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人不知道是嚇傻了還是不愿意說,竟一個都沒吭聲，容妄不耐煩起來,照著其中一個的胸口,抬腳就要踩。</br> 他這一下尚未來得及下去，手臂忽然一緊，就被人硬揪著拖開了。</br> 葉懷遙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哎，不要這么著急，好好跟人家說嘛?！?lt;/br> 容妄：“……好?！?lt;/br> 他轉(zhuǎn)頭，又復(fù)沖著躺在地上的兩人道：“說?！?lt;/br> 雖然聲音依舊冷冰冰,但相比之前的態(tài)度,卻已經(jīng)好了八倍。</br> “方、方、方老弟是我們的朋友,昨晚喝酒，得知我們今日出門，有事要路過此地,他就、就、就跟我們說,聽到了一個消息，今天瑤臺這邊很可能會有意外發(fā)生,讓我們繞開走。”</br> 左邊那人逃過一劫,雖然有葉懷遙在旁邊，還是怕容妄怕得要命,磕磕絆絆把事情經(jīng)過講了一遍。</br> 然后他面帶哀求地看著兩人，說道：“真的就知道這些。”</br> 葉懷遙伸手將他們兩人扶了起來,好聲好氣地說：</br> “二位大哥不用這樣緊張。我這個朋友只是脾氣有些急躁,其實也是個心軟善良之人,他不會對你們怎么樣的。我們只想知道，二位這個朋友究竟是個什么身份，竟然能提前預(yù)知此地的災(zāi)禍?！?lt;/br> 此時若是又第三個認(rèn)識明圣和魔君的人在這里，聽葉懷遙說容妄心地柔軟善良，恐怕要笑掉了大牙。</br> 但葉懷遙說的這樣認(rèn)真，笑的又這樣好看，當(dāng)聽他講話的時候，實在很少有人會忍心反駁。</br> 右邊的男子被葉懷遙扶起來，頗感受寵若驚，自己摸了摸頭，又有點不好意思了，說道：“那位兄弟也是我們無意中結(jié)識的朋友，不是什么大人物，就在城東的朱仙醫(yī)府上當(dāng)管家。”</br> 葉懷遙道：“朱仙醫(yī)……啊，你們說的可是朱曦朱公子？”</br> 右邊那男子說道：“原來這位公子認(rèn)識他?。烤褪沁@人！”</br> 葉懷遙不動聲色，又安撫了幾句，將兩人送走了，臉上的笑容才淡了下去。</br> 他像是在對容妄說，又像是自言自語：“朱曦，又是朱曦。難道他竟然也與當(dāng)年瑤臺坍塌的事情有關(guān)？他的目的究竟在你我誰的身上？”</br> 如果真是如此，尋仇酩酊閣主，暗害明圣魔君，這位奇男子很有志向和胸懷嘛！</br> 容妄想了一會，道：“印象中我沒有跟此人結(jié)下過仇怨?！?lt;/br> 葉懷遙道：“我好像也沒有。既然如此，不如咱們上門去看一看？”</br> 阻止此事或者將朱曦擒住顯然是沒有用處的。目前他們都身處幻境之中，只有葉懷遙和容妄的舉動不影響整個事件發(fā)展的大方向和大趨勢，周圍的幻影們才會各自遵循著這個世界當(dāng)中的規(guī)律行動。</br> 但如果造成了某個重要環(huán)節(jié)的改變，恐怕幻境難以維持，當(dāng)年的真相也就看不見了。</br> 容妄心里一直擔(dān)憂他的身體，很想讓葉懷遙歇一歇，但這事實在尷尬，他勸又不大好勸，猶豫了一下說道：“行。那咱們先暗中探查一番，以免多生事端?！?lt;/br> 葉懷遙道：“好?！?lt;/br> 他們按照兩名男子所說的地點，來到了附近的城里。兩人都是容貌出眾，偏偏卻又衣衫不整，形容狼狽，一路上引得不少人側(cè)目，買了兩件新衣服換上，這才好了一些。</br> 容妄向路人打聽了朱府的具體方位，結(jié)果到了朱家先悄悄潛入尋找了一番，才發(fā)現(xiàn)朱曦根本就不在。</br> 兩人于是又重新出去，假裝是第一次前來拜訪，敲了敲朱府的大門。</br> 朱家的門房探出一個頭來，將葉懷遙和容妄上下打量一番，見兩人都體面斯文，眼中的警惕才稍稍淡去。</br> 他聽葉懷遙說了來意，道：“我家老爺這幾日有事外出，醫(yī)館暫不開張，二位公子，三天之后再請早罷！”</br> 葉懷遙將一錠小元寶塞給他，含笑道：“那么朱仙醫(yī)目前身在何處，不知您可否透露一個？”</br> 門房道：“去了恩怨場啦。那地方你們是進不去的，還是回去好好等著罷?！?lt;/br> 未免再將人嚇到，容妄一直負(fù)著手站在稍遠(yuǎn)的地方，沒有過來問話，葉懷遙將“恩怨場”三個字在心里默默記下，道謝之后轉(zhuǎn)身欲走。</br> 那個門房卻又在背后叫住了他，苦口婆心地說道：</br> “還有，公子你臉色蒼白，眼下青黑，似是腎氣有虧，回去記得多補一補。年輕人要聽老頭子一句勸，色字頭上一把刀，切莫縱欲過度啊?！?lt;/br> 容妄：“……”愧疚。</br> 葉懷遙：“……多謝大叔，我記下了?！?lt;/br> 兩人離開朱家的時候，容妄顯得有點垂頭喪氣，大概又是覺得自己技術(shù)不好，定力不夠，犯了錯誤。</br> 但這次葉懷遙也沒覺得這家伙可憐——再喪氣也掩飾不住他的神采奕奕，紅光滿面，自己卻渾身都疼，到現(xiàn)在也沒緩過勁來。</br> ——人族和魔族之間的體能差距實在是太大了，怪不得勢不兩立，怪不得天天撕逼！</br> 葉懷遙暗中捏了把老腰，問道：“邶蒼魔君，可聽說過恩怨場？”</br> 他依稀有點印象，這地點就如同名字，是給人了結(jié)恩怨的場所，但里面具體有什么規(guī)矩，葉懷遙就不太清楚了。</br> 容妄倒是對這等旁門左道的地方如數(shù)家珍，聞言點了點頭。</br> 他告訴葉懷遙，恩怨場雖然聽上去很像一個公正決斗、主持正義的地方，但實際上不過是噱頭罷了，其內(nèi)在還是私人開設(shè)的、盈利性質(zhì)的場所。</br> 如果有人想要獨立解決恩怨，不牽扯到家人，也不會每天都擔(dān)心被尋仇和暗算，便可以一同去恩怨場簽下生死契，承諾他們的爭斗只有進入這個場所之后才會發(fā)生，死活不論，自愿自覺。</br> 一旦契約簽下，便由生死場進行監(jiān)督，如有任何一方違背，都要承擔(dān)被追殺的后果——這也是他們會提前保證的。</br> 這個解決仇怨的方法干脆利落，又有人監(jiān)督公正，上門的生意一直不少。</br> 久而久之，恩怨場的名聲大了，每天都有打斗安排，他們甚至還會發(fā)出請?zhí)?，邀請賓客們圍觀。</br> “說是了結(jié)恩怨的地方，其實跟奴隸場和斗獸場沒什么兩樣?！比萃?，“那些請?zhí)F(xiàn)在可以炒到天價，等閑人想要進去觀看，可不容易。”</br> 葉懷遙道：“這請?zhí)y道就沒人爭搶嗎？”</br> 容妄道：“每張請?zhí)u出之后，都會用符文將買家的名字寫上去，封住血液氣息，不可轉(zhuǎn)給他人使用?！?lt;/br> ——還是實名制的。</br> 昂貴、刺激、血腥，可想而知，能進到恩怨場中的肯定都不是普通人，而且場子的看管守衛(wèi)也必然十分嚴(yán)格。</br> 對于容妄和葉懷遙來說，如果硬是想進去，這些自然都不是阻礙，但他們目前想做的只是看看事情經(jīng)過原委而已，卻不能打草驚蛇。</br> 葉懷遙心里暗暗盤算方法，容妄卻看了看天色道：“眼下也快到傍晚了，生死場夜間是關(guān)閉的，左右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咱們先找地方歇歇，明早再去罷。那里就不錯。”</br> 葉懷遙抬頭，原來容妄心心念念惦記著讓他休息，一直留意周圍的客棧，看到一家還過得去，立刻就停住了腳步。</br> 他心里有點無奈有點好笑，心道不過是意外風(fēng)流一場你就緊張成這樣，那人家夫妻正式成了親過日子，還不得天天癱倒在床爬不起來？真不知道是太看得起自己還是太看不起我。</br> 但想是這么想，葉懷遙不得不承認(rèn)他現(xiàn)在確實非常困乏，也就沒有再逞強拂逆容妄的好意，說道：“行，那就去吧。”</br> 兩人要了兩間上房，葉懷遙進去之后不多時，店小二就送來了一個嶄新的盆子和熱水。</br> 他出去之后，葉懷遙將自己泡進熱水里，忍不住舒了口氣，筋骨上的酸痛有所緩解，身上的各種淤青吻痕被熱氣一蒸，反倒更加明顯了。</br> 身上一輕松，倦意就涌了上來，葉懷遙都忘了自己是怎么從水里出來，又是怎么一頭扎到了床上去，連帳子都沒有放下來。</br>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jīng)曬到了他的被子上，門口依稀有著人影晃動。</br> 葉懷遙推開門，正好一名店小二過來朝這邊看，見他出來之后面露喜色，說道：“客官，您可算醒了。同您一起前來的那位客官讓小的把這藥給您送來?！?lt;/br> 他手中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有一碗熬好的藥湯，還擺著兩個裝藥膏的小瓷瓶，幫著葉懷遙一起放進了他房間的桌上。</br> 葉懷遙略通藥理，聞了聞那個味，隱約知道湯藥是補氣養(yǎng)血的，便道：“勞煩你了。那這位客官去哪了？”</br> 店伙計道：“像是說要出去買些吃食，剛不久才走的。”</br> 他放下托盤，看見葉懷遙房中的澡盆還沒有收拾，生怕對方責(zé)怪，連忙蹲下來干活。</br> 店伙計向葉懷遙解釋：“客官勿怪，昨晚小人本想將這收拾了，但那位客官說您睡的淺，好不容易能歇一會，若是房中進了人便打攪了。他自己拿著藥在外頭等了會，最后也沒進來?！?lt;/br> 葉懷遙微怔，問道：“他昨晚也來了？”</br> 伙計道：“是啊，昨晚小的值夜，見那位客官手里拿著藥過來張望過好幾次，見您都睡著才作罷。您朋友對您可真是沒的說?！?lt;/br> 其實他們昨晚都在暗自嘀咕，也沒見這位溫和俊美的公子哪里像是得了什么重病的樣子，結(jié)果另一位客官著緊的很，不光一夜過來瞧了七八趟，每回見人沒醒，還都得在窗外站上一會守著，也不知道有什么可瞧的。</br> 他折騰一宿不休息，害的值夜的伙計們也不敢偷懶，不知道的簡直都要懷疑他媳婦在里面生孩子。要不是對方給的賞錢豐厚，他們恐怕都要偷偷罵人了。</br> 葉懷遙聽了默然片刻，又沖伙計笑了笑，說道：“對不住，打攪你休息了吧?！?lt;/br> 心里的想法被一眼看破，小伙計又是受寵若驚，又是不好意思，心道這位公子真是溫和親切，怪不得他朋友這樣在意他。</br> 他撓了撓頭，傻笑道：“哪的話，沒有，沒有?！?lt;/br> 葉懷遙微微一笑。剛才那碗藥本來被他推到了一邊沒打算喝，這時又端了回來，頓了頓，還是一口氣給灌了。</br> 放下藥碗便聽見腳步聲，轉(zhuǎn)過頭，容妄手里拿著些包好的食物，正匆匆進門。</br> 兩人對視一眼，他的步子停住。葉懷遙沖他一笑，容妄也連忙跟著笑了，邁進門來。</br> 那伙計挺喜歡葉懷遙，一邊干活一邊跟他說話，都覺得有了勁頭，原本還想多逗留一會，但不知道為什么，容妄一進來，他就莫名感覺自己跟這房間格格不入了。</br> 小伙計三下五除二將水漬擦干凈，端著澡盆匆匆出去。</br> 容妄將早點放在桌上坐下來，他自己沒有吃這些東西的習(xí)慣，不過還是買了兩份。</br> 他瞄一眼葉懷遙脖子上沒有褪下去的紅痕，移開目光，只覺得自己仿佛撿了天大的便宜，特別虧心。</br> 容妄認(rèn)真問道：“好點了嗎？”</br> 葉懷遙道：“一點事都沒有了，你不用把我當(dāng)個殘廢似的啊?！?lt;/br> 容妄小心翼翼指了下桌上的藥膏：“那個……沒用。你，你自己能抹嗎？”</br> 葉懷遙道：“……不用，沒傷著?！?lt;/br> 容妄哦了一聲，兩人大眼瞪小眼僵了片刻，他連忙去將早點一一打開，說道：“快吃吧?！?lt;/br> 他這模樣反倒像個新媳婦似的，葉懷遙用手指蹭了下鼻尖，說道：“是啊，吃完了咱們就去恩怨場罷，我很好奇朱曦在里面做什么。也不知道今天開門了沒有?！?lt;/br> 話題被轉(zhuǎn)移了，容妄心里也松了口氣，卻又隱隱失落，趁葉懷遙不注意，悄悄擦了下額角的汗，道：“肯定開了，我回來的時候，看見琉璃坊的一隊樂伶已經(jīng)被接了過去?！?lt;/br> 葉懷遙奇道：“不是尋仇的地方嗎，她們?nèi)プ鍪裁矗俊?lt;/br> 容妄便向他解釋。這恩怨場中不光打打殺殺，還有美食美酒與美人，因為除了拼斗雙方之外，周圍尚有不少看客專門前來觀看。</br> 想來欣賞著刀光劍影，同時尋歡作樂，刺激與享受兼而有之，自然別有趣味，因此不少人都沉迷其中。</br> 葉懷遙本來就一直在想混進恩怨場的方法，聞言心中一動，問道：“這些都是女子嗎？”</br> 容妄：“一般都是吧?！?lt;/br> 葉懷遙想了想，跟容妄說道：“我覺得咱們或者可以改裝一下，進去看看情況？”</br> 容妄：“……扮成女子？”</br> 葉懷遙道：“你若是介意也可以在外面等我，我進去看看情況就出來。”</br> 容妄原本是想都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還要男扮女裝的，剛聽見這個主意的首先想法就是荒謬，但意識到提議的是葉懷遙，這念頭又瞬間消除下去了。</br> 他說道：“我不介意，我跟你一起?！?lt;/br> 兩人都不會妝容打扮，但在幻境中，這種事用幻術(shù)來解決就可以了。</br> 葉懷遙摩拳擦掌，看上去竟有幾分興奮的樣子，說道：“那你看我的?！?lt;/br> 他的高興打消了容妄心里最后一絲猶豫，看著葉懷遙，他也跟著笑了。</br> 葉懷遙連早點都不想吃了，讓店小二取來筆墨紙硯，他提起筆來，卻沒落下，照著容妄端詳了片刻。</br> 容妄被他看的緊張，站好了沒敢動彈，過了一會，葉懷遙開始下筆，頭也不抬地笑道：“別偷看啊?！?lt;/br> 他知道容妄聽話，因此頭也沒抬，在紙面上細(xì)細(xì)勾勒了一番，不過一炷香的時辰，就畫了一副美人圖出來。</br> 葉懷遙出身高貴，從小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但這畫倒還真是數(shù)年沒有動手了，擱下筆之后端詳一番成品，笑吟吟地給容妄瞧：“怎么樣，好看嗎？”</br> 容妄：“……”</br> 女裝的自己，怪怪的。</br> 但不管怎么說，這也是葉懷遙第一次給自己畫像，容妄還是寶貝的不得了，雙手抻著紙，小心翼翼平放在旁邊的桌子上，道：“好看。”</br> 葉懷遙見他這樣，又忍不住欠了，笑著說：“那是魔君生的好?！?lt;/br> 他這畫也是完全按照容妄的身形容貌來畫的，只是改變了服飾發(fā)式，以及將他面部幾處過于冷硬的線條稍作柔和，否則改動太大，就不好變了。</br> 也幸虧邶蒼魔君不像傳說中那樣，生的虎背熊腰青面獠牙，反倒長了一張憂郁凌厲小美人的面孔，葉懷遙是真心覺得這畫漂亮，當(dāng)可傳世。</br> 畫完了容妄，接下來就是他自己，這下葉懷遙看都不用看，落筆可快多了，轉(zhuǎn)眼間又是一副畫作完成，容妄全程圍觀。</br> 葉懷遙端詳著畫里的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說道：“看著真奇怪?！?lt;/br> 容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話，說道：“好看?！?lt;/br> 葉懷遙道：“行，我相信魔君的眼光，那就是這幅了?！?lt;/br> 容妄道：“換一幅吧。生死場中的看客都是為了尋歡作樂而去的，行為也沒什么拘束，你這樣的容貌，容易被人糾纏。”</br> 他拿起筆：“要不然我來畫罷。”</br> 葉懷遙沒想到容妄想的還挺多，這話的意思好像是在擔(dān)心他被人占便宜。</br> ——說實話，他一直是這張臉，活了上千年，除了邶蒼魔君，也沒人能占的了他的便宜。</br> 這時候容妄已經(jīng)開始畫了，葉懷遙也有點感興趣他會把自己畫成什么樣，就沒攔著，湊在一邊看。</br> 他眼睜睜地瞧著這位文化人一樣的魔君落筆如飛，畫了個大餅?zāi)槻[縫眼塌鼻梁的敦實姑娘出來。</br> 葉懷遙：“……你是不是報復(fù)我出主意讓你穿女裝，故意搗亂？”</br> 這幅畫像頂多在眉眼間有三分葉懷遙的影子，還得是長胖了撞扁了鼻子的葉懷遙。</br> 容妄端詳了一下，覺得就算是這一點點的神韻，都已經(jīng)極有魅力了。</br> 反倒是他自己那幅，要不是畫畫的人是葉懷遙，容妄根本不會多看一眼，故而認(rèn)為很安全。</br> 他解釋說：“這樣便不會有人騷擾了?！?lt;/br> “是，我承認(rèn)。”葉懷遙哭笑不得地說，“而且這樣我連門都沒資格進去。小容啊，你會點個這樣的姑娘陪著你尋歡作樂嗎？”</br> 雖然已經(jīng)知道了他的身份，但昔日的小容和如今的邶蒼魔君天差地別，葉懷遙親近不見外的時候叫他一聲容妄，有時還依舊是帶點玩笑調(diào)侃地喊他魔君。</br> 現(xiàn)在他一時順口，突然便將這“小容”兩個字叫出來了，容妄猝不及防，覺得心臟像是被只毛絨絨的小兔子給撞了進來。</br> 他的頭腦瞬間空白了一下，脫口而出：“除了你，我誰都不找?！?lt;/br> 葉懷遙頓了頓，笑著說：“可惜里面的客人品味可不像邶蒼魔君這么獨特啊。大家都是男人，哪有什么吃虧占便宜的說法？就這兩幅畫罷，施個障眼法，去看看朱曦到底搞什么鬼?！?lt;/br> 容妄也回過神來，不由輕輕一嘆，道：“也是?！?lt;/br> 他垂眼看了看自己那幅畫，隨手團了扔掉，說道：“你說的有道理，我只是……”</br> ——我只是太在乎你，太喜歡你。所以無論你是什么模樣，在我眼中都最好看，即便知道你能力超群，只手翻覆可驚天下，但還是總會擔(dān)心你受傷害。</br> 但心里的很多話，他不會說出口，因為這喜歡也終究只是他自己的喜歡。</br> 容妄不想靠所謂的深情付出去逼迫葉懷遙任何，給他增添困擾。</br> 所以他笑著說：“我只是沒想到，那就聽你的罷。”</br> 附近的城鎮(zhèn)十分繁華，百姓安樂，路不拾遺。而生死場，就是這片繁華邊緣的一片獨立之地，完全不受世俗規(guī)矩的約束和管轄。</br> 其外圍被高墻擋住，墻面雪白，房瓦則是一水的烏黑，整片院落只有這兩種顏色，放眼望去，肅穆而清冷。</br> 墻外的第一重結(jié)界被容妄和葉懷遙輕而易舉地破解，兩人正式踏入生死場的地界，頓時覺得一股烈酒混合的鮮血的氣息迎面沖來，其中還夾雜著女子身上淡淡的脂粉香。</br> 客人們的叫好與大笑聲也肆無忌憚地飄散在空氣當(dāng)中，與外面所給人的印象截然相反。</br> 內(nèi)院依舊設(shè)有一層結(jié)界，雖然對于容妄和葉懷遙來說，這也算不得什么，但里面的每一名賓客都有固定的位置和姓名，他們毫無準(zhǔn)備，就只剩下假扮姑娘進去的那一條路了。</br> 兩人耐心等了一會，葉懷遙道：“來了！”</br> 只見一場搏斗結(jié)束的間隙，里面的門打開，先是抬出來了一具尸體，接著又有十來名女子都被人半攙半抱地扶了出來。</br> 她們倒不是受了這里面賓客的虐待，而是被方才過于血腥和殘忍的場面給嚇到了。</br> 緊接著不多時，又是一隊新的美人被領(lǐng)了進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