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懷中掏出一只玉瓶,放在桌上,
“這是前幾日配的還神丹,你可暫時先吃著。不知你從前吃的是什么,但這還神丹藥效還是可以應(yīng)付你如今的狀況的?!?br/>
大嬤嬤進(jìn)來將茶輕輕放下退了出去。
“嗯,多謝。只不知……救命之恩,當(dāng)何以為報?”齊孟冬輕聲低下頭道。
玉衡看著她,嘴角動了動,
“記著?”
就見得齊孟冬抬著清亮的眸子望著他,溫聲道,
“也好。可要立下什么字據(jù)?”
玉衡又是一怔,這人……
“玉衡不是那健忘之人,卻也不信姑娘是?!?br/>
齊孟冬眸中帶笑道,
“我自然也不是。只是,我們還有半局棋未完,不如,今日下完?”
玉衡記起那局棋已毀,不知是告訴她重下還是再重新擺回。
思忖間,聽得齊孟冬似是想起什么來,驚道,
“呀,莫不是那日正好被我毀了?”
玉衡想著,她到底還算清醒,不然不會昏了過去還囑咐他不要去揭她的面紗。
“不錯。是要重來一局還是?”
“重來一局也無不可。你以為呢?”
玉衡點了點頭,著大嬤嬤將暖玉棋取來。
見齊孟冬穿得單薄,又吩咐大嬤嬤去取了披風(fēng)來。
這一局棋么,今日或就可終了了吧。
抬目看向?qū)γ婺侨耍灰娝舱粗?,與他的目光對上,輕輕淺淺地似是笑了下,玉衡頓了頓,沒說什么,只收回視線。
伸手拿過黑暖玉棋罐。
執(zhí)黑先行。
齊孟冬也未再多言,玉手取出白子跟上。
同上次一樣,下得很慢,但步步精準(zhǔn)。
屋內(nèi)靜極,除了玉棋子落在棋盤上發(fā)出的清泠之聲。
兩人如玉的手思考之間把玩著棋子,臉上的表情,一個閑淡自若,一個清淡脫俗。
許久,棋罐中的棋子終于要落盡了。
玉衡抬目看了看齊孟冬,只見她眉頭稍緊了緊,思慮了一番落下手中僅存兩子中的一子,玉衡望向棋盤,也是思慮了一番,落下手中的棋子。
齊孟冬此時也抬眸看了看玉衡,但看那人不動聲色,欺霜賽雪的容顏雍容閑適,眉眼清雅如畫,令人目眩,似是下定了決心般,要將最后一子落下,卻聽得玉衡忽然抬目對上她道,
“如今這局棋恐又是勝負(fù)難分,你若是愿意,只管說出你的條件,我若是可以做到,便應(yīng)你了你的那個條件,如何?”
齊孟冬欲落棋的手還停在半空,望向玉衡的眸子不可置信地微微瞪著,愣了半天,方將手中的棋子放回暖玉罐中,溫聲問道,
“你不怕我的目的是令你不肯的?”
“怕,但你亦說過不會是我做不到的,想來是早已了然于我。我若是能夠做到,便也不至于不應(yīng)你。”玉衡面不改色,清聲回道。
卻聽得她突地聲音幽幽而出,
“我如今真是褻瀆了這棋!竟將它作為賭注,想來無論是和局還是輸,只怕都是天意了……你可還有什么要問的?”
“只是不明,你究竟是何人?最后,就是,你的條件是什么?”玉衡問道。
但見她只定定地看向他,眸中窺不出任何表情。
半晌,才聽得她似是凄凄然笑了笑,輕聲問道,
“我便當(dāng)真只是個普普通通的人你便不應(yīng)我了嗎?我本是拼著全力來對這三局棋換你一個條件,如今棋未完你已應(yīng)下我,我應(yīng)當(dāng)是很開心的才是啊,可為什么如今我卻越發(fā)難過了呢?玉衡,你如今心里究竟想的是什么呢?我現(xiàn)在才知,我離你竟是這樣地遠(yuǎn)啊……”
玉衡第一次從她口中聽到她叫自己的名字,已是驚訝不已,如今她這一番莫名的話在他聽來更是有如云里霧里,也越發(fā)疑惑了,剛要再問什么,竟一時問不出口。
齊孟冬的眼中噙滿了淚望著他。
眉眼的笑,看上去竟如此的凄美,縹緲如煙云,美若曇花,似乎有什么東西在無聲地飄遠(yuǎn)了。
心底里突地竟有些慌了,正欲開口詢問,只聽得齊孟冬似是凄絕的聲音再次緩緩飄出,
“玉衡,玉衡……你可知,我來這世上,便是為了尋你啊……”
說完,身影一閃,人再不見。
玉衡猶如大夢初醒,心內(nèi)顫動難忍,見得她白衣遠(yuǎn)去,伸手想要抓住,卻哪里還見那人的影子!
身子竟一時撞在了桌案上,也不去理會,只呆站在原地,久久不動。
大嬤嬤聞得聲響,進(jìn)來一看,不見了那齊姑娘,只陛下一人呆站在原地。
并不知是發(fā)生了何事,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更不敢去驚動陛下。
……
且說那日齊孟冬忽然離去,玉衡百思不得知齊孟冬對他的那番令他顫動心慌的話,還有自己緣何會對她有那種不忍且莫名的感覺。
那晚他一直留在未央宮,凌晨才歸帝寢殿,是因著大嬤嬤告知他,齊孟冬在那日早上曾問過她玉衡選妃之期定在何時?她因著聽外間傳言是在月底,便如實告知了她。
只不知這與她的離去是否相關(guān)?一時自責(zé)起來。
玉衡聽后,眉間忽地舒展開來,未再多言,只囑咐大嬤嬤不得外傳此事,讓她就留在未央宮這里,宮里一切照舊。
這才離去。
離諸王上稟的選妃之日已不足十日了,宮中忙,朝中諸王臣也忙,所有人似乎都很忙。
似乎全都等著這一日的到來。
只是都未曾得見玉衡的態(tài)度,他只每日如常,選妃之事果真是完全的交給了諸王,沒表達(dá)過任何意見。
諸王一直負(fù)責(zé)到底,倒也沒有異議。
這日玉衡下朝正在御書房批閱奏折,隱衛(wèi)統(tǒng)領(lǐng)悄然前來稟告,
“稟陛下,屬下已將天下齊姓之人都查遍了,并未有一女子名曰「齊孟冬」者。或有隱世者,屬下還在查?!?br/>
玉衡似是早已料到,批閱奏折的手未曾停,只沉默片刻,吩咐道,
“此事暫且放下,不必再查?!?br/>
說完擺了擺手,示意他先退下。
握在手中的筆頓了頓,鳳目如蒙上了一層夜霧,朦朧不清。
許久,收回視線。
繼續(xù)批閱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