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你放手啊大海,你不要這樣子啊,好不好,我求求你……”表姐發(fā)出了那種幾近哀求的語氣,聲淚俱下,我明白她才是最傷心的人。
一邊是弟弟,一邊是老公,她被夾在中間,肯定兩頭受氣。
可是表姐夫仍舊抓著我的領(lǐng)子,竟然直直地把表姐給推到了一邊,并且大罵著表姐,“滾開,你這個傻女人,你現(xiàn)在嫁到我們家來了,還護著自己的娘家人,你這個吃里扒外的東西……”
而老媽也被老爸給死死地拉到了一邊,而我此時也一把提起了表姐夫的領(lǐng)子,牢牢地攥在了手中,“來啊,有種沖著我來啊,不要找我姐的麻煩,是,這一切的事情都是因我而起,是我對不住小魚兒,你有種就沖著我來啊……”
我發(fā)瘋似地大叫著,目眥欲裂地看著表姐夫,但是我發(fā)泄的卻不是對他的忿恨,而是一種盤踞在我心中的憤懣,滿滿地羈押在心中,一直得不到發(fā)泄,就如同一條大蛇,死死地纏住了我的心臟,讓我無法呼吸,無法喘氣。而現(xiàn)在這種憤懣就在此時,幾乎到了極致,讓我再忍受不住了。
我對不起小魚兒,自然也對不起表姐夫他們,我甘愿被他們打,心甘情愿,這樣子,我的心中還會舒服一點兒。但是老媽和表姐尖叫著,沖了上來,崔明麗和崔明伏也沖了上來。
“我跟你拼了……”老媽擼起袖子,露出胳膊,登時做出了一副要和表姐夫拼命掐架的樣子,崔明麗和表姐也紛紛上前阻攔,崔明伏也一下子繞到了表姐夫的身后,使勁地抱住了他的腰部。
“你們干嘛,占著人多欺負人是不是?”表姐夫一瞬間被這么多人包抄,自然是動彈不得,“你們這些小人,有種單挑,占著人多算是什么本事…..”
我猛然間吸了口氣,“都閃開,你們不要管——”我的聲音巨大,仿佛在這醫(yī)院地走廊之上撂下了一顆炸彈,登時搞得走廊地窗戶都傳來陣陣回響。
“兒子,你傻不傻?”老媽皺著眉頭,一臉扭曲,但是卻被老爸拉走了,而后表姐還有崔明麗,以及崔明伏都紛紛地松開了手,我定定地看著表姐夫。表姐夫也愣在了當(dāng)下,或許他也沒有想到,我會在此時做出了如此的發(fā)泄。
“你打吧,我不會還手,但是我今天必須要見到李小魚,不管被你打多少次,我一定要見到……”我說完了這句話,眼底竟然泛起了一絲的潮熱,不曉得上次哭泣是在多久之前了,總之,我記不得了,沒想到此時,我竟然有種想哭地沖動。
他愣了愣神兒,旋即吞了口唾沫,聲音竟然就在這個瞬間抬高了八度,“你當(dāng)你自己還就有道理了嗎?我今天還就是沖你了,從今以后,你離我妹妹遠點兒,你那里遠給我滾到哪里去,你給我滾……”
表姐夫嘶吼著,那拳頭劃過了空氣直直地沖著我打了過來,我抬頭,昂起臉,直面這個拳頭,“你給我……”表姐夫這句話還沒有喊完,拳頭也沒有落在我的臉上,卻突然在這半空當(dāng)中陡然停住了。
因為在他身后的觀察2室的房門,就在此時,竟然“吱嘎”一聲打開了,這個聲音竟然把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身子地后面,而后竟然看到了一位面目慈祥,但神色嚴(yán)肅,帶著一副黑框眼鏡的老者。
這正是小魚兒和表姐夫的父親!
表姐夫看到他之后,拳頭便不由自主地停在半空中,“爸,你怎么出來了,我正在教訓(xùn)他……”
聽到這句話,小魚兒的父親沖著表姐夫揮了揮手,聲音倒是十分地平和,剛剛在他出來的時候,我本想著他看到我之后會大罵我一頓,甚至?xí)虮斫惴蛞粯記_著我動手,沒想到,他卻只是慢慢地揮了揮手,“大海,放手吧,不要再打了……”
聽到了這句話,我們都愣住了,這老大爺,沒有想到情緒竟然一點兒都不激動,表姐夫也是一臉的懵逼,要知道,這老大爺之前可是最疼愛小魚兒的??!
“爸,您這是……”表姐夫在一瞬間仍舊沒有緩過勁兒來,繼續(xù)追問??墒?,夕陽透過這走廊西邊的窗戶直直地投射進來,給這走廊里面的每個人地身上都撒上一層金黃。
小魚兒的父親慢慢地轉(zhuǎn)過了身子,臉頰地一側(cè)被夕陽鍍上一層柔和的黃色,一臉慈愛的表情,仍舊十分地濃郁,他深深地嘆了口氣,“我說了,放手吧,事情已經(jīng)這樣子了,你不能再做不正確的事情了……”
早就聽聞小魚兒的父親通情達理,現(xiàn)在一看果真如此,表姐夫只有松開了,那原本牢牢地抓著我衣領(lǐng)的手,但是,我寧愿表姐夫的拳頭一下下招呼在我的臉上,這樣子,起碼我的心里舒服一些,而此時,充斥在我心中的卻是滿滿的自責(zé)。
而我老媽卻走到了小魚兒父親地面前,又開始了喋喋不休,“大哥,你說說你平時是怎么教育你家孩子的,我好歹是他長輩,他剛剛竟然罵我放屁,你說說……”我媽還沒說完,就被我爸使勁拉走了,并且一直拉到走廊深處,整個世界頓時清靜多了。
“伯父……”看到我開口,小魚兒的父親揮了揮手,我立刻閉嘴。
“嗨,別說了,什么都不要說了,你進來吧……”聽到了這句話,在場地我們登時大眼瞪小眼,表姐夫還想說什么,卻被這老者立刻制止住了,他沖著擺了擺手,而后便一把把觀察室的門給打開了,我跟著他慢慢地往屋子里面走了進去。
白色,仍舊是滿眼的白色,白色的墻壁,白色的窗簾,白色的床單和被罩,還有坐在了床上的,臉色和這被罩還有這屋子一個顏色的小魚兒。
只是她呆呆地坐著,目光直射,卻沒有焦點,整個人卻如同木偶一般,雙臂抱膝,蜷縮成一團。
“小魚兒……”我輕輕地叫了她一聲,但是她卻沒有任何的反應(yīng),我的心驟然緊縮了一下,“小魚兒……”我嘗試著再次呼喚她,但是她卻仍舊沒有任何的反應(yīng),這下子我的心臟登時一下子沒有了底氣。
我伸出手來,一把抓住了小魚兒的雙肩,聲音立時變了,“小魚兒,你看看我,我是小天啊……”
這句話說完之后,小魚兒終于有了反應(yīng),她慢慢地朝著我轉(zhuǎn)過了頭,但是這轉(zhuǎn)頭地動作也是頗為緩慢,就仿佛在放著一部電影的慢鏡頭,讓人覺得她轉(zhuǎn)頭的動作頓時顯得無比的呆滯,這哪里是之前那個古靈精怪地小魚兒呢?
此時,她的兩只眼睛的目光登時落在了我的臉上,只是,這目光顯得極為發(fā)散,沒有任何的焦點,十分的凌亂。
“啊——”小魚兒忽然雙手捂住了腦袋,大叫著,模樣極為痛苦,雙目也立時緊閉,臉色竟然由蒼白變得極為青紫,“走開,走開啊,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她緊緊地閉著眼睛,四肢也在不住地踢騰著,而后那更加尖利地叫聲則再次傳到了我的耳朵里面,“啊——”
小魚兒的身體竟然抽搐起來,我一把把她抱在了懷里,但是她仍舊抽搐不止,手指也緊緊地握成了一團,她身形抖動地厲害,在我的懷抱當(dāng)中,抖動的仿佛如同篩糠。
而后一陣腳步聲響起,之后便是醫(yī)生們的聲音,我被迫放開了小魚兒,而那醫(yī)生卻朝著小魚兒的身體當(dāng)中打了一劑鎮(zhèn)靜劑,之后小魚兒便癱倒在了床上。渾身軟癱的仿佛是一根剛剛過完水的面條兒一般。
看到這一幕,我再也忍不住,兩行清淚滑落而下,我看著倒在了床上的小魚兒,登時跪在了地上。
“你干嘛呢?”做完搶救工作的醫(yī)生回頭,看著跪在地上的我,“我告訴你,病人現(xiàn)在的精神狀況非常差勁,千萬不可以激怒她,否則地話后果將會不堪設(shè)想……”
醫(yī)生叮囑了幾句慢慢地走了出去,小魚兒的父親走到我的身邊,慢慢地把我給扶了起來,“孩子,你看到了,事情就是這個樣子,也已經(jīng)壞成這個樣子了……”
說到此,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我卻看到這老人地臉上的溝溝壑壑,卻也被那淚水所充滿,他摘下黑框眼鏡,使勁地擦了擦自己的臉頰。
“對不起,對不起……”我朝著老人,使勁地鞠了一躬!
而后,這老人便搖著手,聲音仍舊哽咽無比,“事情已經(jīng)這么壞了,我的女兒也經(jīng)不起任何的折騰了,我知道你是好孩子,我也知道這事兒不全怪你,但是我還是請你不要再見她,不要再和她接觸了,算我求求你……”
老人說到這里,登時要跟我下跪,我一把扶起了老人,心中百感交集,那種噬心的疼痛再次傳來,猶如那千百條的蟲子在我的心臟當(dāng)中橫行著,我的心也被掏成了一個“四通八達”的耗子洞。
可是看到這一臉絕望的老人,我還有什么好說地呢?這事情確確實實就是因我而起啊,此時,我只有用力地點著頭,而后說出了一句,“好,我答應(yīng)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