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木秋和木冬在做著手中的女紅,木箜看的出了神。這么安逸的日子或許對于她們來說是難得的假日。
自從那日回府后,木箜一直在細(xì)想宮卿塵說過的那些話。如果說木家是類似光的存在,葉家是覬覦吞噬光芒的暗夜,那么宮家似乎是介于中間的位置?宮卿塵幾次提到到大哥,是想告訴些什么呢?到底宮卿塵是站立在木家這邊還是真的和葉家聯(lián)盟,有所圖謀?
“小箜?!?br/>
聽出聲音的主人,木箜轉(zhuǎn)身走到庭院中,單腿坐在秋千上,看著有說有笑的來人。
“你現(xiàn)在還是新婚吧,就這樣撇下新娘,來我這公主府是不是又想給我惹麻煩?”雖然心知這個婚禮對于宋止容來說不過就是個過場,但是幾乎只要他出現(xiàn)在公主府,那個女人就一定會上門尋夫,總有種被正房找上門的感覺,有時候木箜心里面也難免不悅。
“雖說是成親,行了這拜堂之禮,但是同房的新郎可不是我,所以說這新娘也不是我的,撇不撇,這就是兩碼事了?!彼沃谷菽闷鹱郎系牟璞灶欁院攘似饋?。
這么明顯的話,木箜自然是聽得出來的。她知道宋止容厭惡這場親事,只是沒有想到一向溫潤的宋止容會做出這樣的舉動,這次實在是讓木箜刮目相看了。
木箜白了一眼宋止容,看著站立一旁的小五問道,“那你呢?”
“我在門外恰巧碰見了師兄,就一起進(jìn)來了。”
“對了!小箜,前幾天跟木紇說的那件事,你覺得咱應(yīng)該怎么做?這兩天你有沒有什么新的消息?”宋止容心知自己來的不是時候,趕緊岔開話題。
“前幾天?什么事?”小五輕咬紅唇問道。
“我收到消息,葉家跟南方戰(zhàn)事有關(guān)。”木箜意味深長的說道。
“南方戰(zhàn)事?你說的是南國?”小五不可置信的看著木箜,“葉家怎么會跟南國有瓜葛?”
“暫時查不到他這么做的動機(jī),不過可以確定的是,此次戰(zhàn)事跟葉隱有關(guān)!”木箜若無其事的看了一眼不遠(yuǎn)處的木冬他們。
“這次你又要親自出征嗎?”宋止容問道。
“不用,三哥可以搞定。”現(xiàn)在自己的身體狀況是不可能帶兵打仗了,晃了一下秋千繼續(xù)說道,“我說你們倆個還有事嗎?”
“沒事啊,怕你無聊來看看你啊。”宋止容心虛的偷瞄了一眼木箜。
“你不是吧,你這樣,我總感覺有一天會被你家那個妒婦給害死?!彪m說那個女人對自己是構(gòu)不成什么威脅,但總歸是個麻煩。
“要不要這么夸張,她對你來說沒有絲毫威脅吧,反正葉隱那個家伙也不會去管那賤人的死活?!彼沃谷菹訔壍恼f道。
“我可以理解成,萬一以后她做了什么觸碰到我底線的事情,是可以隨意處置的意思嗎?你真是她命里的劫!”為愛成魔的女人說的就是葉知秋了吧。木箜看了一臉平靜的小五繼續(xù)說道,“既然你不想見到她,又出了不島,這樣吧,你來幫我處理島上的事務(wù),算是你給我惹了那么多麻煩,我給你的回禮了。”
“我好心來看你,你這樣對我?”
看著倆人的斗嘴,小五有些忍禁不禁。
“你笑什么?”宋止容不滿的說道,“你看小箜那樣,精的跟個猴一樣,一點虧都吃不得,跟小時候一模一樣?!?br/>
聽見宋止容這樣形容木箜,小五的笑意更濃了。
“你就放心把蕭山島交給我?”宋止容問道。
“宮卿塵和大哥要進(jìn)京述職,這么熱鬧的事情葉隱一定不會錯過,再說,三哥壽誕將近,我也要去準(zhǔn)備準(zhǔn)備。所以,島上會相當(dāng)清閑,怎樣,這份美差是不是很不錯?”
“你到底要去做什么?”這么早就準(zhǔn)備賀禮,不像是木箜的性子,宋止容自然是不信的!
“我自然要去享受下生活了。是吧,小五?”木箜故意對著小五擠眉弄眼。
“怎么,你要帶小五一起?”宋止容疑惑問道,“你不會不知道吧,你這次帶小五入住公主府,已經(jīng)把他推到這風(fēng)口浪尖上了,還要帶著他游山玩水?你不會真的是對我家小五有所企圖吧?”
木箜忍著笑意說道,“自然是不能明目張膽的帶在身邊了。不過,容哥哥,這次我沒有找你,你就不要派人來尋我,以免打草驚蛇?!?br/>
宋止容這才聽出來,原來所說的享受生活是有正事要做,不是真的去游山玩水。這也剛好解了自己的疑惑,也對,眼前的這個女子可不是尋常人家的女兒家。
“赤衛(wèi)要帶嗎?”小五問道。
“不用?!?br/>
“你的近侍呢?”
“不帶。”
“你不會連流沙都不帶吧?”小五輕皺眉頭,疑惑的問道。
“不帶,要不是看在我的東西在你身上,我也不會帶你去?!蹦倔砣粲兴嫉目戳艘谎坌∥宓膽阎小?br/>
“小箜,你這樣動靜是不是大了些?”宋止容擔(dān)心的問道,“不帶近侍會讓那些人有機(jī)可趁,此舉會不會太冒險了?”
“所以啊,留你在島上要替我打掩護(hù)了。木春和木夏會留在島上幫你。如果有重要的事情,你先與二哥商量?!?br/>
木箜從秋千上跳了下來,坐在宋止容身旁,戲謔的說道,“我那整天無所事事的二哥,什么時候跟你這么親密了,居然會關(guān)心朝局和戰(zhàn)事?”
“是你一直忽略了你二哥的能耐,怎么說你們木家血液里面流淌著的是天門世世代代守護(hù)的血脈,整個天下的人都知道木家各個都是頂天立地的人物,也只有你才會覺得你那二哥是個廢材。”
宋止容看了一眼盯著木箜的小五,問道,“你看什么呢,一臉不滿的樣子,誰惹你了?”
“只是不喜歡小箜這身煙灰色的衣衫,看著讓人不舒服?!?br/>
淡淡的煙灰色,就像是垂死掙扎的哀怨縈繞在曾經(jīng)光彩萬丈的木箜,像是彰示著木箜脆弱的生命一般。
“這么在意嗎,若礙眼,我不穿就是。不過一件衣服而已,不必這么在意。”
木箜看的出來小五眼中的不忍和憐憫,不過,木箜的人生不需要別人的憐憫和同情!
這天,木箜對著鏡子在挑選衣服,流沙來稟說葉隱求見。
看著脖頸見紫色的紋路,木箜的心突然悲涼了起來。有誰會想到,曾經(jīng)以為會相伴一生的人會對自己下此重手,
“見。”
依舊黑色長衫的葉隱面無表情的站立堂下。
淡黃色的短卦,淡粉色裙裝。俏皮的發(fā)束,靚麗的衣著,和上次的模樣相比,這個樣子讓人眼前一亮。
“見過殿下?!?br/>
“葉公子有禮,請坐。不知葉公子突然到訪,可是有事?”
“倒是沒事,不過來請安罷了?!?br/>
看著男子依舊冰冷的臉,木箜的心又冷了一大半。“本宮身體無恙,多謝葉公子掛念?!蹦倔碜旖抢湫Γ诉^茶水,放置面紗下面輕輕飲著。
“殿下若無事就好。”
木箜心中悲傷不已,有事如何,無事又如何?最想要自己性命的不就是你葉隱嗎?
“殿下這府上有股藥香味,不知是何人身體不適?”
“倒是沒人身體不適,只是小五他喜歡研究這些東西,這是他的愛好。不過,這說不清的藥香味倒是讓這公主府有了另一番味道。”
“小五是?”
“五公子是我們未來的駙馬爺,這整個島上的人都知道了,葉公子你不知道嗎?”木冬激動的說道。
“多事?!蹦倔硇χ肛?zé)道。
葉隱放下手中的茶杯,“那恭喜殿下了!不知殿下與這位公子相識多久了?”
“未進(jìn)宮前便已見過,相熟也是這幾個月的事情。”
這幾個月?這么說來她是真的沒事。葉隱這么想著,心下也放心了幾分。要是讓她知道一年前對她暗中下手的人是自己,那么他們之間就真的沒有挽回的余地了。
好在她現(xiàn)在無事!
其實在出手以后自己就已經(jīng)后悔了,對此也是后悔了許久。如今看到她并不是為了治病留那個小五在身旁,也釋然了許多。
對于木冬所說,葉隱也沒有放在心上。因為葉隱知道,木箜不是那種認(rèn)識幾個月就會深情到以身相許的人。
“葉公子還真關(guān)心主子呢。”木冬羨慕的說道。
“關(guān)心殿下是作為臣子的義務(wù),木冬姑娘勿要多想了。”
木冬似乎失落的垂下了腦袋,原來曾經(jīng)深情的人兒也會有這么疏離的一日,不是兵刃相見,不是互相埋怨,就這么冷冷冰冰的,反倒讓人生出更多悲涼來。
“木冬,你去看看小五,今早也沒見他用早膳,你去準(zhǔn)備些吃食給送過去?!?br/>
“不用了,我吃過了。”小五笑著從一旁走出。
“你去哪了?”
“瞧你甚是喜歡薔薇,便移植了一些精品放在你房間,這樣你每天早晨就可以看見了。你聞聞我這袖子上全是薔薇的香味。”
木箜乖巧的拉過小五的衣袖,細(xì)細(xì)嗅著,“還真是。”
面紗都遮不住的笑容,讓葉隱的心為之一顫。曾幾何時,這種親密是有他倆之間才會有!葉隱不可置信的看著親密的戀人,情緒瞬轉(zhuǎn)即逝。
“啊,這是?”小五才注意到堂下坐著的葉隱。
“你還不認(rèn)識吧,這是葉家當(dāng)家,葉隱葉公子?!?br/>
“葉公子?!毙∥灞┒Y道。
“你就是五公子?”
“在下正是?!?br/>
小五仔細(xì)打量著這個名叫葉隱的人,這個在小箜夢中出現(xiàn)的名字。剛毅的五官,冷峻的面容,冰冷的表情似乎比自己記憶里面師尊的臉還要冷上幾分。
就是這樣的人,讓小箜心心念念?
“主子,宮兮小姐求見?!?br/>
“今天這么熱鬧?!蹦倔砜戳艘谎坌∥逭f道,“你要見見嗎?”
“不了,就算見了也是記不住,反倒可能會惹出一些麻煩。還不如幫你去整理下花圃。”
“在下也告辭了。”葉隱起身離開。
看著葉隱走出庭院,小五小聲說道,“原來葉隱長這樣?”
“記得住嗎?”木箜嬉笑的問道。
“見過一次,哪能記?。俊?br/>
“我說你好歹也是藥王,你這臉盲癥,怎么不給自己治治?”
“治它做什么?”小五一副不在意的模樣。“臉盲也有不少好處,至少能省去不少不必要的人際交往。你知道的,我向來不喜這個?!?br/>
“那你是怎么記住我了的?”
木箜對此十分好奇,有臉盲癥的小五只跟小時候的自己見過一兩次,再次相見已過十余載,他是怎么認(rèn)出自己的?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好了,不是有客人嗎,你去見吧,閑來無事跟著廚房大娘學(xué)做了點點心,等會一起吃?!?br/>
“謝謝?!?br/>
大哥,二哥不在,照顧自己的人變成了小五,有個能說貼心話的人就是好。
木箜撐著腦袋看著小五的背影,雖然不知道小五的年紀(jì),不過他這樣的真的有種哥哥的感覺,如果他年紀(jì)比自己小呢?木箜心里有點小得意,年紀(jì)小的話那就是弟弟了,哥哥們自己得尊著,得敬著,有個弟弟就可以欺負(fù)他了。
遠(yuǎn)遠(yuǎn)地木箜就看見了一身淡粉色長衫的宮兮,精致的臉上是糾結(jié)的神情,似乎在做著重要的決定。
在眾多青梅竹馬中,宮兮是最單純的一個。不過,在幾大家族中,也是個被作為棋子的存在,這個,和葉知秋一樣,不受親人愛護(hù)和庇佑,頂著千金的名聲過著凄慘的生活的女子。
“宮兮,過來。”
“箜姐姐。”
宮兮興奮的一路奔跑到木箜身邊,抱著木箜的脖頸,“箜姐姐,你可想死我了,這么久不見,你都不來找我?!?br/>
看著宮兮嘟囔的小嘴,木箜寵溺的摸著宮兮稚嫩的臉頰。
“這不是見面了嗎?不過幾月未見,你個小丫頭長的是越發(fā)水靈了?!?br/>
“姐姐就會取笑我?!睂m兮害羞的低下頭。
“你自己來的?怎么也不帶個丫頭在身邊伺候著?”
“是我偷偷出來的,大哥進(jìn)京去了,二哥也不知去了哪。管家嬤嬤管的可嚴(yán)厲了,若等通過哥哥們同意怕是又要見不到你了。”
“宮言也不在?”
“都不在府上。箜姐姐,我出來時間不能太長,我這次出來除了見你之外,還有一件事情?!?br/>
“你說?!?br/>
“有關(guān)葉隱哥哥?!?br/>
看著宮兮欲言又止的模樣,木箜心下已經(jīng)了然。這般情竇初開的模樣,自己也是有過的。
“什么事情,說吧。在姐姐這不用吞吞吐吐。”
“我,我喜歡葉隱哥哥。箜姐姐,我知道你和葉隱哥哥過去是那么的?!睂m兮看著木箜不知道該不該說“恩愛”這兩個字。
“小宮兮,我明白的。就算我和宮言解除了婚約也不會再跟葉隱有任何瓜葛,你喜歡他是你的自由,也是他的福分。這是好事,不過,你怎么看起來憂心忡忡的?”
“那,那你對我還會像以前那么好嗎?”
原來是擔(dān)心這個,“恩。原來,小宮兮擔(dān)心這個,你不用擔(dān)心。喜歡誰是你的自由,你也不必為了這件事就心存芥蒂或者說對不起我,我和葉隱都已經(jīng)是過去的事情了?!?br/>
“箜姐姐,你真好!”
得到答案的宮兮開心的像個孩子。
“有些話姐姐還是要跟你說的,喜歡一個人就會毫無察覺的付出,但是一個人的付出,斷然是不能強(qiáng)行要求別人也是對等的付出,這個道理你明白嗎?”
“姐姐的意思是?”宮兮睜著大眼睛疑惑的看著木箜。
“你看,葉知秋如愿嫁給了自己喜歡的人,但是你也知道容哥哥的心不在葉知秋身上。現(xiàn)在的葉知秋幸福嗎?”
“大家都看的出來,葉知秋不幸福。容哥哥在婚禮的第二天就再也沒有回過府,葉知秋一直獨(dú)守空閨。”宮兮瞪大雙眼看著木箜,“姐姐的意思是感情不能強(qiáng)求,對嗎?”
木箜溫柔的看著宮兮,“你比葉知秋看得透,看得透的人會容易得到幸福?!?br/>
木箜自然是不能直接告訴宮兮,如果讓葉隱在權(quán)勢和感情做出選擇,他會毫不猶豫的選擇權(quán)勢和地位。有時候,尤其是在感情的事情上,旁人越是阻攔,當(dāng)事人便越是逆向而行。
“我明白了,箜姐姐。我會努力的把我的心情毫無保留的告訴他,如果他明確告訴我說不喜歡我的話,我會放棄的。”
木箜看著天真,充滿活力的宮兮,這樣的宮兮讓身處各種旋渦,爭斗中的木箜心疼不已。雖然宮兮沒有自己擁有的親情,卻用自己的善良和溫柔撒發(fā)出奪目的光芒,這個耀眼的東西,自己已經(jīng)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