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命運向上升,升到遼闊的天空中,艾莉娜的命運往下沉,沉到養(yǎng)育人的大地上?!?br/>
見此一幕,羅格思臉上本就爽朗的笑容,也變得愈發(fā)真摯與燦爛起來。
他為晉升所準備的祭儀是三環(huán)又三環(huán)的嵌套,其中組成螺旋劍那一環(huán)的基底,完全來自前世的知識,根本無從映照。
而螺旋劍不僅作為自身認知與表達世界的鏈接,亦有開啟向死而生的轉(zhuǎn)折象征。
此時,螺旋劍在身側(cè)的魔導書中默默轉(zhuǎn)動期間,羅格思也猜測著這個【稱量特典】的發(fā)動間隔,它的冷卻似乎遠比【時停特典】要長的多。
“禁錮?!?br/>
伴隨著羅格思全力催動真名、兼有強運加持的話音落下之時,艾莉娜與化影魔的身形頃刻便陷入到了無法動彈的境地。
“所以你剛才一直喋喋不休,而非如往日般轉(zhuǎn)身就跑,就是為了等待這一刻嗎……”艾莉娜的眉宇之間有著意外,但也并不顯得濃郁,好似她本就在等待著出乎意料的狀況出現(xiàn)。
化影魔的臉上浮現(xiàn)焦急,它本想張口說些什么時,卻不受控制地化作幻影消散,被迫重歸回了捕夢網(wǎng)中。
“我不會再在同一個地方被絆倒兩次,這便是我晉升所得的最大成就?!?br/>
羅格思湊至艾莉娜的面前,他仔細打量著對方流露意外的神情,面上笑意不減,嘴中話語不停:
“我想看的就是這個,這個意外的表情,嘿嘿嘿嘿?!?br/>
按照前世打游戲的經(jīng)驗,他所掌握的優(yōu)勢并非數(shù)值,而是機制,所以與其在很可能被追上的逃跑中尋找機會,不如直接防守反擊。
第一次【稱量特典】的發(fā)動,與第二次化影魔的出現(xiàn),都是因為信息差才沒能叫艾莉娜得逞,但現(xiàn)在,沒有了命運的加持,他并不覺得艾莉娜還能拿出再度翻盤的底牌。
哪怕一會兒化影魔再次跳出來,有了防備的他也絕對能及刻將其制住。
正當他準備一雪前恥,報長年以來的被啃之仇時,艾莉娜雪白的睫毛微微煽動,眼神中透露出隱約的不適與痛楚。
看到此番景象,羅格思準備再次抽出牛皮繩的動作一頓,他只是在禁錮,并未施加任何真正帶有傷害性質(zhì)的攻擊才對。
難道命運的反噬?看提示框的描述,艾莉娜確實有可能會像自己方才一般遭到厄運……
“有些難受?!卑蚰鹊哪樕想y得地顯露出仿佛被挫敗的神情,語氣極輕地出聲。
“啊這,不應(yīng)該啊……”羅格思見狀不禁松懈了自己的咒言效力,然而下一刻,他的脖頸便被身前之人攬住,頸側(cè)傳來了熟悉的溫熱,卻未有往日那般的刺痛。
“你這家伙,什么時候居然學會如此卑鄙的欺詐招數(shù)了?”
他本想繼續(xù)再次禁錮對方,但感覺到積蓄已久的氣氛好似泄掉后,便語氣感慨地出聲問道。
“你猜我是同誰學的?”艾莉娜于羅格思的耳畔輕聲反問,隨即她又接著言道:“而且確實也有些難受……”
沉默片刻,艾莉娜直接言說要帶著露菲亞去試煉中多尋些增進實力的機會,給羅格思留下捕夢網(wǎng)后,便領(lǐng)著露菲亞徑直離去了。
低頭看著手中的捕夢網(wǎng),羅格思行至一旁的木質(zhì)長椅處坐下,有些困惑于艾莉娜方才的反應(yīng)。
“伱很討厭媽……艾莉娜嗎?”
捕夢網(wǎng)中傳出一陣稚嫩的少女嗓音,帶著與艾莉娜日常極為相似的平靜語調(diào)出聲問道。
“為什么這么問?”羅格思垂眸看向捕夢網(wǎng),面露奇怪地出聲回問。
“我能感覺的到,你很討厭命運,但在厭惡命運的同時,卻又時時刻刻都要想去試圖制服命運、掌控命運、利用命運。
“人可以通過表演來偽裝自己、隱藏自己,但人往往又是在表演中展露真實自我的。
“你方才的那番舉動和話語,真的只是一時起興的作為?還是將艾莉娜當成了某種象征,試圖證明些什么呢?
“她為了你的神秘學語言能夠順利在你準備的祭儀前完成,可以接連不斷的熬夜壓榨自己的精力,可以暫停想要緊緊追趕上你而時刻不休的學習,甚至可以去容忍愛麗絲那個不知恥的存在。
“但你在獲得成就之后,見到艾莉娜的第一反應(yīng)是什么呢?想要通過她來證明你那精心謀劃得來的力量嗎?
“在你獨自一人跑去干危險之事的時候,你有考慮過一絲一毫她會因你的境遇想些什么嗎?
“你做事之前,總是不會告知艾莉娜全貌,她一次次地看著你演戲,一次次擔憂你的安危,但又一次次努力信任你,盡心盡力地去做你交付她的事項。
“還有,她同樣也害怕她得知自己在你面前究竟算作什么,你真的成功了,原先她本就無法預(yù)知你的命運,在你的祭儀過后,她現(xiàn)在連凡涉及你與她交互的,那本就模糊不清,難以探明的未來,也徹底化為了完全的未知。
“那因她恐懼而生的,真正能稍加把握的掌控欲,也同樣因你的成就,徹底消散了。
“你以為方才的她,還只是如往常一般去同你嬉鬧嗎?”
聽聞著化影魔接連不斷地質(zhì)問,羅格思的眼簾緩緩斂起,語氣同樣平淡地再次回問:“這就是她留下你的原因嗎?”
“不是!她留下我,是為了讓我彌補你那填不滿的不安!反正按照你的秉性,你肯定會試圖與我立契,讓我在你的掌控之中才行!
“該說真不愧是擁有魔王面相的賢者呢!直到此時還在考量和思索利得,就是這種讓人厭惡的模樣,才會叫艾莉娜越來越感到害怕??!”
化影魔的語氣似乎變得尤為氣憤,整個捕夢網(wǎng)都因此變得顫動起來。
“啊……我從未料想過高傲如她居然也會害怕,但是你這般向我吐露她一直埋藏在心底的思緒,真的不會遭到她的厭惡嗎?”羅格思語氣莫名地出言,見捕夢網(wǎng)久久再未傳來動靜,他又接著問道:
“那你會聽從她的吩咐,與我訂立契約,往后聽我的話嗎?”
聞聽此言,被緊緊捏在羅格思手中的捕夢網(wǎng)的顫動,遠比方才更加劇烈,片刻后,咬牙切齒的回音才再度傳來:“我會?!?br/>
【立契特典】應(yīng)聲發(fā)動,這只化影魔也被烙下了難以抹去的刻印。
“好了,同我說說吧,關(guān)于她的事情?!绷_格思吐出一口濁氣,后仰著靠在椅背上。
對于這只化影魔,他在見到對方的第一眼,感受到同源的氣息后,并沒有絲毫的親切,反而是發(fā)自心底的抵觸。
究其根本,確實是不安感,這種來自身邊的,完全超脫他掌控的事態(tài)發(fā)生,是他極不樂意見到的事情。
但也如這只化影魔所言,艾莉娜因自己而生的不安,嚴重程度大概也不會弱太多。
“艾莉娜不是你需要去對抗的命運,從你們相見的那一刻起就不是,她和你要時時去看顧的圣女是不同的……”
化影魔在沉默半響后,并未過多講述艾莉娜本身的事情,反而說出了諸多自己的想法。
……
“人生最大的痛苦來源之一,就是妄圖去改變他人,就如過于急切的去憧憬幸福,那苦痛也必從你內(nèi)心的最深處浮現(xiàn)。
“所以我從不會抱有太大期望,只是在碰到難關(guān)時,希望能擁有足以把控自身漂泊的能力?!?br/>
羅格思在洞穴中拄杖前行,他的腰間以牛皮帶系掛著捕夢網(wǎng),同身側(cè)以隱匿符文遮身的化影魔緩緩說道。
聽化影魔言說了半日的言談,他也摸清了對方的用意,就如上一只化影魔一樣,在嘗試徹底重塑他對某人的觀念。
“我還只是個誕生沒有幾天的孩子,聽不懂這些復(fù)雜的東西,好了,快一些找個怪物吧,你不就是想測試我所擁有的能力嗎?”化影魔微瞥了一眼羅格思的方向,不冷不熱的言道。
羅格思聞言微微聳肩,不置可否,他的目光掃視著周遭的場景,試圖尋找到某個對戰(zhàn)試煉的開關(guān)。
【雷德夫向您發(fā)動了偵測魔咒,正在試圖探尋您當前的方位?!?br/>
眼前驟然彈出的提示框讓他的腳步一頓,隨即他的嘴角噙起仿佛遇到好運般的笑意,現(xiàn)在的他,正想找些東西運動一下。
“就在這里吧,正好還算寬敞,我們等些客人?!绷_格思止步駐足,側(cè)頭同身旁的化影魔言道。
化影魔也沒問緣由,很是聽話地跟著停留在原處。
半晌后,當羅格思略感不耐煩時,五位身穿著亞麻斗篷,臉上帶著木制面具的人影,伴著回蕩在洞道中的腳步聲快步走來。
羅格思左手撫上魔導書,嘗試利用其銘刻的偵測類符文試圖看穿眼前幾人的面貌時,發(fā)現(xiàn)果不其然地被面具阻擋了,只能略微的感知到這幾人的位格都在白銀中階。
“幾位腳步匆匆的,像是專門來找我的?有什么事情嗎?”他不急不躁地溫聲朝著眼前五人詢問道。
“羅格思·布瑞德,你怎么不和三賢學派的精英們結(jié)伴了呢?可真是讓我們好等啊?!?br/>
嘶啞難辨的嗓音從領(lǐng)頭之人的面具下傳出,他見羅格思那云淡風輕,毫無回話興致的作態(tài),語氣進而帶上了滿滿的惡意:
“呵,狂妄的家伙,你知道你招惹到了何種存在嗎?”
羅格思聽到這個問題后微微一怔,很是困惑地回問:“我招惹到了什么?”
這真的是個好問題,直接就將他問住了,畢竟對他抱有惡感,甚至想把他直接刀掉的存在那可太多太多了。
“廢話就不多說了,我們也不想殺你,只是要讓你吃點苦頭,然后再往你的精神中印刻幾句告誡?!?br/>
為首之人的掌間騰起一陣似有若無的火焰,揮手便朝著羅格思猛然鋪灑而來。
“塑能系魔咒,是因為不想暴露你們所在的學派嗎?”羅格思抬手摩挲著下巴,那直直朝他襲來的淡薄火焰,即刻化作一道莫比烏斯環(huán)的形狀環(huán)繞在他的身周,而后又漸漸飄散。
對他而言,這種程度的魔力,已然再無儲存起來充當反擊的必要了。
領(lǐng)頭者似是沒想到自己的攻勢能被如此輕易的化解,動作間都帶上來一絲遲疑,接著他咬牙喝道:“一起上,這只是個接觸魔法才一年多的小子,我們盡快制住他,免得意外?!?br/>
吩咐剛完,五道帶著各種元素的魔力洪流,便朝著羅格思的方向猛沖而來,其散發(fā)出的光亮將洞道一時映襯的無比明亮。
然而情況一如方才,無論對面五人輸送出多大的魔力,在靠近羅格思的瞬間便會盡數(shù)脫離他們的掌控。
“所謂魔法,是用來形容這種東西的?!绷_格思看著眼前幾人的操作,微微搖頭嘆息,進而平平吐露出一個詞匯:
“跪下。”
霎時間,五人足下的地面變得光滑無比,他們不由前傾的同時,濃郁的風元素亦操縱著他們的動作,使得其一一轉(zhuǎn)變?yōu)楣蚍哪?,狠狠將頭撞在地上,帶起頗為整齊的砰砰聲響。
看著眼前的景色,羅格思頗為滿意的微微頷首,以前同第三皇子對決時,他就很想學著說一下這句臺詞了。
“這不可能!你怎么能以普通的語言施咒與指揮魔力,而且還沒有魔力騰起的前兆,以及這魔咒,怎么不像是魔咒……”
領(lǐng)頭者難以置信地出言,聲音中透露出不可思議的語氣,他竭力想要起身,但身體仿佛被嵌進了某個囚籠,致使他無法做出任何多余的動作。
就在他嘗試施咒擺脫束縛時,一根閃著微弱熒光的白骨噗呲一聲刺穿了他的胸口,在他身旁的四人亦同時遭到了類似致命的攻擊。
羅格思抬眸看向不遠處,那一手扶著墻壁,一手懷抱著一本慘白色書籍的薩多伊正緩緩挪步而來。
對方臉色白凈如紙,靠在墻上不住地喘著粗氣,身體微微顫抖著,仿佛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和痛苦,五指努力攥緊,像在試圖尋找著一絲支撐。
“羅格思……我忍不住想再問你一句,你究竟是什么東西?原先我以為亡靈之書要求我將你化為奴仆,是用來推進任務(wù)。
“但愈發(fā)蠢蠢欲動的它,在不停的告訴我,它從遇到你那一刻起,就是針對你而來的,這無法抑制的洶涌殺意,遠比圣女都要強烈數(shù)倍。
“你究竟是什么,才能引得它前所未遇的狂躁,狂躁到了我此時已然無法繼續(xù)抑制它了?!?br/>
薩多伊的雙唇干裂,嘴角微微下垂,語氣中展現(xiàn)出無比的疲憊和虛弱。
他那凄慘而虛弱的雙目盡力睜大,直直注視著羅格思,除了疲憊至極外,還有濃濃的困惑。
【告知!無底坑的眾神向您投來了目光,祂們希望您能盡快將那本褻瀆的書籍碾成齏粉!】
身側(cè)原本安靜漂浮的魔導書此刻也開始不住的震動,似是在催促著羅格思盡快展開攻擊。
只一瞬,他便明曉了當下的情況。
如果說一處空地上站著三位存在,分別是神使、惡魔與魔鬼,那么最先發(fā)動攻擊的必然是惡魔,且惡魔絕不會去攻擊神使,而是會向著魔鬼揮拳。
而時常以狡詐著稱的魔鬼,在面對最厭憎之物的攻擊時,也會不去顧及神使的存在,只想將無腦的惡魔挫骨揚灰。
這是一條堪比真理的事實,無論何時都不會發(fā)生太大的改變。
薩多伊懷中抱著的書籍,應(yīng)當就是來自失序淵的造物,雖然因眾神的隱匿庇護,它不能察覺到自己作為坑選者的身份,但大概也會憑借惡魔那出眾的直覺天賦,下意識就產(chǎn)生了對自己的攻殺欲望。
“啊,我討厭麻煩的東西?!?br/>
羅格思看著眼前失去生機之后,依舊在努力掙脫束縛的五人,便知曉這幾人已然都化為了被那本書籍所支配的亡靈,已無法去用【立契特典】進行問話了。
當他想仁慈地想給予這幾人的身軀以解脫時,伴隨著劇烈的爆炸聲和熾熱的光芒,洶涌的磷火驟然從他們身上騰起,周遭溫度突兀升高,散發(fā)出刺激而撲鼻的味道。
“吼?。。 ?br/>
五道深沉而幽冷,充斥著怨恨和邪惡的咆哮聲響徹在洞道之中。
原本被死死壓制在地上的五具尸骸,燃燒起自身所殘余的全部力量,猛地伏地躍空而起,化作五道流光,朝著羅格思乍然撲去。
“墜落?!绷_格思神情淡然地再次將死去的他們壓在地上,接著再度出聲:“崩解?!?br/>
過程發(fā)生得極為迅速,幾乎在眨眼間,五個亡靈的骸骨如同破碎的陶瓷,發(fā)出噼里啪啦的聲響,化為塵埃四散。
原本彌漫在周圍的幽光也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寂。
薩多伊怔愣地看著眼前的場景,他本就知曉自己不可能是羅格思的對手,但依舊存著些許的僥幸,還幻想著在無人窺見的場合誅殺羅格思后,能找到合適的逃脫理由。
可眼前讓他只覺荒誕無比的現(xiàn)實,完全打碎了他本就不多的希冀。
昨天那章,我只是想寫個反轉(zhuǎn)和沖突的鋪墊,但卻在情節(jié)處理上出了大問題。
本來我還想著說一下自己那么寫的緣由,以及回復(fù)一下對此提出質(zhì)疑的書友們,但思來想去,闡述出來的東西大抵都只能成為為自己開脫的借口罷了。
我對因上一章而感到不適的書友們深感抱歉,今后努力不再犯此類毛病,對不起。
(抱頭蹲下任打任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