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石柱被這一聲怒中帶威的喝叫給嚇了一跳。
這聲音有點熱熟。
他和王會計對視一眼,然后扔下手里的文件,趕緊跑出了辦公室。
“哎呀,何主任,哪陣風(fēng)把您給吹到我們石背村來了?”
李石柱一看到院子中間站著的公社主任何志國就驚訝得不行,一驚訝一緊張,他就忍不住飚出了一句很有水平的客套話來。
何主任一聽,臉更黑了。
“哪陣風(fēng)?”他氣急出聲,“滅你的妖風(fēng)!”
旁邊的劉多福和另外一個工作人員眨了眨眼,互相對視一眼,然后劉多福頂著壓力提醒。
“主任,您不是妖風(fēng)?!?br/>
何主任一口氣提上來,瞪了劉多福一眼,本來不是,被你這么一提醒就是了!
李石柱一時反應(yīng)不過來,何主任要滅他?為啥?他也沒做什么作奸犯科的事,沒跟公社伸手要錢,也沒欠公社的糧。
看李石柱還一副無辜的樣子,何主任更來氣,直接質(zhì)問:“誰讓你建的燒磚廠?”
原來是為了磚廠的事。
李石柱小心解釋:“磚廠是生產(chǎn)隊的集體經(jīng)濟,是經(jīng)過所有隊員表決同意的。”
“你倒是會一推二五六,直接把責(zé)任推給別人。”何主任冷笑著,“你信不信我把你這個生產(chǎn)隊隊長給撤了!”
李石柱一聽委屈得不行,自從當上隊長,他吃不好睡不好,沒黑沒白,一心為公。
為了讓全村的人吃飽肚子,為了大家能過得好一些,他費了多大的勁兒啊。
“何主任,您要撤我,我接受,但我委屈?!?br/>
“您給我個明白,為啥我們生產(chǎn)隊不能建燒磚廠?”
何主任哼了一聲,道:“行,我給你個明白!”
“生產(chǎn)隊的首要任務(wù)是種地,為國家為人民種糧食,可是你們呢,就為了自己村里人兜里多揣幾個錢,就占用大片土地,種糧改燒磚?”
“那磚頭能吃還是能喝?!”
“不僅占用土地,還占用勞動力......”
聽到這里,李石柱總算是明白過來咋回事了,合著他被誤解了。
他一下子就笑了,也松了口氣。
“我的主任喲,您這么說就不對了?!彼奸_眼笑地說道。
何主任見李石柱不僅不虛心接受批評,竟然還跟他嬉皮笑臉上了,頓時冷喝一聲。
“端著你的態(tài)度!”
李石柱趕緊解釋:“磚廠那地是我們開的荒地,本來還有一個小土坡,為了擴產(chǎn)不占耕地,我們可是全村老老少少全部出動,才把那土坡給平了的?!?br/>
“開磚廠一點兒都沒耽誤種地,正相反,我們種地的效率還提高了呢?!?br/>
“燒磚掙的錢買了農(nóng)用拖拉機,耕地、播種全都是用拖拉機干的,比人干得還要快和好。”
“真的,不信,您去看看我們村的地去,一分都沒少?!?br/>
嗯?
何主任看李石柱這底氣十足的態(tài)度,立刻明白過來了,自己可能弄錯了。
他不自然地咳了咳清清嗓子。
“你說的是真的?”
李石柱立刻保證:“比啥都真!”
他小心瞄著何主任的神情,心里嘀咕,看看,做事兒不能太急下結(jié)論吧,翻車了吧。上來就給他噼里啪啦一頓罵,現(xiàn)在知道錯了吧?能不能給道個歉?
正在他心里嘀咕的時候,何主任快速轉(zhuǎn)換了他的情緒和態(tài)度。
“石柱子,走,進屋里好好跟公社匯報匯報你們生產(chǎn)隊的情況?!彼f著就直接不見外地大步往辦公室里走。
結(jié)果門一拉開,就看到王會計正背著門躡手躡腳往里面走的情景。
這明顯就是剛剛貼門上偷聽了,來不及躲閃被抓包了。
王會計僵笑著轉(zhuǎn)頭,舉手:“歡迎公社領(lǐng)導(dǎo)來石背村生產(chǎn)隊檢查工作,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他為自己的機智點個贊,心說這主任說風(fēng)就是雨,突然就進屋,彎轉(zhuǎn)得太急也不給人點時間準備。
何主任扯了扯嘴角,擺擺手,心說拉倒吧,還熱烈歡迎,心里指不定怎么他吐槽他呢。
算了,現(xiàn)在他還心虛著呢,弄了個烏龍,也就不計較了。
在李石柱和王會計向公社的何主任等人匯報石背村這一年來的情況時,古士杰終于等到了姍姍而歸的周珩等人。
“停車!”
他招手把車攔了下來,喊:“周珩,有事跟你說,你先下來一下?!?br/>
周珩眼眸一轉(zhuǎn),微微皺了下眉,從車上跳了下來。
后面的李明月細心地發(fā)現(xiàn)了古士杰眉宇間的焦急和不安,想了想在拖拉機開動前也跳了下來。
她走到古士杰跟前,就聽到他說:“公社來人了,臉很不好看,一副興師問罪的氣勢,往大隊部去了,怕是有事?!?br/>
周珩和李明月立刻心里有了譜,公社果然來人了。
周珩點點頭,說:“我去看看,你回磚廠去吧,估計一會兒公社的人會去磚廠看看,你先回去準備準備?!?br/>
古士杰一聽立刻就走,對周珩說的話深信不疑。
等古士杰一走,周珩回頭看李明月,問:“你想干啥?”
李明月笑:“把公社來的人留下來,留他們在這里過夜,小半天的時間哪里夠了解咱們石背村啊,而且趕夜路也不安全?!?br/>
周珩:“放心吧,我先去大隊部看看,你回去吧?!?br/>
李明月點頭,“行。”
看著周珩走掉,李明月沒有回家,卻去了學(xué)校。
她到了學(xué)校找到在批改作業(yè)的沈小琴,“沈老師,公社來人檢查了,一會兒可能會來學(xué)??纯?,你們到時候不用緊張?!?br/>
沈小琴愣了下,問:“來檢查什么?”
“隨便看看咱們村的變化吧。”李明月輕松地說道:“今晚輪到誰念報紙了?今晚多安排一個人吧,給公社領(lǐng)導(dǎo)們多聽一會兒廣播,緩解他們換了環(huán)境的焦慮?!?br/>
“行。我這就去安排。”
等李明月走了后,沈小琴擰頭沉思,啥叫‘換了緩解的焦慮’???換個地方還焦慮上了,可真矯情!
矯情是病,得治!
于是晚上的廣播就直接安排了兩篇要艱苦樸素、堅決和官僚作風(fēng)斗爭的文章。
到時候就讓公社來人自己琢磨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