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楊舟一次又一次的沖擊著法陣, 他倒在地上的時間越來越長, 有好幾次，畢冬甚至擔心他會起不來了?？墒? 片刻之后, 楊舟又會起身，搖搖晃晃的撿起地上的劍，再一次拼盡全力向著法陣揮去。

    任誰都會覺得楊舟在拼著性命, 做一件明知不可能完成的事。

    山洞內(nèi)，焱空真人揮了揮手，眼前的鏡像頓時消失了。

    畢冬閉上眼睛, 輕輕催動了掌心的印記, 他看不見楊舟, 但是他知道對方一定能感應到自己在擔心他。他此前一直盼著楊舟能來救自己, 如今卻只希望對方能安然無恙。

    山洞外, 楊舟伏在地上一身狼狽。

    他艱難的抬眼看了看身邊的劍，卻已經(jīng)沒有力氣去撿起來了。

    “值得嗎？”焱空真人的聲音響起。

    楊舟無力的笑了笑, 道：“您終于肯出來見我了……”

    “即便你為了一個毛頭小子如此忤逆我, 你依然是我最看中的徒兒?！膘涂照嫒说溃骸爸蹆海碌饺缃?，我仍然可再給你一個機會……”

    “師父……”楊舟咳了一口血出來，望著焱空真人道：“我不單單是為了畢冬, 也是為了你我的師徒情分。你現(xiàn)在在做的事情, 和一個墜入魔道的魔頭有何區(qū)別？難道這就是你要的大道嗎？”

    焱空真人面色一凜, 有些惱怒的道：“別跟我提什么大道, 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我修煉數(shù)百年，拼盡所有，可到頭來依舊無法敵過天命……我若不借著這個機會提升修為，等不到我飛升的那一日，我就會油盡燈枯而死?！?br/>
    “你不想死，所以你就讓他死？”楊舟道。

    “我沒得選，為了凌烽派，為了我這數(shù)百年的修為，只能犧牲你的徒兒。他既是凌烽派的一員，如此也算是死得其所。”焱空真人道。

    楊舟聞言輕輕嘆了口氣，對眼前之人算是徹底失望了。

    古往今來，無論是人還是精怪，都不乏為了修煉而不擇手段者，只是楊舟此前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師父竟然也會淪落至此。

    生死有命，你若要勉強，便總要付出代價。

    “我給過你機會了，這是你自己選的?！膘涂照嫒说馈?br/>
    楊舟聞言閉上了眼睛，似乎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了。

    只見焱空真人手上突然催動法力，而后用法力操控著地上那把劍，朝著楊舟的身體便刺了下去。他看重楊舟不假，甚至愿意一而再再而三的給對方機會，可如今楊舟已然與他離心，若留著楊舟，對他而言半點好處也沒有。

    焱空真人操控著長劍刺入楊舟的身體，可長劍卻避開了心口的位置。楊舟只感覺體內(nèi)的靈氣通過被劍刺穿的傷口不斷流出，而他的修為和法力，也在不斷的流失。他心中了然，焱空真人這是要先廢去他的修為。

    楊舟的身體因為法力的快速流失而痛苦不堪，與此同時，他感覺自己掌心微微有些發(fā)熱，而隨著法力的流失，掌心的熱度也隨之慢慢熄滅了。

    眼看楊舟修為即將耗盡，這時卻突然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焱空真人當即撤了劍望向那人，頗為意外的道：“師弟？你不是從來都不出藏經(jīng)閣嗎，怎么今日破例了？”

    來人正是藏經(jīng)閣中那老者，他看了一眼地上形同廢人的楊舟，開口道：“我再不來，凌烽派未來的掌門就成了死人了。”

    “一個逆徒罷了。”焱空真人道。

    “師兄心有大志，來日若真能得償所愿，自然對紅塵之事也將不再惦念，可我等卻依舊要在這凌烽山茍活至死，不得不考慮未來生計。所以，還請師兄網(wǎng)開一面?！崩险叩?。

    焱空真人道：“他已經(jīng)修為盡失，師弟就算將他帶走，他余生恐怕也再難修煉，不過是一介凡人罷了?！?br/>
    老者卻道：“凡人又有何不好？”

    焱空真人一怔，當即有些說不出話，他如今所作所為，面對自己的師弟已然心存羞愧，自然不會再反駁什么，于是又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楊舟，而后轉(zhuǎn)身進了山洞。

    左右楊舟已經(jīng)是廢了，是死是活也沒那么重要了。

    藏書閣內(nèi)，楊舟驟然蘇醒，發(fā)覺自己正赤/身/裸/體的躺在一個法陣中，而一旁的老者手中拿著朱砂，正苦思冥想的布著陣，顯然對于自己正在布的陣有許多疑惑之處。

    “師叔……”楊舟有氣無力的開口道。

    “攢攢力氣吧，一會兒有話問你?！崩险唛_口道。

    楊舟聞言忙凝神試著催動體內(nèi)的法力，發(fā)覺自己的法力全然不知去向，看來是真的被焱空真人給廢了。不過此刻他對于這一切甚至沒有什么太多的情緒，事到如今，死活都已經(jīng)不重要了。

    “師叔，你能阻止師父嗎？”楊舟懷著一絲期望開口問道。

    “不能，不但我不能，你更不能?！崩险叩馈?br/>
    楊舟聞言頓時又有些絕望的道：“我早該料到，當日你提醒我的時候，我就該送走畢冬。”

    “你若真送走了他，你倒是清凈了，不過外頭要找他的人，多得是比你師父心狠手辣的，他說不定死的更早，所以你也不必自責?！崩险叩馈?br/>
    “難道就沒有別的法子了嗎？”楊舟問道。

    “把你當做祭品，救你徒兒的命。你若想拒絕，現(xiàn)在還來得及?！崩险叩馈?br/>
    楊舟聞言轉(zhuǎn)頭看了看自己周圍的法陣，當即意識到了什么，開口問道：“師叔布的陣是……”

    “和你師父今夜要用到的是同一個，不過……有幾個小問題……”老者擰著眉頭道。

    楊舟心中無數(shù)念頭閃過，而后屏氣凝神開始回憶他沖撞那法陣之時所受到的沖擊。

    每個法陣由于布陣的方位和陣眼的設置不同，所散發(fā)出來的能量也會各不相同。先前楊舟拼命沖擊法陣時，每次都會受到法陣的沖擊，沖撞的次數(shù)多了，若仔細回憶，便可倒推出法陣的布陣設置。

    “陣眼在我心口的位置。”楊舟突然開口道。

    老者聞言挪動了陣法某幾個關鍵點，而后豁然開朗。

    片刻后，老者重新調(diào)整了陣法。

    “怎么樣？”楊舟問道。

    老者開口道：“我只能一試，還是那句話，能不能成全看你師徒二人的機緣。若是敗了，很可能是兩敗俱傷，即便是成了，你那徒兒身上的封印已經(jīng)被破壞，他離開了陣法的束縛，能否控制妖力也是個未知數(shù)?！?br/>
    “生死有命，弟子明白。”楊舟開口道。

    老者抬頭看了一眼滴漏，開口道：“距離午夜還有幾個時辰，成敗在此一舉?！?br/>
    “師叔，你為何要幫我？”楊舟開口問道。

    “我是幫我自己，凌烽派若是毀在我輩手里，將來無顏見我派列祖列宗?！崩险叩馈?br/>
    楊舟聞言心中便已了然。想必對方許久之前便已洞察了焱空真人的所作所為，只是迫于時機問題，一直無法出手阻止。而先前，對方一直提點楊舟，卻也未曾說破，想來對于楊舟最終會選在站在哪一邊，老者可能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直到今日，他才確信楊舟是不會站在焱空真人那邊的。

    天色漸漸轉(zhuǎn)暗，時間終于漸漸接近午夜。

    山洞里，畢冬被困在陣法之中，受盡了妖力和陣法施加的雙重壓力，簡直是生不如死。更絕望的是，他已然感應不到楊舟的存在了，只是他一直不敢細想，只能暗暗祈禱楊舟還活著。

    隨著午夜的靠近，畢冬身體中的妖力越發(fā)失控起來。

    就在畢冬奄奄一息之際，困住他的法陣驟然亮起強光，將少年整個人都籠罩在了其中。與此同時，禁地中也亮起了一個法陣，兩個法陣被同時催動，驟然釋放出了強大的法力。

    禁地中經(jīng)過一日的廝殺之后，半數(shù)以上的精怪已然喪命與此?，F(xiàn)在，陣法一經(jīng)啟動，禁地內(nèi)積攢的無數(shù)怨氣和死去精怪的靈氣都被法陣吸收，而后傳到了山洞中的法陣里。

    畢冬只覺周圍各種氣息交錯纏繞，而后慢慢匯聚到一起，將他牢牢包圍在了其中。而在這些氣息的攪動和激發(fā)下，少年只覺得身體內(nèi)某種陌生的力量正在慢慢覺醒，似乎隨時都會爆發(fā)。

    與此同時，在藏經(jīng)閣中，老者布置的法陣也驟然被開啟。

    楊舟躺在法陣中凝神放空，而后便感覺自己進入了一片虛無。

    他在那片虛無中不斷摸索，試圖尋找著什么。

    午夜一到，天地間的靈氣驟然被某種東西攪動，而后肆意流竄，最終則源源不斷的流進了山洞內(nèi)的法陣中。畢冬只感覺身體內(nèi)驟然涌進大量靈氣，只短短的一瞬間便要將他的身體撐爆了一般，可他試圖掙扎，卻無法掙脫法陣的束縛。

    少年痛苦的大叫一聲，下意識催動了掌心的符印。

    他只覺掌心一熱，而后便驟然進入了一個如同夢境一般的所在。

    “畢冬……”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少年聞言一怔，而后便感覺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師父……”少年焦急的茫然四顧。

    便聞楊舟開口道：“我進入了你的神識，你看不到我，但是能感覺到我。現(xiàn)在你仔細聽我說的話，然后按照我教你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