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zé)o情，教人受如此磨難。

    事已至此，夫復(fù)何言？

    背相對(duì)，曦月悄然淚垂，低聲道：“水神哥哥，你當(dāng)日救曦月一命，曦月無以為報(bào)。今日曦月葬身于東海之上，只怕還要?jiǎng)跓┧窀绺缏窆橇⒈?，生死大恩，只盼來世為奴為婢，能?bào)答一二！”

    語畢拔下頭上的青鸞神簪，欲往心間刺去。

    水神大驚，慌忙撤了牢籠，上前抓住她手腕，“曦月，你真的要如此逼我？”

    曦月哭喊，“我和哥哥立過誓，要結(jié)發(fā)白首，永不相離！倘若他魂飛魄散，我也陪著他形神俱滅，哪怕是化成一股混沌間的濁氣，也要去尋他，與他生死不離——”

    水神不忍，閉目垂淚，“早知日后要親手送你去死，十八年前便不該救你，任你讓海上的禿鷹叼了去，尸骨無存，也比眼下好上千萬倍！”

    成親當(dāng)日，水神攜了曦月之手將她送至天河口。

    風(fēng)蕭蕭兮水寒，遠(yuǎn)處浮花飛舞，四下飄零，恍似照見了眼前這嬌柔的紅妝少女的身軀，也會(huì)如這花瓣一般支離破碎的慘狀。

    水神抬手摸著她的頭，暗暗道：“今日我任你披嫁衣而去，只怕過不了多久，就要在這天河上為你收尸——”

    曦月堪透了他的心思，雙目含淚，花唇張了張，良久也發(fā)不出一絲聲息，只得轉(zhuǎn)身，提衣緩緩步上龍車而去。

    水神追逐著她的身影，在天河邊漫步，心道：“我便在這里等你吧，以后水靈宮漫長的永夜，再也無人為伴，我又如何回去？”

    “明明知道，你的來，你的去，都不是為了我，可是我要如何做才能再變回十八年前那個(gè)心如止水的水神？”

    只是他卻不曾料到，一切發(fā)生的竟然那般快——第二天黃昏，他已看到曦月遍身是血，漂浮在天河之上。

    氣息奄奄的曦月，臨去前還想去看看她的哥哥服食了青龍膽以后有沒有痊愈。

    水神心下縱然再難過，也不忍令她失望，抱著她一徑到了朝歌山黃帝宮。

    曦月睡臥在云上向下瞧，浮云遮眼，依稀只能瞧見黃帝宮的影子，宮外母親捧著龍膽急急忙忙奔上臺(tái)階，要送于哥哥服食。

    曦月水眸一動(dòng)，忽然間想起幾個(gè)時(shí)辰以前，在天池搏殺青龍，將哥哥送的螭龍?jiān)楹诳诶?，最后才能功成?br/>
    將龍膽遞到母親手里的時(shí)候，自己便傾身倒在天河之中，母親本想伸手抓她，后來見她無幸，咬牙轉(zhuǎn)身而去，令她孤零零的在天河上漂浮了許久……

    思起這些，她竟感覺不到絲毫痛楚，面上反而露出了一絲笑意。

    水神令她依靠在自己懷里，柔聲道：“在這里看不清楚，我送你下去吧！”

    曦月?lián)u頭，微笑道：“不！不知為何，我現(xiàn)在誰也不想見了。水神哥哥，我知道我的魂魄快要散了，就這樣陪著我好不好？我只要你陪著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慢慢的將眼睛閉上，“水神哥哥，我好像……好像……看到了十八年前，你在東海邊抱起我，那時(shí)候，天地間，也只有你一個(gè)人陪著我……就像現(xiàn)在這樣……”

    “原來，我從一開始，就無人為伴，除了你……”

    水神低眉，瞧著躺在他雙膝上的少女，已悄然沉睡過去，嘴角猶帶著一絲不知是快樂還是凄涼的笑意。

    他的眼淚落在她的臉頰上，也不見她有絲毫知覺。

    水神心一沉，喚了她幾聲，也毫無回應(yīng)。

    眼淚滴落，水神悠悠一笑，“我也是到此刻才醒悟，倘若當(dāng)初能和少帝一樣，不管什么天命造化，或許今日，也不會(huì)是如此局面！”

    他抬手，將元珠自額上吸出，“你為救顓頊魂飛魄散，而今我也這般為你，若你醒來，想必也會(huì)知道我的心意吧！”

    他微笑，輕撫她的臉頰，將元珠緩緩送入她口中。

    “我的元珠能夠固你魂魄，即便是承受九十九道天雷之擊，也能保你形神不散。”

    “曦月，此刻我真有些后悔，生前不曾與你言說……”

    水神靜靜地躺下，最后瞧一眼頭頂?shù)母≡谱兓茫拈]上了雙目。

    也不知過了多久，天庭之上奔雷炸響，浮云震蕩。

    曦月霍然睜開眼，電光閃進(jìn)了眸中。

    “天雷，是天雷！”她暗暗道，忽然想起水神還守在身側(cè)，慌忙道：“水神哥哥，天雷來了，你快走——”

    她半撐起身，只覺喉間哽著一物，張口一吐，乃是一顆發(fā)著柔光的珠子，在眼前滴溜溜地轉(zhuǎn)動(dòng)。

    曦月怔了許久，喃喃道：“元珠，竟然是水神哥哥的元珠！”

    三界間所有的精靈神怪，皆以元珠藏己精魂，倘若給了他人，自己必定形神俱散，萬劫不復(fù)。

    曦月低眉，瞧見身側(cè)早已失了神識(shí)的水神軀體，淚落如雨，低聲道：“水神哥哥，這么多年，你憐我護(hù)我，如今連自己的精魂元神也不顧了。盡管你從不曾對(duì)我說起過，可是我也不知永不再見你，以后的日子會(huì)有多可怕？”

    “水神哥哥，原諒曦月辜負(fù)了你！若這顆元珠能保你我在九十九道天雷之下魂魄不散，千百年以后，便在人世再見吧！”

    她伸手，拔下頭上的青鸞神簪直刺向胸膛間。

    元珠盤桓在兩個(gè)失了神識(shí)的宿主之間，一時(shí)不知該寄體何處。

    天雷重?fù)?，元珠相護(hù)，將云層之上的二人罩籠在光環(huán)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