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漸垂,一處城鎮(zhèn)在朦朧中漸漸顯出輪廓,小泥鰍飛在前面,它雖不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但見人來人往熱鬧非凡,不再是荒蕪的樹林,不由拍著爪子樂道:“今晚可算不用再露宿野外了,受了這么多苦,也該好好犒勞一下自己。主人,我們好好去吃一頓!”
小泥鰍說完就后悔了,記得從中午兩人就開始打冷戰(zhàn),一直到剛才還一句話未說。小泥鰍忍不住饑餓,只得和羿小風重歸于好,見身后的主人神色低沉,暗想道:算了,我怎么也比他大兩歲,自然要讓著他一些。
小泥鰍放下臉皮,過去纏著羿小風要吃飯,不想羿小風根本懶得搭理他。見自己對主人毫無吸引力,再聯想他今天早上說的話,小泥鰍不由擔憂道:難不成我男大十八變,真得變丑,被主人嫌棄了?
“主人,你不要不理我啊,我都快餓死了!”小泥鰍越發(fā)心虛,姿態(tài)也放到最低,羿小風經不住它鬧騰,嘆氣道:“小泥鰍,你不知道當家的苦,我們腰包里就那么一點點錢,若是今天花光了,明天可就沒法過了。我們隨便找家店吃些干糧便罷,若是想吃肉啊……你看你體型這么小,就算去偷點什么填飽肚子,對人家也沒什么影響?!?br/>
“我才不要,當小偷太可恥!”小泥鰍義正言辭的拒絕,羿小風不屑道:“哼,我平常做了那么多好事,現在被人回饋也是理所當然。”
羿小風只琢磨著怎么省錢,不想自己的身影落在一人眼中。那人一身黑衣,金絲鑲邊龍虎為紋,頭戴九龍冠,眉頭緊鎖氣勢威嚴,正是慕容觴。原來這日葉無方帶他來到萬壽樓,便自己去逍遙快活,只留他一人在屋內。
等了不多時,便進來一位女子,神態(tài)可憐,瘦得只剩皮包骨頭。那女子饑腸轆轆肚子直叫,見慕容觴似乎并不介意,便坐在桌子旁狼吞虎咽吃了起來,慕容觴看著礙眼,站在窗戶旁望向外邊的風景,獨自一人吹著清涼的秋風,正巧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由出言喚道:“羿小風,你要去哪里?”
羿小風忽聽有人喚他的名字,急忙扭頭看去,不想左右前后不見熟人,心中正在奇怪,忽見天上跳下一人落在他的面前,羿小風看清那人容貌后不由驚訝道:“窮少主,你從什么地方冒出來的?”
“我和朋友路過此地,便在此住下,你又怎么會在這里?”慕容觴以眼神示意旁邊的閣樓,羿小風見閣樓裝潢華麗,入目皆是玉瓦朱檐,入耳盡是靡靡之音,不由感慨再窮也是少主,日子和自己一比,簡直天上地下,“我因為某些原因……餓了一天,現在剛恢復胃口,你先陪我隨便吃點東西,我們邊吃邊聊?!?br/>
慕容觴點頭答應,兩人便在街上閑逛起來,羿小風正自唉聲嘆氣,扭頭一看,發(fā)現慕容觴也是面色陰沉,跟在自己身旁默默無語似有心事,與以往盛氣凌人的氣勢不同。羿小風心中好奇正欲發(fā)問,忽然看到一處面攤,生意興旺人聲鼎沸,便拉著慕容觴走了過去,招呼道:“老板,給我來碗面,最大碗的?!?br/>
兩人等了不久,便有了空的座位,老板煮好面條,羿小風捧著碗坐下,小泥鰍在旁邊非吵著要吃肉,羿小風卻是全然不理,從竹筒中取出筷子吃起面條,忽見慕容觴站在一旁看著自己,奇道:“喂,你怎么不過來吃,難不成是嫌棄這里簡陋粗俗?我記得你不挑食啊,曾經和司冥在一起時,你吃得比我倆都多!”
慕容觴面露猶豫,躊躇道:“沒什么,我、我這次出來未帶分文,我……”
想起曾經,慕容觴稍有不快便動手傷人,今日忽見他這么說,羿小風嘴里的面條噴了一桌,咳嗽著驚訝道:“不是吧?想你當初一副兇神惡煞,連閻王見了也要退避三舍,怎么現在如此靦腆客氣,你是要改頭換面做一個好人了嗎?”
慕容觴聞言惱羞成怒,呸了一聲,毫不客氣地坐到羿小風的對面,說道:“老板,我也要一碗面,最大腕?!?br/>
“自己來拿!”老板才懶得管他,大聲呵斥,不想慕容觴眼神凌厲瞪了過來,竟宛如刀割在身上,令人頭皮發(fā)麻!老板全身汗毛倒立,又見慕容觴金絲銀線穿著奢華,知道不是普通人家的公子,急忙端著面條過來,陪笑道:“公子慢用,有什么事盡管吩咐小的?!?br/>
兩人面對面吸溜吸溜吃起面條來,羿小風一邊吞著面條,一邊口齒不清道:“不愧是少主,叫碗面都這么氣勢!不是我好奇,你平時一副耀武揚威的樣子,怎么今日這么猶猶豫豫的?當然,這是好事情,值得發(fā)揚光大?!?br/>
慕容觴停下筷子,看著面里油污的湯汁,自己的倒影隨著微風刮過不斷晃動,“羿小風,若是這個世界上,你最信任的人背叛了你,你會怎么樣?”
“最信任的人,這個啊……和我最親近的人就是師父了,但是平時師父干什么我就跟著干什么,我們之間心意相通,怎么也不會有背叛的事情發(fā)生啊!”
慕容觴嘆氣道:“我最親近的人也是師父。我娘難產而死,我爹要處理教中事務,除了檢查我的武功,根本沒有閑暇時間管我。我從小便受老師照顧,老師對我而言就像親人一樣。雖然我們分開數十年,但我對他的感情從未變過。沒想到,當他再次出現在我眼前時,竟然選擇了我的敵人,站在我的對面?!?br/>
羿小風見慕容觴說得垂頭喪氣,拍拍他的肩膀勸道:“那還真是悲劇,但是大家都有各自的抉擇,你不會違背自己的意愿,你師父自然也會堅持自己的道路。人與人之間的溝通,難就難在理解,每個人都有無法理解對方的地方,也都有不被別人理解的選擇,只要大家都不后悔就好。”
慕容觴聽到想要的答案,暗自握緊了拳頭,點頭道:“你說得對,只要不后悔便是,我們兩個人……都不后悔。對了,那個什么仙界盛典結束了有些日子了,你參加了沒有,結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