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幾多苦,世上不會再有人比龍卿闕更了解,她承受了千年。她已經(jīng)能看見黑暗里的最后一絲光亮了,求得一死,雖然萬劫不復(fù),但龍卿闕身心也終得解脫。
鳳卿丞一時愣住,咬著唇,甚么都說不出。龍卿闕會騙她?怎么都無法相信。
“鳳姑娘說得對,”龍卿闕微微別過身,溫潤如玉的聲音依舊,“人不該那般自私的,所以,這個月十六,我會讓朝鴦送你回去?!饼埱潢I轉(zhuǎn)回身,白凈的臉上,有淺淺的笑意,“不過,今兒個才初六,鳳姑娘還要等上幾日?!?br/>
龍卿闕叫她鳳姑娘,鳳卿丞渾身都不自在,明明原來聽鳳兒才會不自在的。鳳卿丞依舊站在那,失神地望著龍卿闕的背影,她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笑,可為什么,鳳卿丞卻覺得,那張如玉的臉龐上,會是帶著淚痕的?
鳳卿丞步子極輕,悄然到了龍卿闕跟前,直接繞到正面,一仰頭,以為眼睛疼的哭不出來,可淚水卻再度流出來。龍卿闕哭了,淚珠掛在修長的睫毛上,龍卿闕垂眸,淚水無聲地滑落。
“龍兒……”鳳卿丞靠近,想要伸手去抱住龍卿闕。龍卿闕倏地抽身,將自己推得很遠(yuǎn),龍卿闕舔了舔唇,輕呵著氣,“鳳姑娘,不必憐憫?!币粫r的憐憫,不過是上癮的毒、藥而已,既然不曾動心,何必讓我連死都不安心。
“龍兒……”鳳卿丞哭聲嗚咽,“對不起?!背藢Σ黄?,不知道要說什么,萬千的話語,都凝結(jié)在一句里,對不起。其實,想說我愛你,卻如鯁在喉,因為,我也不知道,愛是什么,只是,心底會疼,因為你,我不知道那是否能稱之為愛。
“不必道歉,”龍卿闕抬手拭去眼角的淚,“鳳兒……”意識到自己叫錯了,龍卿闕立刻改口,“鳳姑娘這幾日好好養(yǎng)身體,溫書習(xí)武都不必再做了?!饼埱潢I信步到了門前,鳳卿丞的目光一直追隨,龍卿闕雙手把著門栓,“鳳姑娘,早些歇息罷?!?br/>
“你要去哪?”鳳卿丞望著龍卿闕,心底疼得快要站不穩(wěn)。明明她一直都想回家的,可為什么,現(xiàn)下,就已經(jīng)開始不舍了。
“我去休息?!饼埱潢I淡聲說。
“這是你的房間,你要去哪里歇息?”鳳卿丞前進了一步。龍卿闕雙手用力握緊門栓,壓抑地說:“鳳姑娘,不要再逼我?!边@是龍卿闕所能做的最大讓步了,所以,不要再步步緊逼。
鳳卿丞依然走向龍卿闕,站在她身后,仰著頭,死命地盯著龍卿闕,即使努力睜開眼睛,視線還是模糊,因為淚水根本止不住。良久,鳳卿丞大聲哭出來,沙啞的嗓子,說:“龍卿闕,你根本就是騙我的,你不愛我?!比绻麗畚?,你怎么會舍得送我走?如果愛我,怎么會讓我哭?如果愛我,你就應(yīng)該留住我啊,我已經(jīng)開始舍不得你了,你卻不要我了,要我怎么辦?這一輩子,縱然我回到凡塵俗世,我都無法再安生。
這可怎么辦?她竟然愛上一個姑娘,一個上古的御龍族首領(lǐng),一個她以為是神話故事里的人物,可她那樣漂亮,那樣溫柔,那樣深情……我要怎么做,才能拒絕得了你呢?鳳卿丞伸出手,抱住龍卿闕,臉埋在她的背后。
龍卿闕微微仰頭,淚水才不會落下。龍卿闕微涼的手心撫上圈緊腰肢的手背,輕輕用力,將交叉的雙手掰開,“鳳姑娘,早些歇息?!饼埱潢I的聲音不似之前那般溫柔了,鳳卿丞被冷得打了個寒戰(zhàn),也許,是地上太涼了。
龍卿闕出去了,鳳卿丞赤著腳,站在原地很久。其實,龍卿闕也不曾深愛罷,既然這樣,她留下來也沒有任何意義。腳底已經(jīng)被涼得失去知覺,鳳卿丞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到床上的,呆呆地坐在床上許久,夜里很靜,她能聽見徐徐的清風(fēng)之聲,她的聽力越來越好了呢。
鳳卿丞根本睡不著,坐了許久,冰涼的腳底,開始恢復(fù)知覺。鳳卿丞站起身,依舊赤著腳,緩緩走到門口。推開門,月色灑進來,鳳卿丞微微仰頭,腫疼的眼睛能看見皎潔的月光。上古的月亮,又圓又大,她要多看幾眼,再也沒機會看到了。
鳳卿丞不知道她能活多久,但是,她已經(jīng)能下結(jié)論了,她這輩子最奇異的經(jīng)歷,便是一朝穿越上古。鳳卿丞走出房門,腳踩在石板路上,發(fā)覺外面反而比房內(nèi)更暖和,只是有點硌腳。鳳卿丞踩在蔥綠的嫩草上,柔軟的觸感,讓她心底發(fā)軟。
鳳卿丞站在草地上許久,目光望向龍卿闕往日躺臥的金鑲玉竹席上,赫然發(fā)現(xiàn),那里躺臥一個人。不需要仔細(xì)辨認(rèn),一襲白衣垂下,烏黑的發(fā)絲如墨,在月光下瑩潤亮澤。鳳卿丞呼吸緊致,她屏著呼吸,像是怕驚擾到龍卿闕。
鳳卿丞悄無聲息地走到樹蔭下,靠得近了,才嗅到淡淡的酒香,龍卿闕喝酒了。龍卿闕半躺著,修長的指尖交叉,雙手交疊,放在小腹。頭微微偏著,唇抿著,眉頭微蹙,即便是睡著了,也是不開心的吧?鳳卿丞鬼使神差地抬手,想用指肚去撫弄龍卿闕微蹙的眉心,她更喜歡龍卿闕笑。指尖馬上就要觸碰到了,鳳卿丞突然縮回手,將手伸進自己褻衣袖子里,果然涼得她打冷戰(zhàn)。
等指尖暖了,鳳卿丞才抽出來,極輕的動作,撫上龍卿闕蹙著的眉心,輕輕撫弄。龍卿闕眉頭漸漸舒展,鳳卿丞像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心底有說不出的滿足感,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尚^之后,便是哀傷,心底作疼,鳳卿丞猛地縮回手,她在做什么?
鳳卿丞連連退了幾步,最終,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恬靜如水的龍卿闕。鳳卿丞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天色隱隱亮了,鳳卿丞雙腳站到發(fā)麻,驚覺自己看了一夜。龍卿闕身子微微動了動,鳳卿丞像是被提醒到,轉(zhuǎn)頭就跑開了。
龍卿闕睜開眼眸,只看見一個背影,淡漠的神情不自覺柔和,可轉(zhuǎn)瞬就涼了下來。龍卿闕雖然沒有追過去,不過也坐起身,揉揉眉心,不過飲了幾杯酒,便睡得這般沉。鳳卿丞起得早,龍卿闕怕餓著她,但拿出朝鴦之前寫好的菜色烹制的方子,進了膳房準(zhǔn)備做飯。
只剩下十日相處的時間,她能做的少之又少,因為靠的太近,彼此都會不好受。所以,龍卿闕想著,鳳卿丞這幾日的飯菜,她來負(fù)責(z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