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說地質勘查報告有問題!”好半天后,吳鵬才回過神來。
張銳笑著點點頭說:“沒錯。”
吳鵬大手一揮,搖著頭說:“不可能,臨市地質勘查局是市里幾十年的老資質,還從沒有出過一次錯誤!”
眾人也是點頭附和。
葛福泰小眼睛轉來轉去,悄悄后退兩步來到孫家軍身邊,輕聲問:“老孫,你從哪兒弄來的專家,怎么沒提前說一聲?”
孫家軍小聲說:“劉素秋的親戚,專門做樁基礎施工的,別看年輕,本領厲害著呢?!?br/>
葛福泰哦了一聲,劉素秋的名聲在小縣建筑界是塊金字招牌,她推薦來的人應該沒什么問題。
不說別的,單憑人家來現(xiàn)場溜達不到十分鐘,一眼看出問題關鍵,將黑鍋甩出去這本事,老葛就打心里佩服著。
媽蛋的,這專家請的好,請的及時,太尼瑪給力了!
葛福泰有種強烈的感覺,這專家沒準真能幫上大忙,希望就在眼下!
張銳胸有成竹的說道:“老虎還有打盹的時候,何況本項目地形復雜,我通過部分樁芯取樣觀察發(fā)現(xiàn),本項目局部區(qū)域符合喀斯特地貌的特征,勘查局如果還是按照一成不變的勘探方案進行,出現(xiàn)問題在所難免!”
“喀斯特地貌什么玩意?”這會兒換成吳鵬一臉懵逼了,轉身望向同事。
開發(fā)商這邊的人也懵,他們只知道拿地皮蓋房子賣房子,地質方面這么專業(yè)的知識完全聽不懂啊。
好在現(xiàn)場還有明白人,監(jiān)理單位的總監(jiān)質疑道:“喀斯特地貌好像是地下溶洞吧?主要分布在云貴高原和南方地區(qū),咱們臨市地下怎么可能有這種復雜地形,你想唬誰呢?!?br/>
眾人聞言立時又望向張銳,感情你特么唬人?。?br/>
吳鵬眼珠子又瞪大了,剛要發(fā)飆。
張銳呵呵一笑說:“那你解釋一下咱臨市的鴨園溶洞是怎么回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鴨園溶洞景點就在本項目南方5公里的范圍。”
鴨園溶洞是臨市的著名風景區(qū),溶洞入口處便乳石從生,色彩斑斕,下面則是波濤翻滾的熔巖潭,深不可測,妥妥地喀斯特地貌!
“那……那是特殊情況!”總監(jiān)的氣勢瞬間跌平。
張銳笑著把手一攤:“所以我們項目出現(xiàn)喀斯特地貌也不足為奇?!?br/>
幾句話扭轉了局勢,葛福泰激動的心情溢于言表,垂在兩側的雙手緊攥了兩下,他說:“張工,這個喀斯特地貌到底有多復雜?”
張銳道:“我舉幾個通俗的例子,正常的地貌情況下,樁基礎是進入中風化巖石持力層的,這樣樁基會很穩(wěn)固。”
“嗯?!备鸶L┻@邊的人都點點頭,道理他們都懂,樁基坐落在堅固穩(wěn)定的石頭上,不會出問題。
“但喀斯特地貌狀態(tài)下,很有可能出現(xiàn)樁基礎一半在土里,一半在巖石層的現(xiàn)象?!?br/>
眾人聞言倒吸一口涼氣,這例子很形象,一半土一半石頭,地基能穩(wěn)定才怪了!
對于大家的反應,張銳非常滿意,他繼續(xù)說:“還有一種特殊情況是夾心層,就是土、強風化巖石、中風化巖石、弱風化巖石、土這樣交替夾雜叢生,有厚有薄,剛才我從樁芯取樣中發(fā)現(xiàn)了這種現(xiàn)象?!?br/>
這次不用張銳舉例,大家也明白什么意思了。
夾心層,我了個去的!
如果遇到夾心層那就是大悲劇了,你辛辛苦苦的忙活半天總算遇到符合設計要求的巖石層了,然后塞進鋼筋籠澆筑混凝土,等做靜載試驗一加載,搜的一下,樁特么下沉了,原來巖石下面是土?。。。?br/>
坑!
太尼瑪坑了!
簡直就是天坑??!
張銳只將兩種復雜情況說明了一下,在場的所有人都意識到問題的復雜性了。
吳鵬緊皺著眉頭,心里邊犯起了嘀咕,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項目麻煩了!
是大麻煩??!
“還有一種更麻煩更復雜的情況?!睆堜J還在繼續(xù),“這個現(xiàn)象是從剛剛完成的第三顆樁芯取樣中剛發(fā)現(xiàn)的?!?br/>
張銳說著,走到第三顆樁基取芯釬探機器前,眾人也跟著圍過去。
張銳抬手打斷正在施工的工人,對負責記錄的工人說:“師傅,根據(jù)你們的經(jīng)驗來說,現(xiàn)在這顆樁有沒有熔洞現(xiàn)象?!?br/>
工人咧嘴一笑,露出大黃牙說:“有,現(xiàn)在已經(jīng)打到樁底下面50公分了,在30公分的地方出現(xiàn)一些夾心層,這種夾心層一捏就碎,形成夾心層的主要原因是再往下20公分存在細微的溶洞,就是不知道溶洞裂縫有多大范圍。”
吳鵬急忙問:“溶洞裂縫很麻煩嗎?”
工人哈哈笑著說:“肯定麻煩啊,如果不處理這些裂縫的話,將來地基老不穩(wěn)定了,誰敢買這兒的房子??!”
臥槽,吳鵬當時就感覺受到一萬噸的暴擊。
是啊,老百姓買房子除了看價錢外,更重要的一點是結實!
地基都不結實了,談何安全系數(shù)?
誰敢買?
連一個打井釬探的農(nóng)民工都明白的粗淺道理,在場大多數(shù)建筑精英怎會不懂?
葛福泰激動的舔了舔嘴唇,心中感觸五味雜陳。
原本,原本他一直認為是自己的隊伍技術不行,大家說是他的責任,他也無力反駁,只能忍辱負重的裝孫子。
吳鵬罵他,他低頭聽著。
監(jiān)理罰他,他只能認。
總包扣住工程款,他無話可說。
他已經(jīng)做好了等死了準備,偏偏這時候張銳來了,一出現(xiàn)用幾句話直接翻盤,把所有的責任全部推了出去。
那種跪在菜市場眼瞅著被砍頭,下一秒?yún)s傳來“刀下留人”圣旨的清宮戲碼,讓老葛內(nèi)心崩潰的不要不要的。
不用死了,不用背鍋了!
活著的感覺真好!
葛福泰鼻子發(fā)酸,低頭偷偷擦了擦濕潤的眼角,麻痹,工地沙子真多。
“葛總,形勢一片大好,趕緊趁勝追擊!”孫家軍悄悄提醒道。
對,現(xiàn)在不是感慨的時候。
葛福泰一擼袖子,昂首挺胸的走到吳鵬面前,聲音洪亮道:“吳總,剛才你也聽到張工說的了,現(xiàn)場情況也擺在這里,事實證明不是我葛福泰施工水平不行,是你們請來的地質勘查單位不行,他的勘查報告與現(xiàn)場地貌不符,設計院也跟著出錯,直接導致了樁基礎試驗不合格,您說,現(xiàn)在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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