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歲的李畫桐在落川這樣的小城市,的確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父母們已經完成讓孩子讀書教育拿學歷的光榮任務,自然希望子女早點結婚,自己圖個心安,也算是完成對子女的人生重大責任。在雙方家長催婚之下,李畫桐和許若彬決定把婚期放在12月份。
那一年十一月的一個周末,天氣還不錯。按照兩個人的計劃,李畫桐跟著許若彬回了一趟他的老家。許若彬的老家是落川的另外一個縣的鄉(xiāng)村,那個村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叫曲禾。曲禾山清水秀,經濟卻并不發(fā)達,沒有什么礦產資源可以開發(fā),所以大多數人靠著種莊稼維持生計。
許若彬的母親年齡五十出頭,個子算是比較高的,要是能略微豐滿一些,身材算是好看的了。他的父親略年長些,一看就知道是家里的明白人,也是家里掌柜的。許若彬是家里的長子,下面還有四個弟妹,老二老三老四全是妹妹,老五是一個弟弟。
從洛川乘坐長途汽車到曲禾,大約用了三個多小時。一路上李畫桐心里難免有些忐忑不安,于是反復折騰許若彬。為了讓她安心,許若彬一直在講家里的情況,講他父母的喜好和他的弟弟妹妹的性格特點。他安慰李畫桐說:“不要擔心,他們都是我的家人,你是我的女朋友,他們自然不會為難你的,放心吧!”越是讓她放心,李畫桐越是不能放心,她半捂著臉喃喃道:“人家還是有點緊張嘛!誰知道你們家人會不會喜歡我啊!”許若彬拉開她的手笑她說:“反正丑媳婦總得見公婆,你長的又不丑,怕什么?”李畫桐打了它一拳,噘著嘴說:“還沒回到你家呢,就開始欺負我啦!真不厚道!”許若彬忙拉著她的小手,哄她說:“好啦,我怎么舍得欺負你呢?我?guī)椭闫圬撍麄?,好不好?”李畫桐笑起來:“反正要到你的地盤了,你看著辦吧!你可想好了再站隊!”許若彬回答:“這還用想啊,我自然站老婆這一邊了,嘿嘿!”
一路笑著鬧著,似乎時間過得很快。并沒有過多久,許若彬就大聲提醒司機師傅:“師傅,前面村口大槐樹那里下車!”司機回答:“得嘞,曲禾下車嘍!”
說話間,就真的到了。李畫桐和許若彬提了大包小包下了車,沿著一條小路往村里面走去。
許若彬的父母弟妹們早已經在家等著,一進門,他一聲喊叫,全家都從屋子里出來了。寒暄兩句,接了東西,大家一起進了里屋坐下說話。
如許若彬所說,一家人都是純樸的鄉(xiāng)里人,李畫桐的確不用那么緊張。許若彬的父親話不多,卻什么事情都明白。他的母親是一個細致的人,對李畫桐問寒問暖,無微不至,尤其是她有一雙巧手,做的小菜很好吃。妹妹們都和氣,也很聰明,弟弟靦腆,不愛說話。據說祖父祖母一輩家境還算殷實,后來被劃為富農,家里的東西多數被充公。后來祖父母早早去世,家里也不剩下什么家底。再加上孩子太多,父母又是老實人,看家里的情形,家境實在算不得好,只是一般罷了。倒是一家子人里面沒有什么奇葩異端,大家都親親熱熱的,非常和睦。
本就就沒有打算多待,兩個人小住了一夜,第二天吃過午飯就開始了返程。自然又是大包小包的,帶了一大堆家里的饅頭和菜。李畫桐也不客套,照單全收一樣不拉地帶回了落川。
那個年代有個很奇怪的現象,大多大學畢業(yè)的男生女生基本都是裸婚,沒有房子,沒有車子,什么都沒有,甚至有些就是兩張單人床并在一起,單身宿舍就是婚房,發(fā)一些瓜子和糖給同事朋友,就是官宣結婚。反而是那些沒有學歷的女孩,要求卻很高,至少要有一套房子,還要求男方給若干彩禮。那個時候,房子并不是結婚的必備條件。
李畫桐和許若彬便是第一種情形。到他家去了一趟,她大致了解了許若彬家的情形,知道家里基本幫不了他們什么。李畫桐甚至沒有考慮都沒有考慮房子的事情。許若彬按照規(guī)矩向單位申請了一間大約20平米的單身宿舍,兩個人列了一個清單,買了些必要的東西,一張一米五的床,一個組合衣柜,一張沙發(fā),一個電視機,一臺洗衣機,把之前李畫桐買的放在宿舍的冰箱搬過來,又買了一套液化氣灶等做飯用的東西。家具和家電放進去,20多平米的屋子被裝得滿滿當當的,最終還是把液化氣灶擠到了門外的樓道里。這也好,反正那時候沒有抽油煙機,放在屋子里做飯也不合適。
李畫桐覺得還不錯。東西全是新的,都是自己一手買的,自己親力親為布置的。直到那天晚上,許若彬的一位朋友來訪,看看了新房,搖了搖頭,說:“是不是有點太簡陋了?”李畫桐笑著說:“該有的都有了?。 蹦莻€朋友還是不停地搖頭。
結婚前兩天,兩家父母都趕了來,其實也沒有更多的事情要幫忙。結婚前一天,老家的幾位同學以及重要親戚也都趕來落川。
平日里李畫桐還算情形理智,可是,結婚這樣的事情,人一多,一熱鬧,李畫桐完全暈了。她完全不知道他們那么多人,都是怎么來的落川,晚上住在了哪里,白天又都是怎么吃的飯,她統(tǒng)統(tǒng)不知道,也沒有人告訴她。
結婚那一天,她只記起的很早,天還沒有亮,外邊一片漆黑,有人帶著她去約好的美發(fā)店化妝。似乎化了很長時間,回到宿舍時,大家驚奇地看著,大姨還夸了一句:“真好看,像電視里的人?!崩町嬐┱樟艘幌络R子,發(fā)現的確不怎么認識鏡子里的人。也不敢多說話,簡單吃了點東西,穿上了那唯一的喜服,一件大紅呢子大衣,除此之外,她實在不記得有別的衣服了。
天已經大亮,外面吵吵著說新郎來了。不一會,許若彬穿著一身嶄新的西服帶著花站在李畫桐面前,傻傻地看著她笑著。他頭發(fā)往后梳,看起來很精神。一切準備就緒,新娘新郎聽著主管的指揮,下樓上喜車,迎親隊伍出發(fā)。一路上鞭炮噼里啪啦響著,到了新房的樓下,開始主婚證婚的儀式。很簡單,一方單位領導主婚,一方單位領導證婚,詼諧幽默,簡單又隆重,很快結束了。然后大家鬧著喊著將新娘新郎送入洞房,一群人就一起擁著擠著上樓了。
畢竟婚房空間有限,大多親戚朋友們直接去了酒店。這邊李畫桐和許若彬在樓上待了片刻,也起身去酒店待客。
到了酒店,已經是鬧哄哄的了。按照主管的要求,開始一桌桌的敬酒。自然,有的桌兒過得很順利,大家齊齊喝了了事。有的桌的人就難纏一些,新郎新娘不多喝幾杯就不能夠算過。李畫桐和許若彬暈乎乎不知道過了多少桌,只是耳邊都是親戚朋友們一句句的新婚祝福。
兩個人被送回新房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這時候,才發(fā)現,兩邊的親戚朋友包括父母,已經全離開落川回老家了,竟然一個人都不見了。落川的朋友同事們也都已經回單位上班。新房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疲憊不堪,一個半躺在床上,一個窩在沙發(fā)上,累的動都不想動了,只感覺饑腸轆轆,腦子里一片空白!
李畫桐打開冰箱看一眼,似乎沒有什么可吃的東西。門外的液化氣灶鎖在鐵皮柜子里,看著都感覺冰冷。李畫桐無奈地看著許若彬,他懶懶蜷地斜躺在床上,說:“歇一會兒,咱們出去吃吧!”
兩個人側躺在床上,感覺很累很乏,卻無法閉上眼睛入睡。他們臉對著臉,看著對方,一個梳著背頭,一個畫著新娘妝,忽然感覺對方很陌生。
李畫桐忽然感覺內心深處一陣陣的恐懼襲來。二十四年來,她的父母是她最信任最親近的人,她不管遇到什么困難,只要他們在,她都不會害怕,因為他們是她的靠山?。】墒?,今天,她結婚了,難道就這樣把自己交給了眼前這個男人?他真的會一輩子對自己好嗎?他會像父母那樣對自己無條件的好嗎?
李畫桐把頭埋進了許若彬的懷里,不由自己悄悄流起了眼淚。許若彬擁住李畫桐,拉住她的手,輕輕地說:“小桐,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媳婦了。你放心吧,我會一輩子守護你!”
醒來已是下午六點多了,兩個人都覺得好餓。李畫桐匆匆洗了臉卸了妝,穿上大紅的呢子大衣,許若彬整了整西服。兩個人手挽著手出去吃飯。
夜晚降臨,華燈初上,新娘李畫桐和新郎許若彬結婚當天的晚飯是兩盤香噴噴的韭菜大肉餃子。
之后,兩個人回到新房,悶頭大睡,一直到天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