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yǎng)了只妖怪在身邊是什么樣的體驗?
反正對于遲墨染來說,前面這一個多月的時間里,他并沒有什么特殊的感覺……大概是因為所有的驚嚇都自發(fā)集中到這一天,等著給他一個巨大“驚喜”的緣故吧。
總之,在季拾恩十分鄭重的進行完自我介紹以后,房間內就冷場了。
看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仿佛神游天外的遲墨染,季拾恩小心翼翼的發(fā)問道:“那現(xiàn)在,我可以繼續(xù)留在這里嗎?”
遲墨染動了動嘴唇,沒說話,然而他高冷的表情已經暴露出了他內心的想法……他其實挺想把這家伙掃地出門的。
“我什么都會做,可以負責起一切家務,讓您生活的更舒適,從而專心的進行碼字和繪圖,我以此作為交換,暫時獲得您的收留可以嗎?”變成了人的季拾恩顯然智商水平比犬形態(tài)時不知道高了多少,馬上就明白了遲墨染的不情不愿然后自覺補充著,自我推銷的詞一串一串的,期待的小眼神里隱約還能看出阿拾的影子。
“……變回去試試看?!?br/>
“誒?”
“你變回原來的樣子試試看?!边t墨染抿抿唇又重復了一遍自己的要求。
季拾恩確認了主人居然是認真的,于是點點頭,非常順從的從人變回了一只大狗——一回生二回熟,反正汪變人都被看過了,那么人再變汪其實也沒什么了。
然而遲墨染卻還是愣了,出現(xiàn)在他眼前的是真的大·狗,比阿拾的體型還要再大一些。仿佛是注意到了他驚詫的眼神,大狗歪歪頭看著他,又慢慢地縮水,最后變成了阿拾原本的大小。
“原來阿拾也并不是你真正的模樣?!边t墨染下意識喃喃道。也難怪那個時候,寵物店的小哥沒有看出阿拾的品種了,他根本就不是一只普通的狗。
大狗輕輕“汪”了一聲作為應和,然后試探性的邁步蹲到遲墨染身邊,仰著腦袋如往常一般求蹭蹭求順毛……然而這一次遲墨染卻沒有伸出手。離得太近了,季拾恩甚至能夠感受到主人身上微微的僵硬。他可憐兮兮的嗚咽出聲,眨巴眨巴眼睛看著遲墨染,尾巴默默的卷成了一個圈。
一秒、兩秒……遲墨染被看的受不住,只好意思意思的揉了把狗毛——不得不說,還是熟悉的手感,熟悉的溫度,和之前并沒有什么不同。
季拾恩也并不得寸進尺,被揉了毛以后就傻呵呵的咧起了嘴,后退兩步又恢復了人形,不好意思的對著遲墨染低頭解釋道:“一開始變化出的才是我原本的體形,但是這樣在外面行走起來會很奇怪,普通的狗并不會有這么大,會很引人關注?!?br/>
說白了,其實還是怕這種不正常會嚇到主人,從而讓他不愿意收養(yǎng)自己。
遲墨染卻想到了別的問題:“你在原形的狀態(tài)下不能開口說話?”不然為什么非要變成人再和他解釋。
季拾恩搖了搖頭:“不,都可以的,只是……嗯,我不想嚇到您?!?br/>
他在原形的狀態(tài)下當然也可以口吐人言,但是他知道那樣看起來更古怪,一只會說話的狗?主人連人形的他都還沒有適應,他確實不敢挑戰(zhàn)主人對這種事的接受度。
遲墨染心中一軟。
一開始的驚嚇過去以后,遲墨染發(fā)現(xiàn)自己對于阿拾倒是沒有想象中該有的那種懼怕,畢竟相處了那么久,性情這些東西是瞞不過眼睛的,就算他是什么精怪,也應該不會害自己的才是。反倒是看這家伙在自己面前拘謹無措時刻小心謹慎的樣子,他覺得有點兒不順眼。
雖然他還是對于這家伙口中自己所謂喵仙的身份存疑……
看到遲墨染的態(tài)度仿佛有了松動,季拾恩想了想,熱切的開口道:“如果您喜歡,我還可以變成小狗崽的模樣,會很可愛?!彼€記得主人當初說過的話呢,當然也記得主人對于阿花那只小巧玲瓏的貓的喜愛。
看著對面仿佛渾身洋溢著“請隨便蹂/躪我”意思的犬妖,遲墨染面無表情的用沉默表達了自己的拒絕,并且收回了剛才產生的一絲絲對犬妖的憐惜。他看起來很像是那種熱愛欺負幼崽的變態(tài)嗎?
季拾恩的表情一下子就變得懊惱起來,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惹了遲墨染不高興,可恨他現(xiàn)在是人形,沒辦法圓潤的縮成一團:“我……我很抱歉?”早知道他剛才就不說話了,要是為此搞砸了被趕出去,他一定會后悔死的。
“你知道我在想些什么嗎,你就抱歉?!边t墨染無力的捂住額頭,抬起下巴,有些別扭的開口道:“好吧,你可以留下了……季拾恩對嗎,你的名字我記住了?!?br/>
忽略對方突然亮起來的眸子,遲墨染自顧自的說下去:“但是記住以后和我說話的時候不要用‘您’這個字,聽起來很難受的?!?br/>
一只年紀不知道有多大的犬妖對他稱“您”,感覺自己也瞬間變得蒼老了很多啊——遲墨染果斷忽略了如果自己真的是喵仙的話,他其實會比季拾恩還要大得多這個事實。
暫時就收留問題達成了和平友好的一致意見,遲墨染放下心來,轉而開始關注其他的,而隨著他目光所到之處,有個家伙在非常殷勤的表現(xiàn)自己。
沾了血的剪刀洗干凈放起來,剛才隨手拿來止血的紙巾扔進垃圾桶……每次遲墨染想做些什么,季拾恩都會果斷搶先一步完成,直到最后遲墨染的目光落到了剛開封的那袋狗糧上。
這就是一切混亂的源頭,要不是為了打開它,他不會劃了手,不劃了手把血滴進狗糧,這家伙也就不會變成人,不變成人他也就不會對自我身份產生懷疑——不過反正沒關系,現(xiàn)在它已經用不上了,遲墨染準備把這袋子狗糧也扔進垃圾桶里。
“我其實可以繼續(xù)吃的,不然您就……不,你就白受傷了?!奔臼岸鞑缓靡馑紖s又十分誠懇的開口道。一袋狗糧確實算不了什么,但是主人為此都受了傷,那它的意義就頓時變得不同了,就此扔掉好可惜,難道不是只有一點不剩的吃掉,才不浪費主人的一片心意嗎?
遲墨染被噎住了,他無法想象這家伙保持人類的樣子,在他面前捧起狗糧往嘴里塞的情形……總感覺會讓自己也沒了胃口。
于是他果斷試圖打消季拾恩的這個念頭:“我的傷已經好了,沒有什么白受傷的說法。再說你既然是個大妖,那肯定早就已經辟谷不需要進食,沒必要強迫自己?!?br/>
“可是它不同……我的意思是,偶爾吃點美食也是可以的?!?br/>
看著季拾恩滿眼祈求,生怕自己把袋子扔掉的樣子,遲墨染抽抽嘴角,什么時候狗糧也居然能算作是美食了?
“好吧,給你?!边t墨染艱難的頓了頓,“記得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吃?!?br/>
看到季拾恩歡快的點了點頭,遲墨染嫌棄的嘆了口氣……真是傻透了,完全不懂有什么好高興的。
——但遲墨染自己都沒意識到,這樣想的時候,他其實稍稍揚了揚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