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馮素貞打開信一看,臉色剎那蒼白如紙,雙唇也褪了顏色,捏著信的指節(jié)控制不住的微微顫抖。
劉長贏見她神色異樣,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那信就被李兆廷一把搶了去。
紙上只一行字,“天香病危,性命攸關(guān),速至皇陵相見?!?br/>
這句話又被他低聲念了一遍,一字一句,直刺的馮素貞如有錐心之痛。WWw.lΙnGㄚùTχτ.nét
劉長贏聽到信函內(nèi)容,心中一驚,黯然神傷,這畢竟是自己秘不可宣的父親的親生愛女,自己不可宣之于口的親緣。
天之驕女年紀(jì)輕輕,便要香消玉殞了嗎?他想起劉倩,更添幾分憂思。
“馮姑娘,你會去的吧?”
心里只顧念著天香安危,旁的什么事便入不了心,馮素貞迷怔半晌才回神,問道,“長贏兄,你剛才說什么?”
劉長贏戴罪之身,想去見天香一面,恐怕是癡人說夢,他倍感遺憾,便將惦念的心思寄托于馮素貞,“我是問,馮姑娘會去么?”
馮素貞眼中隱現(xiàn)水色,她喉頭梗住,頷首低喃道,“我今日便出發(fā)?!?br/>
“素貞,我和你一起去?!崩钫淄⑸焓窒胛兆∷澏兜氖郑瑓s被不著痕跡的避開。
“姓馮的,你要去什么地方?”
壓下心中情感翻涌,馮素貞理一理思緒,并不答她,只道,“七姑娘,原本答應(yīng)了蕭老兄,走過三十里就放你回去??扇缃窬置妫視簳r顧不得你,你若想回,即可自便;若不回,這小院你先住了,長贏兄、兆廷兄都可照應(yīng)于你,但你須得放出消息去,不可誤傷了他二人性命?!?br/>
七娘點點頭應(yīng)下,想到自己還沒去過中原溫潤地區(qū),試探問道,“你是回中原嗎?我也想去。”
馮素貞搖頭,不容置疑道,“恐怕不妥,一位故人生了病,我是去探望她,不是去游山玩水?!?br/>
見她態(tài)度如此堅決,七娘撇撇嘴不再言語。
馮素貞又轉(zhuǎn)向劉長贏道,“我走前會留下全部資財,長贏兄可代我全權(quán)安排,依著我的想法,現(xiàn)下客商開始云集,冬季更是邊塞貿(mào)易互市的好時節(jié),不若開個酒肆,一為立身之本,以免坐吃山空,二可匯集消息,做轉(zhuǎn)口貿(mào)易,大明的糧食鐵器草藥,塞外的牛羊馬匹,無一不可。”這馮素貞沒說出口的第三,便是她要將觸角伸出關(guān)外,徹底粉碎盤踞在商路上的匪盜。
劉長贏聽了點頭稱是。
馮素貞又轉(zhuǎn)頭看著李兆廷,溫言道,“兆廷兄,你若是打算回妙州,可與我同行,但一路恐怕不會有歇腳的時候,我亦不會為你耽擱行程,屆時你若跟不上,還須自行其便。若是不打算回妙州,不論天香如何,我最多盤桓二月。此間,便是我與長贏兄說的,你們一處做個營生?!?br/>
又想起什么似的,馮素貞斂眉正色,對七娘補充道,“七姑娘,實不相瞞,我是準(zhǔn)備去報官的,只是昨夜才回來,此刻又不得不走。若我此番回來之前,你能勸蕭老兄他們放下屠刀,我便既往不咎,否則,或早或晚,總有刀兵相見之時?!?br/>
七娘咬了唇,面上露出難色,最終還是勉強點點了頭。
馮素貞交待完這些,便放下后顧之憂,一顆心里只剩了天香。
張紹民信里并未寫明天香得了什么病,可既然說了性命攸關(guān),可見這病是急癥,來勢兇猛。
兩人相隔著萬水千山,萬一她見不到天香最后一面可如何是好?
思及此,馮素貞心急如焚,立時便要出發(fā),她倉惶間起身,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七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不礙事?!瘪T素貞推開七娘的手,默默回房間收拾行囊。
七娘沒見過她如此心慌意亂的模樣,心下暗道,這個故人,叫什么天香的,想必是她極為重要的人了。
不一會兒,馮素貞抱著一個布包出來,她特意準(zhǔn)備了兩套女裝,到皇陵之前好換上,畢竟她覺得天香公主名節(jié)清譽事關(guān)重大,不能讓她因為著男裝的自己再受到一點非議。
劉長贏想起件頂要緊的事,忙將令牌交給她,“皇家的令牌,張丞相要我轉(zhuǎn)交給你。有任何消息,早些報我知曉?!?br/>
馮素貞了然的點點頭。
這令牌是皇帝特意讓張紹民隨信送來,方便馮素貞調(diào)動驛站馬匹之用,以便她通行無阻,早日抵達(dá)皇陵。
馮素貞當(dāng)日自安定啟程,馬不停蹄,日夜兼程。
一路沒有合眼,在離皇陵還有兩天路程的時候,馮素貞實在堅持不住身心疲勞,還是找了一家客棧住下,沐浴更衣,休整一番。
重回中原故地,風(fēng)景如舊,是是人非,馮素貞心事重重。
一路上,她都在胡思亂想,天香原本活潑健康,怎么才分別幾個月就得了重?。亢退蝗皇鼗柿暧袥]有關(guān)系?
看張紹民那封信的口吻,似乎是讓天香再見故人一面的意思,這是意味著天香來日無多嗎?
馮素貞刻意壓抑許久的恐懼和憂愁一股腦都涌上心頭,神思哀傷和過度勞累吞噬了她的健康,她只覺得喉頭一甜,忍不住吐出一口鮮血來。
沒有為天香或者自己流下一滴眼淚,馮素貞木然的用手巾擦掉手心和嘴角的血跡,只存了一個念頭,天香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她這副軀殼留著也沒什么用處。
起了這樣的心思,她反而沒有之前那么惶急,仔細(xì)著了女兒家衣裳,略施粉黛把憔悴的面容稍稍遮掩。
馮素貞終于知道什么是近鄉(xiāng)情更怯。
馬上要見到天香,她愈發(fā)惶惶不安起來,不知道迎接她的會是什么。
到了皇陵大門,拿令牌報了名諱,駐守的官兵進去稟報,不一會兒那衛(wèi)兵一溜小跑回來,恭恭敬敬請她進去。
馮素貞跟著衛(wèi)兵一路往皇陵深處走去,她心里著急,幾次都走到衛(wèi)兵前面去。
皇陵占地面積本就很大,里面建筑雖不煩復(fù),卻曲徑通幽,天香公主的寢宮又在皇陵深處,馮素貞覺得自己走了好久,那路仿佛沒了盡頭。
天香這邊正在床上昏昏欲睡,突然嬤嬤進來稟報,“殿下,剛才傳令的來報,說是馮素貞到了皇陵,衛(wèi)兵已經(jīng)領(lǐng)進來了?!?br/>
天香迷迷糊糊的腦袋一下子炸裂開來,她一把掀起床幔,“什么?!你再說一遍?誰來了?!”
嬤嬤被她舉動嚇一跳,“原來妙州知府家的小姐,天下第一美女馮素貞,以前的駙馬爺馮紹民啊?!?br/>
嬤嬤不怕啰嗦,給解釋的清清楚楚,怕公主在病中的頭腦一時反應(yīng)不過來。
天香一臉不可思議,再三確認(rèn),“真的是她嗎?你們不是看錯了吧。她不是遠(yuǎn)在千里之外的安定嗎?”
“千真萬確呀,還帶了皇上賜給的令牌,傳令的報說,早前皇上就已經(jīng)下令,讓他們見令牌放人通行?!?br/>
“怎么辦?怎么辦!太突然了,怎么不事先通知我!”天香一時手足無措,聲音都顫抖起來,“快,杏兒,快給我梳妝!”
杏兒在旁邊聽著捂著嘴笑,公主整天怏怏的,難得有活力,“嬤嬤,馮小姐要是到了殿下寢宮門口,煩勞您把她先攔一會兒,我啊,給殿下好好梳洗打扮一下?!?br/>
天香在一旁忙不迭的點頭。
嬤嬤應(yīng)下,出去守在門口。
杏兒這邊扶天香下床,坐在銅鏡前,拿出許久也不用的胭脂水粉仔細(xì)梳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