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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嶺南軍大帳里的燭火徹夜不息，距姚蕓兒走失已經(jīng)過去了一天一夜，夏志生與孟余俱是熬得兩眼通紅，聽著屬下的回報。

    燁陽城周邊就差沒被嶺南軍翻了個底朝天，軍營周圍更是被掘地三尺，卻依舊不見姚蕓兒的身影。

    袁崇武不顧身上的重傷，親自領(lǐng)兵前去尋找，他那個樣子，幾乎已近瘋魔，一干人干眼瞧著，竟是連勸都不敢勸上一句。

    正值兩軍‘交’戰(zhàn)之際，見嶺南軍一夕間發(fā)生巨變，凌家軍立時戒備起來，大戰(zhàn)一觸即發(fā)。

    “這軍營戒備森嚴(yán)，夫人一介‘女’流之輩，又哪里能跑的出去？”夏志生眉頭緊鎖，對著孟余道。

    孟余想起袁崇武如今的樣子，便是不寒而栗，只咬牙道；“無論夫人去了哪，咱們也都要把她給找回來，你瞧元帥為了她急成了什么樣子，若尋不回她，元帥還怎么打仗？”

    夏志生越發(fā)焦灼，沉‘吟’片刻，方才道；“依我瞧，夫人這事說來蹊蹺，怕是軍中有人相助，若非如此，她孤身一人決計跑不出去。”

    孟余點了點頭，剛要說話，就聽帳外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接著便是一道高大魁偉的身影走了進(jìn)來，正是幾‘欲’瘋魔的袁崇武。

    他腹部的傷口早已崩裂，鮮血已是涌了出來，將那衣襟染得血紅，夏志生剛一瞧見，便是眉心一跳，剛‘欲’上前勸個幾句，卻被男人一手攥住了衣領(lǐng)，腳步幾乎懸空，被男人拎在了面前。

    “說，是不是你？”袁崇武雙目血紅，周身都是透出一抹森寒之氣，那字字暗啞，帶著濃濃的戾氣。

    “元帥....不干老夫的事，老夫....也不知道夫人去了哪....”夏志生的領(lǐng)口被男人緊緊攥著，只讓他喘不過氣來，好容易吞吞吐吐的將一句話說出，那張老臉已是憋得青紫。

    “元帥，有話好好說，夫人總會找到的！”孟余瞧著袁崇武的樣子，只覺得心頭駭然，一個箭步上前抱住了袁崇武的胳膊。

    袁崇武松了手，夏志生一連退后的好幾步，不住的咳嗽，隔了好一會，那臉‘色’才慢慢恢復(fù)過來。

    見袁崇武看向了自己，孟余心頭一寒，趕忙道；“元帥，此事與屬下無關(guān)，就算給屬下十個膽子，屬下也不敢將夫人給藏起來啊！”

    “是，你不敢....”袁崇武隔了許久，方才默默念叨了一句，他轉(zhuǎn)過身子，只覺得自己頭疼‘欲’裂，那眸心亦是‘亂’的，抖得，空空空‘蕩’‘蕩’的，只覺得自己的心被人撕扯著，疼的他幾乎要站立不穩(wěn)，身子微微一晃，一手扶住了桌子，就那樣倚在了那里。

    孟余與夏志生兩人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都是十分擔(dān)心，見他的傷口仍是流著血，夏志生走出帳子，剛要命人將自己的‘藥’箱拿來，卻見謝長風(fēng)正站在帳外，剛看見他，那神情便是一變。

    夏志生瞧著，心頭卻是微微一凜，只走到謝長風(fēng)身旁，壓低了嗓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謝長風(fēng)心緒復(fù)雜，卻是不答反問道；“元帥如何了？”

    “元帥都快急瘋了，找不到夫人，怕是整個嶺南軍都別想順當(dāng)?！毕闹旧碱^緊鎖，想起袁崇武如今的樣子，倒也是焦心的很。

    謝長風(fēng)微微思索，只道；“屬下倒是覺得，夫人離開了軍營，對元帥，對嶺南軍，都未嘗不是一件好事?！?br/>
    夏志生聽了這話，卻是嘆道；“原本老夫也是如將軍這般想，可如今見元帥為了她焦急成這樣，才知這位夫人是元帥心尖上的人物，萬不可有個三長兩短?！?br/>
    謝長風(fēng)沉默下去，夏志生雙目似電，又是對他看了一眼，道；“將軍若是知道什么，還是趕緊告訴元帥，不然，元帥這般下去，嶺南軍非出大事不可。”

    謝長風(fēng)半晌無言，隔了良久，方才一咬牙，向著主帳走了進(jìn)去。

    后營。

    聽著前營的動靜，安氏心頭發(fā)緊，面‘色’卻依舊是平靜的，只默默將袁宇攬在懷里，看著他習(xí)字。

    “娘！”袁杰自帳外匆匆而來，那張年少的面容卻是一臉不忿，就連眉心亦是緊緊的皺在一起。

    “有姚氏的下落了嗎？”安氏抬了抬眼皮，向著長子望去。

    袁杰搖了搖頭，不耐道；“兒子巴不得找不到才好，為了個‘女’人，父親也值得鬧出這般大的動靜，您是沒瞧見，父親為了她都快瘋了，孩兒從他身邊經(jīng)過，他甚至都沒瞧見孩兒，聽高叔叔說，父親找了姚氏一天一夜，就連傷口崩裂了也不下馬！”

    安氏聽著，容‘色’仍是安安靜靜的，唯有心頭卻是涌來一股酸澀，喉間亦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說不出話來。

    見母親如此，袁杰頓時察覺自己說錯了話，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什么來安慰母親，只得道；“娘，您別難受，那個姚氏不過仗著年輕貌美，去拴住了父親的心?？芍挥心攀歉赣H的結(jié)發(fā)妻子，您還有我和小弟，而且夏爺爺曾說過，姚氏身子垮了，往后怕是都生不出孩子。父親越是為她發(fā)瘋，父親的屬下便越是厭惡于她，咱們母子實在無需計較。”

    安氏看了袁杰一眼，眉宇間卻是浮上一抹慍‘色’，道；“杰兒，母親與你說過多次，縱使姚氏是你父親的姬妾，也等同是你的庶母，無論人前還是人后，你都不可這般罔顧倫常。更何況你身為人子，萬不可在背后說父親的不是，你又忘了?！?br/>
    聽母親教誨，袁杰遂是收斂的面‘色’，認(rèn)錯道；“母親教誨的極是，孩兒知錯了。”

    安氏搖了搖頭，念著孩子年紀(jì)尚小，只握住他的手，聲音則是緩和了下來；“這些日子，咱們母子哪也不要去，無論外間鬧成了什么樣，咱們都不能去管，知道嗎？”

    袁杰點了點頭，“孩兒記住了。”說完，袁杰又是道；“可是母親，父親為了她，的確是焦急萬分，就連孩兒當(dāng)日被凌家軍擄去，父親也是一人單槍匹馬，從敵軍手里把孩兒搶了回來，就連凌家軍箭雨齊飛，父親也是不見懼‘色’，沉穩(wěn)的緊。可如今，只不過是為了個‘女’人，父親怎么像變了個人一樣？”

    安氏撫上孩子的頭頂，眼瞳微微一黯，她沒有說話，只淡淡苦笑。

    原本她只以為他對自己母子三人都已經(jīng)夠好了，可是和姚蕓兒一比，安氏才知道，她們母子在袁崇武眼里，甚至連姚蕓兒的一根頭發(fā)絲都比不上。

    主帳。

    待謝長風(fēng)跪在那里，口中的話音剛落，袁崇武便是豁然起身，再次領(lǐng)兵沖出了軍營。

    夜‘色’黑的噬人，袁崇武一馬當(dāng)先，腹部的傷口本以被夏志生重新包扎過，可哪里經(jīng)得住如此的奔‘波’勞碌，策馬狂奔不久，那傷口又是崩裂開來，鮮紅的血又是從麻布里冒了出來。

    男人臉‘色’慘白，大手緊緊捂住腹部，那傷口處疼的剮心，他卻恍然不覺，只因那身上還有一處，更是撕心裂肺的疼著，一下下的劃拉著他的心扉，那疼痛竟是刀割一般，令他不得不將手從腹部拿起，死死抵住自己的心口。

    曾經(jīng)的回憶，與杏下盟約一股腦的涌上心頭，他焦灼萬分，悔恨‘交’織，待到真的也許永遠(yuǎn)失去了他才意識到自己曾經(jīng)的隱忍和煎熬是多么可笑和荒唐。

    外面兵慌馬‘亂’，兩軍‘交’戰(zhàn)之際。她孤身一人，又能去哪？她或許會回清河村，可她連路都識不得，又要如何回去？

    袁崇武眉頭緊鎖，望著這四周黑漆漆的深夜，更是五內(nèi)俱焚。

    他曾許諾，這一生永不負(fù)她，可他，卻還是將她‘弄’丟了。

    黎明時分，天剛破曉。

    姚蕓兒擠在難民中，當(dāng)日謝長風(fēng)將她送出軍營后，她并未走出多遠(yuǎn)，便碰上了這一支逃荒的難民，她從未出過‘門’，壓根不敢一個人上路，只得抱緊了包袱，隨著這些難民一道走著，卻也不知究竟要去哪。

    她辨別不出方向，也說不出清河村大致的方位，這些難民也是因嶺南軍與凌家軍‘交’戰(zhàn)，而無家可歸的老百姓，年紀(jì)輕輕的壯年男子大多去參了軍，剩下的無非是些年老體弱者，姚蕓兒打聽了許久，卻沒有一個人知道清河村在哪，大多數(shù)人甚至連聽都沒聽說過。

    她沒法子，只得跟著難民走，見她生的美貌，難民中有位心好的婆婆，擔(dān)心她會招來禍?zhǔn)?，遂是用泥巴將她那張白皙如‘玉’的小臉全給遮住，放眼望去，姚蕓兒‘混’跡在臟兮兮的難民中，倒是一點兒也不顯眼，甚至連嶺南軍的人也全給瞞了過去。

    她身子孱弱，腳力極慢，趕了一日的路后，便覺得頭暈眼‘花’，累到了極點。

    驀然，卻見前面的難民喧嘩起來，紛紛跪在地上，舉著手中的碗，祈求著軍爺給些糧食。

    姚蕓兒縮在人群里，遠(yuǎn)遠(yuǎn)望去，就見那黑壓壓的士兵中，當(dāng)先一人身銀盔銀甲，胯下一匹寶馬通體烏黑，極是神駿，千軍萬馬跟在其身后，帥旗迎風(fēng)飄揚，正是一個大大的“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