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世道很不安穩(wěn)，老太太原是想著三爺與云澤的婚事都等局勢穩(wěn)定了之后再說,沒想到,三爺自己提出要取程蘭仙過門。

    三爺愿意安定下來，老太太心里自然是開心的。連忙請了人去向程大夫商量良辰吉日。

    婚事,就定在下個(gè)月的初八。

    只有一個(gè)月的時(shí)間，姜府匆匆忙忙地準(zhǔn)備新房、結(jié)婚所需要的紅囍字、對聯(lián)、喜被各樣物事。府里進(jìn)行大掃除，為的是干干凈凈地迎接新奶奶過門。

    我雖然已經(jīng)有了身孕，卻依舊不能安歇。老太太年事已高,不可能再繼續(xù)管家。大奶奶老太太信不過,云澤又是嬌滴滴一個(gè)大小姐。雖然有二爺在身旁幫忙,我每天依舊累得連飯都吃不下。由于太累,心情越來越糟糕。每日,笑容都是擠出來的。

    總算,在初八之前,所有事宜準(zhǔn)備得差不多了。

    成婚那天，女眷是沒有資格坐席的。我總算能歇一歇，前頭的事情都交給二爺。

    吹吹打打鬧了一整天，把新媳婦接過門了。

    二爺回來的時(shí)候，有些微醺。我趕忙扶了二爺，喂他喝了解酒茶。二爺抓住我的手，道：“川嫦，總算……好了！”

    二爺傻傻地笑著，臉上有股松懈下來的幸福感。

    果真好了嗎？我不知道，卻只能笑著，伺候二爺擦洗、休息。

    二爺醉了，入睡很快。我躺在床上，卻半天睡不著覺。

    時(shí)間一日一日過去，我心里便越來越焦灼。

    用不了多久，大清朝就會被推翻。京城大亂，也就是姜府遭強(qiáng)盜的日子。如果，那時(shí)候我身子不便或是孩子剛出生，有個(gè)什么三長兩短……

    這次大難，雖然沒有死人，姜府卻因此元?dú)獯髠Ｈ羰?，提前做?zhǔn)備，提前變賣財(cái)產(chǎn)，提前離開北京城，是不是就可以免去不少災(zāi)難呢？

    這件事對老太太說是沒有用的。即便國內(nèi)造反一次比一次的規(guī)模要大，老太太也對大清朝充滿了信心。是啊，近三百年的歷史，若不是我知曉這巨大的變化，我也不敢相信天地間會產(chǎn)生如此大的變化。

    如果，是二爺與老太太商量，或許能有些作用罷。

    帶著滿腦子的胡思亂想，我迷迷糊糊睡著了。

    第二日起來，是新媳婦敬茶，我見到了三爺與三奶奶程蘭仙。

    程蘭仙長了一張喜人的圓臉龐，即便不笑，兩頰也旋出了個(gè)大酒窩。若是稍稍抿嘴，那酒窩便更迷人了。

    三奶奶挨個(gè)敬茶，非常順利，每個(gè)人都和顏悅色。這種事情，往往都是看一家之主的態(tài)度。程大夫救過長白，老太太心里喜悅?cè)棠?，自然沒有人敢出什么幺蛾子。

    大奶奶沒來，是韶怡代替她受了三奶奶那杯茶。如此看來，只怕大奶奶遲早有一天要做了那下堂婦。

    我原以為，若是大爺堅(jiān)持大奶奶的身份，待老太太怒氣消了之后，大奶娘不至于陷入這種大門不出成為姜府的廢物的境地。

    可是，我看不出大爺對韶怡的厭惡與不耐。大爺雖然心思不正，可是往前看他的態(tài)度，對大奶奶是無比專情的。男人，那么易變么？

    三爺今日也沒看出什么差別來，臉上喜氣盈盈的。便是見了我，依舊春風(fēng)滿面?？粗棠痰难凵瘢瑹o比柔和。

    或許，就如二爺所看到的一樣，那事兒……總算過去了。

    我的身子越來越沉，大多日子都躺在小榻上。

    三爺那邊很平靜，聽說三爺和三奶奶的關(guān)系非常好。

    長白滴血認(rèn)親的事情，自然放下了。

    一切明明都在朝著非常美滿的方向發(fā)展，我的心情卻怎么也好不起來。腦海里亂七八糟，想的都是不好的事情。

    即便大奶奶老老實(shí)實(shí)的，我卻總覺得她像蟄伏的毒蛇，雖是可能跳起來給二房致命的一擊。

    三爺與三奶奶和睦的消息也傳遍了姜府，大伙兒都能看到三爺對三奶奶的呵護(hù)，老太太也喜歡三奶奶。這樣很好，可我心中依舊不安。似乎，三爺隨時(shí)可能跑過來，將長白奪去。晚上做的夢也都是稀奇古怪的、鬼神齊來。或是我被束縛，或是長白被奪走。甚至，會夢到二爺又生了病，被病魔奪去生命，剩下我孤零零一個(gè)人?；蛘撸闶菈舻綕M身的鮮血，我肚子里的孩子沒了。

    我心里無論如何都不能安分下來。半夜醒來經(jīng)常是滿身大汗?？傄斴p拍著我軟語安慰，才能再次入睡。

    這樣，不只是折磨我，也無比折騰二爺。我懷著身子，人卻越來越消瘦。二爺原本就不甚強(qiáng)壯，這會子更加瘦了。

    雖然，我和二爺沒有將我的狀態(tài)說出去，老太太卻心疑了。幾次三番暗示二爺，叫二爺晚上與我分房睡。

    想到晚上二爺不在我身邊，我越加害怕那茫茫長夜。我不知道，自己為何變得如此脆弱。我何曾想到，自己居然變成了這副樣子。連自己都很討厭自己這病怏怏愁眉苦臉的樣子，二爺豈不是也受不了了。他，是不是會變心，是不是不再喜歡我了。這般想著，我心中一震，越加酸楚起來。

    越是這樣想，我的心情就越是不好，臉色就越來越差。如此，我的心境似乎越來越差了。

    好在，老太太沒有明說，二爺就當(dāng)做沒有聽懂其中的暗示。晚上，會輕輕地?fù)е业谋?，哄著我睡著了才敢睡去?？墒牵琅f是噩夢連連。

    二爺問起我原因來，我卻覺得心里亂糟糟的，滿腹辛酸不知道要如何說起。無比委屈，無比難受，話還沒出來，眼淚就掉下來了。

    二爺無奈，我知道這樣很不好，心里依舊不能放松。

    奶娘也發(fā)現(xiàn)我不對勁了，找了二爺出去忙的時(shí)間，對我說道：“二奶奶，你這是怎么了，怎么就瘦了這么多?？纯茨愕哪橆a上，幾乎都沒肉了！”

    我苦笑一下，是啊，開始是見到食物便嘔吐，吃什么吐什么。后來，卻是因?yàn)樽约盒木巢缓茫瑳]了胃口。什么都不愿意吃，怎么可能不消瘦？

    奶娘輕輕嘆息一聲，道：“二奶奶，你總不愛吃東西可不成啊。孩子在肚子里，是要靠著娘多吃才能養(yǎng)活。我以前懷著自家囡囡的時(shí)候，每日里吃得比我家那個(gè)醉鬼還多。而且，就像吃不飽似的，看到什么都想吃進(jìn)去。只是，沒得吃。二奶奶如今想吃什么有什么，可不能虧待了自己和即將出生的小少爺呀！”

    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因?yàn)槲业男那檫^得很不好，我越發(fā)難受。偏生，什么都不想說。

    奶娘見我沉默，只得繼續(xù)勸說我：“二奶奶，你有什么不舒服的，說出來。要說，二爺對你的情意，我們這些做下人的都看在眼里。有幾個(gè)男人能如此小心翼翼地，怕你痛了傷了。這么多月，也沒有分房睡。我以前可聽說呀，這大家族的少爺們在妻子懷有身孕時(shí)，大多都要納妾呢?！?br/>
    奶娘的話都說到我的心里去了。二爺?shù)拇_是一個(gè)情深意重的男人。那么，我的擔(dān)心是從何而來呢？我咬著唇，微微有些發(fā)呆。

    奶娘見我依舊一言不發(fā)，聲調(diào)忽地譏誚起來，道：“二奶奶，你這般下去，長白都總是避著你這個(gè)娘呢。我總喚了他來尋你，他卻不愿，說娘親怕怕。難道，你要叫長白怕你，二爺也變心么？”

    “你……”我心中急了起來。

    奶娘卻不放過我，依舊說道：“以前，二奶奶那么聰慧那么堅(jiān)強(qiáng)，滿心思為著這個(gè)家好，若是二爺變心了，就是我這個(gè)沒什么地位的人，心里也要罵罵他?？墒?，你現(xiàn)在這樣子，就算二爺納妾，只怕也沒有人會為你說話。誰愿意看著你這個(gè)樣子？”

    “二爺……變心了？”我心中一陣一陣痛，哀傷地看著奶娘。

    “現(xiàn)在還沒有變心，但你一直這樣下去，也許就要變心了！”奶娘定定地望著我。

    “他……”我滿肚子的難受，卻一個(gè)字都說不出來。捂著肚子，身子開始顫抖起來。奶娘臉上閃過一絲慌張，趕忙來扶我。

    然而，她的身子一歪，倒在了一邊。入眼的，是二爺焦急的臉。

    二爺趕忙扶著我，輕輕撫摸著我的肚皮，柔聲道：“七巧，別聽他人胡說八道，我不會變，絕不會變。你安心地，照顧好自己和肚子你的孩子。至于那胡說八道的人，我會為你懲戒她的！”

    我扭過頭去，費(fèi)盡地看了看奶娘。奶娘垂下頭去，沉默不語。

    二爺要懲罰奶娘么，我搖了搖頭，道：“奶娘說的是，我這個(gè)樣子，連我自己都厭惡呢。奶娘，你出去罷，幫我看著長白。我，要與二爺說說話?！?br/>
    奶娘站起身來，響亮地應(yīng)了一聲“是”，臉上滿有喜色地出去了。

    我看著二爺，他的臉上寫滿了著急，他的手瘦削卻有力地扶著我。我知道，我是自己胡思亂想，才會那么難受。

    就像奶娘所說的，以前我努力地爭取自己的幸福，現(xiàn)在卻死氣沉沉的，每日除了難受還是難受。明明，二爺一直待我很好，對么？

    自己與孩子的安全，總該自己去爭取罷。

    我望著二爺，輕聲說道：“仲澤，你去勸勸娘，咱們……搬離北京城罷?！?br/>
    作者有話要說：^_^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