！彼贿呎f著，一邊把盤子放在了桌子中央，“我可是不會陪你喝的。”

    鐘柏修呵呵笑著，坐下后自己給自己倒了一盅酒：“那我只好自己喝了?！?br/>
    他才把酒瓶放下，鐘妍就拿了酒瓶給周岳澤示意他放遠一點：“只能喝一杯?！?br/>
    “知道了，有你在誰敢多喝？”鐘柏修佯裝板著臉看她，眼底滿是笑意，寵溺意味十足。

    吳蕓蕓看向周岳澤，打趣道：“岳澤以后可要當心了，妍妍管的可寬了。”

    周岳澤倒是爽朗應道：“我媽常說我是個不自覺的人，有人管著正好?！?br/>
    他的一句話，讓所有的人都樂了。

    鐘黎看著他們相處融洽的場景，突然覺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吃飯的時候，吳蕓蕓很照顧周岳澤，又是添飯又是夾菜，弄得鐘妍在一旁直說自己嫉妒了。

    “陽陽現(xiàn)在還住在沈家嗎？”吳蕓蕓夾了一筷青菜，很是隨意地問道。

    鐘黎像是被嗆住了似的，抵著手背在嘴邊輕輕咳嗽了一下才抬頭看向她：“我搬出去了?！?br/>
    “搬到哪里去了？”吳蕓蕓端坐著身子，端了飯碗在手里，挑了一小口米飯送到嘴巴里慢慢咀嚼著。

    “在清水灣?！?br/>
    “哦，那個啊?！彼袷窍肫鹆耸裁此频?，一臉恍然大悟的模樣，“那個我還以為你是用來結婚住的，那邊環(huán)境好，戶型也不錯，本來還想幫妍妍也買一套在那里的，可你叔叔說用不著，外頭的房子再好也不如住家里舒服?！?br/>
    這時作為一家之主的鐘柏修出聲了，只不過口氣較先前變得嚴肅許多：“好了，讓孩子好好吃頓飯，有什么要問的吃完飯再問?！?br/>
    吳蕓蕓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便不再說話。

    吃過晚飯后，鐘黎和鐘妍去后院，沿著長長的花架一直走到頭，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接著院子昏暗燈光，她側首看了眼旁邊始終低垂著腦袋的人，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不說話在想什么？”

    就在她要收回手時，鐘妍抬起雙手握住她的，說話時聲音飽含失落之意：“我媽以前不這樣的?！?br/>
    “嗯?！彼π?，輕輕晃動著被她握著的手，“你說會不會是更年期了呢？”

    “她以前對你很好的。”

    “我知道，所以我一直都很敬重她?！彼琅f笑著，抽回手重新舉起來捏了捏她的臉頰，“好了，不說這個了，說說你的男朋友吧，你們怎么認識的？”

    “還能怎么認識，家里介紹的唄?！?br/>
    “他怎么樣？性格好嗎？”

    “我覺得還行?！?br/>
    “你喜歡他嗎？”似乎是覺得自己問的問題有點兒可笑，不喜歡怎么會訂婚呢？不等她回答她又換了問題，“我的意思是你們相處得愉快嗎？”

    “他對我挺遷就的，我們經(jīng)常去看電影，他也帶我去見過他的朋友，我覺得我們相處得還是很愉快的?！?br/>
    “鐘妍。”她抬手擱在她的肩頭，無比虔誠地看著她，“我希望你幸福。”

    鐘妍羞赧了表情，低著頭應了聲，慢慢地，她抬起頭鼓著腮幫子看她半晌才開口道：“我也希望你能幸福?！?br/>
    她笑笑，仰頭看向天際，幸福什么呢？

    鐘黎和鐘妍在外面呆了會兒才進屋，客廳里，鐘柏修正和周岳澤聊天，吳蕓蕓也在旁邊坐著。

    她走到沙發(fā)旁邊，面露微笑，溫婉而有禮道：“叔叔嬸嬸，我先回去了?！?br/>
    鐘柏修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不多呆一會兒？”

    “不了?！?br/>
    余光瞥見不知何時從沙發(fā)上起身地吳蕓蕓正往自己靠過來，咽下想要挽留的話，鐘柏修輕輕咳嗽一聲，盯著她看了會兒才道：“那你路上小心?！?br/>
    “知道了?！彼c點頭，隨后看向吳蕓蕓，臉上的笑容客氣卻有點兒僵硬，“二嬸，我先回去了，再見?！?br/>
    鐘妍本來要送她到門口，她沒讓，拎著包一步一步地走到通向大門口的小道上，唇邊一直帶著淡淡的笑意，那笑是從她跟鐘柏修夫婦道別時就掛在臉上的，不想收斂笑容，因為她不知道自己不笑的話會干什么。

    回到車內(nèi)后，她拉了遮陽板上的化妝鏡細細照著，一點點斂了臉上的笑容，然后她看到鏡子里的自己變得面無表情，想要再次揚起唇角微笑時卻發(fā)現(xiàn)自己怎么也扯不開嘴角。她覺得自己就像個孤單的旅者，只身一人跋山涉水，欣賞著屬于自己的美景，一個人快樂，一個人悲傷，受傷的時候，自己為自己縫補傷口。

    車子開到小區(qū)門口，她放慢了速度想等到攔在前面的桿子抬起，耳邊傳來喇叭聲，本以為是后面的車嫌自己慢了，但從后視鏡看過去后面并沒有車跟著，正疑惑時，保安過來敲她的車窗，她降下車窗指了指里面說：“師傅，我是30棟2001的住戶?！?br/>
    保安抖了抖身上的軍大衣，舉著手在唇邊哈了口氣才說：“我知道，那邊有人等你?！?br/>
    她的視線循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旁邊不遠處的停了一輛黑色的轎車，她收回視線，再次仰頭看向保安，笑著說：“你怎么知道是等我的？”

    “我讓他登記，他說是要找30棟2001的業(yè)主，我跟他說業(yè)主傍晚的時候出去了，他也沒走，在那邊等到現(xiàn)在了?！惫丝跉饩徚司?，保安又繼續(xù)說，“不過沒等多久，也才半個小時的樣子?！?br/>
    后面有車燈射來，她往黑色車子停著的地方看了一眼后笑瞇瞇的朝保安說：“我堵在這里擋到后面的車了，我先把車開進去，一會兒再出來?！?br/>
    保安很爽快地給她放行，她踩著油門把車開進小區(qū)直奔車庫，把車停好后，她拿了手機和包包，搭了電梯去了20樓。

    開門進屋，鐘黎把鑰匙和包包一齊放到旁邊的柜子上，雙手撐著桌子邊緣換鞋時，包里的手機響了起來，她三兩下踢掉腳上的高跟鞋，然后直接踩到冰涼的地面上，把鞋柜里的拖鞋拿出來后，她才伸手進包里掏手機。

    電話時鐘妍打來的，她很自然地以為小丫頭是關心她打過來問問她有沒有到家，暖流涌入心底，唇角不自覺地揚起，她接通電話后舉起來貼在耳邊，隨后低著頭把兩只腳穿進了拖鞋里。

    和她想象的不一樣，那邊的吵鬧聲傳進耳中，有吳蕓蕓的叫罵聲也有鐘柏修無奈的低吼聲。

    “陽陽姐，他們吵架了?！辩婂强拗f的，她的聲音抽抽噎噎她聽得斷斷續(xù)續(xù)，“你回來……勸勸……他們好不好？”

    眼眶變得熱熱的，她扶著柜子慢慢地靠在門板上，閉著眼能夠很清楚的聽到吳蕓蕓飽含怒意地指責她不該回來的聲音。

    “她在國外不是好好的嗎？現(xiàn)在為什么要回來？她就一直呆在外面不好嗎？鐘柏修我告訴你，你的財產(chǎn)都是鐘妍的，她一分錢都不會分到！你說她是鐘家的孩子，那她也只能是你哥和你嫂子的女兒，他們死的時候遺產(chǎn)不都給她了嗎？她和我們沒有一點兒關系！”

    “吳蕓蕓，你不要太過分！”

    “我過分？我有你過分嗎？我以前是怎么對她的？鐘妍有的她也有，呵呵，你當時是不是在旁邊偷著樂？看，吳蕓蕓多傻，對我另一個女兒跟親生的一樣！鐘柏修，你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養(yǎng)了二十幾年，你有種不要讓我知道啊，我知道了就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清脆的聲音響起，像是花瓶被摔在地上的聲音。

    “嗚嗚……你們不要吵了……”

    鐘妍的哭泣聲越來越響，她聽出了她的害怕與無助，抬手在臉頰上摸了摸，濕濕的有些熱，她張著嘴巴想要安慰她，可喉嚨口像是被人狠狠勒住，一點聲音也發(fā)布出來。

    “妍妍，你跟你媽媽說?！碧治嬖谧爝?，等到眼眶不再酸澀后，她小聲卻無比堅定地說道，“我是鐘黎，不管是以前還是以后，我一直都是鐘柏林和肖曉穎的女兒，她和叔叔，會一直是我的嬸嬸和叔叔?！?br/>
    “你回來好不好？”

    她把手機移開一段距離，仰頭看著玄關頂上的射燈，燈光照射下，她臉頰上還未淌落的珠子得更亮，眨了眨眼睛想要眨去睫毛上的淚珠，把手機重新貼在耳邊，柔聲道：“我不回去，你快去勸勸他們，我掛了?！?br/>
    耳邊又恢復到平靜，她握著手機在貼在胸前，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直往下掉。對鐘妍來說她是自私的，可是她回去了又能干什么呢？讓吵架的兩個人因為她的出現(xiàn)吵得更厲害嗎？

    吳蕓蕓對她的態(tài)度就像是遮了一張白紙，她本來就很清楚那一層紙后是什么，現(xiàn)在，紙被捅破了，所有的一切都毫無遮掩地放在了她的面前，讓她躲不開避不得。扶著柜子站直身體，她單手握拳捶在自己快要窒息的胸口，那里一陣陣的抽疼，努力讓自己不要去胡思亂想，可她還是因為想到剛才聽到的話哭出了聲來。

    她的世界里從來就沒有一個可以讓她依靠的人。

    當她婆娑著淚眼看到沈浩南面無表情的站在外面時，她的腦袋有瞬間的空白。

    沈浩南拔了鑰匙收進口袋里，走進室內(nèi)后把門關上，隨后走至他跟前，低頭看著她猶掛著淚珠的臉龐，眼神深邃。

    愣了很久，她才沙啞著嗓子帶著濃濃的鼻音問道：“你為什么會有我家的鑰匙？”

    “你以前給我的?！?br/>
    “出去?！?br/>
    沈浩南站著沒動，只回頭涼涼看了眼緊閉的門板后又轉過頭繼續(xù)看著她。

    她討厭看到他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樣子，討厭他現(xiàn)在站在自己面前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討厭他把自己拖進了他的棋盤，討厭他讓自己活得這么卑微這么孤獨，他把她推進了無底深淵卻沒有給她一根繩子往上爬。她別過頭避開他的視線，本來已經(jīng)流了差不多的眼淚因為他的到來又跟決了堤似的，她今天所遭受的一切不就是他一手促成的嗎？

    “我討厭你?！彼@樣說的時候很平靜，然而眼淚卻是一滴接著一滴地往下落。

    沈浩南緊盯著她看著，然后抬起手接住她頰邊的淚珠：“有多討厭？”

    “比討厭我自己還要討厭?！?br/>
    他沒有說話，只是上前輕輕觸碰著她的臉頰：“我不討厭你?！?br/>
    臉上被他碰到的地方有些刺疼，她往后退了一步避開他的手，看到他的手半舉在空中沒有垂下時，她無情地諷刺道：“因為我是鐘柏修的女兒嗎？”

    他的手緩緩垂下，抿唇不語。

    她撫著自己抽疼的胸口，眼底帶著濃濃的悲傷：“我是鐘柏林的女兒不好嗎？我想做鐘柏林的女兒，我不要做鐘柏修的女兒，為什么要讓我知道呢？你不能一直瞞著我嗎？如果你不讓我知道，我們就不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孩子不會沒有，二嬸也不會知道，而我也不會孤零零地在外面呆了那么多年！我是鐘黎，鐘家曾經(jīng)的大小姐，可我現(xiàn)在呢，我是你們家人可憐的對象，是我二嬸痛恨的了私生子！你呢，你還是那個可以呼風喚雨的沈家大少爺，沈浩南，你毀了我的一切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