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葉再一次陷入了古老而悲傷的夢境中。
“為什么……”她再一次發(fā)出了痛苦的聲音,“為什么不躲開?!”眼淚肆無忌憚地從眼眶中奔流而出,美麗的俏臉上如今只扭曲著悲傷與悔恨。
眼前的男人只是笑著,溫柔地說道:“因為你太強了,我躲不開。”
“胡說!”她激動地說著,不由得握緊了舉在胸前的紅色長槍,“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抽噎起來。
“確實是這樣啊,在這個世界,”男人好像無奈似的,輕聲地說著,手中的黑色長劍無力地滑落,“我的力量被壓制得剩不了多少呢?!蹦腥说氖致蚯吧斐?,搭在她的小腦袋上,溫柔地撫摸著,“所以不用自責啦?!?br/>
她只是繼續(xù)著臉上悲傷的表情,直直地盯著眼前的男人,胸口被自己手中握著的長槍洞穿的男人。
“你看到了嗎?”男人問著,“這個世界對我的敵意?”臉上一直掛著溫柔的微笑。他的手慢慢指向了遠方。
她的目光跟隨著男人的手。
咕嚕嚕、咕嚕嚕、咕嚕?!路鹇犚娏她X輪轉(zhuǎn)動的聲音,抬眼向上望去,看到了一個龐大到難以想象的機器,目光所及之處望不到邊界,連綿不斷,簡直像是一座巨大的山脈。可是,這個機器卻不是金屬制造的,而是……
血、血、血,鮮紅的溫熱液體不斷地從機器上滴落下來,在其底部形成了一片血組成的海洋,可是那不重要,她的眼睛緊緊地盯著眼前的機器。
人、人、人,脆弱的柔軟肉體不斷地在她眼前飛速旋轉(zhuǎn),發(fā)出了咕嚕嚕、咕嚕嚕、咕嚕嚕的聲音,龐大的機器在有序地運轉(zhuǎn)著。
或許應該還有其他的聲音,不,一定還有,哭泣聲、慘叫聲、求救聲、肉體撕裂的聲音、鮮血滴落的聲音、靈魂扭曲的聲音……可是她聽不到,她只聽到了咕嚕嚕、咕嚕嚕、咕嚕?!X輪飛速轉(zhuǎn)動,龐大的機器在有序地運轉(zhuǎn)著,在下面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魔法陣,與之對應的,男人的腳下有著一個一模一樣,只是縮小了很多的魔法陣。似乎隨著男人生命的逝去,腳底下的魔法陣也忽明忽暗。
他因失血過多而顯得十分蒼白的臉上露出了苦澀的笑容:“這是整個世界對我的敵意啊,”他說,“也是‘道’布下的局?!?br/>
“……”她似乎呼喚著什么,但是聲音太小了以至于誰都聽不見。
“一切很快就會結(jié)束了。蕾絲狄娜已經(jīng)死去,而我也將要退場。”男人平靜地說著,臉上依舊掛著溫柔的笑,仿佛對自己即將死亡并不在意似的,“但是很高興,能夠認識你,能夠親眼看見這個美麗的世界,真的。”
“不要……”
男人的嘴角溢出一絲彩色的液體:“看起來我的時間不多了啊?!彪S著他的話語,他腳下的魔法陣也閃爍得愈加厲害,“只要我死了,這個世界也就能夠保全了吧。那就再見了,……。”
“我不要你死”
“我是不會死的,只是”男人有些遺憾地說,“也許下次先碰到你,結(jié)局就會不同吧。期待著與你的再次相遇,……。希望下次,我可以愛你,給你幸福?!?br/>
“不要!”她哭喊著。
我不要什么結(jié)束!
我不要什么相遇!
我不要什么世界!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我愛你,我愛你啊?。?!
但是這些話卻說不出口。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心中巨大的陰影迫近著。
她慢慢拔出了插在男人胸口的槍,然后再一次狠狠地扎了進去。
詭異的,散發(fā)著絢爛七彩光澤的液體從男人胸口噴涌而出,濺在她身上。
然后不斷地重復。
她只是不停流著淚,卻面無表情地重復著。
直到男人散發(fā)著溫柔的眼眸徹底渙散,溫熱的血徹底冷卻,魔法陣再也沒有亮起。
她停了下來。
她無神地望著眼前的人。
“目標已殲滅,任務完成。”她說著,用沒有任何起伏的聲調(diào)。
“你的身體中流淌著華夏人的血液,你是被‘道’選中的人。這是你的命運,你無法逃避。”
胸口有一個聲音響起,如此說到。
然后——
一絲哽咽的聲音從她的喉嚨里發(fā)出,雖然只有一絲絲,但確實存在。
然后,聲音漸漸擴大,眼淚也再次流出。
最后,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哭喊的聲音。
“真嗣!?。““““““““““““““““““““““““““““““““““““““““““““““““““““““““““。。?!”
她哭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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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快起來!廢物!”意識從一片純黑色的虛無當中漸漸升起。耳邊聽到了怒吼的聲音。費力地睜開自己的眼睛,但昏沉的大腦似乎仍拒絕接受信息。
又是那個夢嗎?歐陽葉想到。自從有記憶以來,不管是昏迷或者睡覺,歐陽葉總是做著一個同樣的夢,這個夢有時完整,有時則只有殘缺的一段,具體內(nèi)容會在醒了之后很快遺忘,只是隱隱約約覺得那是一個十分悲傷的夢。
感覺被人狠狠地在小腹踢了一腳,她不由得弓起身子。眼前終于有了畫面,那是自己躺在熟悉的道場中,而前面一個男人正憤怒地看著自己。
“起來,廢物!”他一把提起了倒在地上的歐陽葉。
“咳咳……咳……”歐陽葉劇烈地咳嗽起來。
“拿起你的劍?!蹦腥苏f。
歐陽葉看向自己身旁,躺著一把泛著寒光的劍。
她將劍撿了起來,握在自己手中。
巨大的劍身與嬌小的少女形成強烈的反差,少女的身體也似乎因為無法承受劍的重量一般微微發(fā)抖。她的身上布滿了大大小小各種傷痕。被劍砍中的傷,被開水燙的傷,被鞭子抽打的傷,被拳腳毆打的傷。未愈合的舊傷,剛造成的新傷,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地刻在少女嬌小的身體上,讓人看得觸目驚心。
對此男人好像沒看到似的,揮動著手里那把與少女手中一樣的劍,一劍直接橫著向少女掃了過來,無法躲閃的歐陽葉只好硬著頭皮將劍迎了上去。
兵刃相撞的聲音響了起來,原本就繃裂的虎口再次繃裂,劍也脫手了。伴隨著高高飛起的劍的還有歐陽葉的身體,那是男人在磕飛了少女手中的劍之后的一腳所致。
飛出將近五米的歐陽葉重重摔在地上。
“切,”男人走到近前,似乎依舊不解氣似的,狠狠在少女身上踢了幾腳,“明明和雪兒是雙胞胎,卻如此的廢物,簡直就是我們歐陽家族的恥辱!”說完,男人看也不看她一眼,便轉(zhuǎn)身離開,“別躺在那里,起來!晚上繼續(xù)訓練!”
意識好像隨時都會消失似的,胸口和拿劍的手的虎口都疼得要死,嘴里一股甜甜的血腥味,呼吸也變得異常困難。但即便是如此,歐陽葉依舊迷離著眼睛,不斷咳嗽著,向著遠去的身影輕輕喊道:“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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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再一次陷入了古老而悲傷的夢境中。
一片純粹的黑暗當中,少女正飛速向前移動著。要說是向前顯得有點勉強,因為眼前是一片黑暗。
一望無際的黑暗。
除了黑暗之外,這里什么都沒有。
沒有上下左右前后的概念,也就不存在向前向后移動之說,只是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少女正在移動。她的手中拿著的紅色長槍十分醒目。
真嗣到底在哪?少女心中一陣焦急。
我早該發(fā)現(xiàn)的,真嗣在黑暗當中的哭泣。
他已經(jīng)向我求救了,想讓我將他從這片黑暗當中拯救出來,但是我卻沒有發(fā)覺,讓他一直在這片黑暗中哭泣。
我真是個傻瓜!明明說著自己愛他,卻又不知道他隱藏在他笑容背后的痛苦,還一直逼迫他作出選擇……想到這里,少女不禁想要哭出來。
所以現(xiàn)在,我不會再迷茫了……這次換我,把真嗣,把他從黑暗中救出來!
真嗣,你在哪里啊?
突然,少女捕捉到了一絲哭泣的聲音:“真的好痛苦……救救我,誰來救救我!來個人吧,我不想再孤獨下去了……救救我,來個人救救我吧!”
真嗣!少女欣喜若狂。
找到你了,真嗣!我馬上就來救你!
少女向著聲音的源頭移動。
她舉起手中的槍,對著眼前的無盡黑暗輕輕一劃。
刺啦!像是紙張撕裂的聲音。
一個身影突然出現(xiàn)在那里。
“真嗣,我來……”說到一半的話語戛然而止,少女露出震驚的神色。
“有誰在那里嗎?快救救我,我不想再寂寞了,快來救救我!”一位少年跪在那里,不斷喊著。
銀發(fā),赤瞳。
看著眼前的人,少女的瞳孔微微放大。
“你不是真嗣!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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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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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從夢中驚醒,少女從床上一躍而起。
哈哈……少女大口喘著氣,豆大的冷汗從面頰劃落。
她驚恐地望向四周,當看到四周的一切都是熟悉的景物之后,她才稍稍安心。
又是那個夢嗎?少女想到。自從有記憶以來,不管是昏迷或者睡覺,少女總是做著一個同樣的夢,這個夢有時完整,有時則只有殘缺的一段,具體內(nèi)容會在醒了之后很快遺忘,只是隱隱約約覺得那是一個十分悲傷的夢。
一瞬間,少女覺得十分疲憊。
她慢慢躺回床上,月光透過窗子,靜靜照在她的身上。少女覺得有點冷了。
她用被子將自己裹緊。
不管是在北京,新上海,還是在羅布泊,亦或是現(xiàn)在的第三新東京市。只有這月光都是一樣的冰冷,令人寒徹骨髓。少女想著。
眼皮漸漸變得沉重,少女慢慢閉上眼睛,意識靜靜沉入黑暗當中。
在月光的照耀下,房間內(nèi)的景物如同被一層薄霧包圍一般,連同躺在床上安睡的少女,都顯得如夢似幻,那樣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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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少女再一次陷入了古老而悲傷的夢境中。
然后,黎星月再一次陷入了古老而悲傷的夢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