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與我關系最好。秦氏與我外祖家也多有來往。此次秦閣老被冤,岳氏出力頗多,幫著我遮掩你逃獄后的行蹤,即便父皇不加以責怪,終究心里是不快活的。”
“若此時,你選考勤政殿女官,父皇一定不會讓你進宮?!?br/>
“因為這樣,相當于秦氏和岳氏兩大世家,在御前安插了一個眼線?!?br/>
“帝王之尊,豈能容忍這樣的事?”
蕭月懷慎之又慎,做出了一番分析:“我母親這些年,為避免岳家太過顯眼,在宮中不爭不搶,隱忍了許多事情。所以長清宮上下也是這副脾性,從不主動爭寵?!?br/>
“你若去了那里,外界看來頂多是秦家為了報恩將你送到母后身邊做個體己人,父皇不會疑心秦家的用意,也不會懷疑是不是岳氏要在宮中培養(yǎng)暗樁?!?br/>
“至于重華宮...陸橋妤見你在我母后身邊,明面上也不敢為難你。畢竟,父皇與我母后雖已不似年少情深,但終究還是互相扶持的夫妻,各自都敬著對方,愿給予尊重?!?br/>
蕭月懷理清這些利害關系,說道:“裊裊。我母親身邊恰好缺個一品女官替她管理后宮諸事。你入了長清宮,有我母后照應以及溫姑姑的協助,很快便能立穩(wěn)根基?!?br/>
“到那時,再暗中培養(yǎng)人手會容易許多?!?br/>
她事無巨細地講了一遍。
秦娥表示贊同:“你說得對。即便我僥幸入了御前,陛下也會處處防著我,反而不利于以后的籌謀?!?br/>
蕭月懷起身,在房中來回踱步,最后想定了什么,走到秦娥面前,雙手按住她的肩膀,態(tài)度嚴肅道:“裊裊。你聽好。你愿意陪我一起走這荊棘路,我很感激。但同時,我要你不論何時何地,先保護好自己。若有一日,旁人拿我做要挾,你千萬不要為了我做出傻事?!?br/>
“請你信我,就算我身陷囹圄之地,也一定會絕地反擊,保自己周全。”
聞聽此言,秦娥有些隱隱不安。不知為何,她覺得蕭月懷有種視死如歸的決心。
她緊鎖眉頭,欲言又止,反握住蕭月懷壓在她肩上的手,深深望著眼前的女娘,猶豫再三后,放棄了追問。
她想,無論未來如何,她都會選擇與公主并肩前行。
既然如此,何須多言。
她鄭重頷首,目光灼灼:“好。我答應你?!?br/>
秦娥陪著蕭月懷在公主府住了整整七日才離開。
她于閨閣之中將入宮所需的物品收拾妥帖后,便準備前往皇家別苑參加女官選拔。
還沒離開府邸,便聽門房來報,說齊家的郎君堵在巷口,不讓她的貼身侍女將名帖送往宮中遞交內廷府審核。
秦娥不想見他,可齊玥偏偏要耍無賴,逼得她只能出府做個了斷。
巷子里的郎君,身穿官服,領著大批衙役將秦家的牛車圍得水泄不通。
秦娥忍無可忍,立于臺階之上,冷眼盯著不遠處的齊玥,高聲道:“不知齊大人究竟何意?竟領著刑部官差駕臨寒舍?”
齊玥大步跨上來,神色焦急,輕聲喚道:“裊裊!”
秦娥當即呵斥:“齊大人!請你自重!我與你非親非故,你怎好在眾目睽睽之下喚我的小字?”
齊玥步伐一頓,目光驚詫。
女娘的表情十分冷漠,甚至不愿抬眼看他。齊玥艱難地向后退了一步,面含苦楚,小心翼翼地問道:“秦娘子,我今日來...是想將此物送給你的?!?br/>
他從懷中掏出一卷裝在竹筒里用漆封好的文書,雙手捧著遞給了秦娥。
女娘接過,發(fā)現是一封庚帖。一時間五味陳雜,拿著竹簡的手略略發(fā)抖。
這一刻,漫長且窒息。
一陣默然,秦娥笑著將那竹卷扔了回去。
她道:“齊玥。我也曾真心喜歡你,整整五年。可這五年里,你無數次踐踏我的尊嚴,讓我活在你的陰影之中,像個丑角?!?br/>
“如今我放過你了,你卻還要繼續(xù)羞辱我?”
齊玥使勁搖頭,慌忙解釋道:“我...我今日是來提親的?!?br/>
秦娥嗤笑一聲:“提親?你帶著刑部這么多人,來圍攻我秦府的車駕...卻跟我說你要提親?齊玥,你當我是傻子么?”
郎君手足無措,磕磕巴巴道:“不是的。我聽說...你要參加女官選拔。我...若不這么做,就、就見不到你了?!?br/>
秦娥很是厭煩:“若只是為了見我,齊大人的目的已經達成,可以放我的侍女通行了吧?”
齊玥不肯,咬牙切齒道:“我不同意!我不許你入宮!”
女娘仿佛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盯住齊玥,目色冰冷道:“你是我什么人?我需要征得你的同意?齊玥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齊玥垂首悵然:“我...我是沒資格??墒?,宮里明爭暗斗、你死我亡的事情不少。我不想你陷入那種危險。至少你在宮外,我能護著你?!?br/>
秦娥嘲諷道:“我不覺得你能護得了我。譬如秦家落難時,譬如我在宮中遇險時,都是阿懷出手相救的。依我看來,她比你更能護住我?!?br/>
齊玥怒意上涌,質問她道:“所以,你就要入宮賠上自己的一輩子,報答她的恩情么?若按照你這么說,最后赦免秦家的是陛下!難道你還想對陛下以身相許么?!”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蝕骨的痛意在心間蔓延:“齊大人是覺得...我想嫁與陛下為妾?”
齊玥怔住,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么,立刻懊惱地攥緊了拳頭,辯解道:“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
秦娥打斷他的話,失望至極道:“在你眼里,我究竟是多么廉價的人?”
“齊玥。我本不想與你鬧得這樣難堪。我轟轟烈烈地愛過你,那些歲月我從不后悔。但是現在,我要與你劃清界限、一刀兩斷!我不愿意與瞧不起我的人,繼續(xù)糾纏?!?br/>
齊玥慌了神:“不,裊裊。我們...”
秦娥厲聲喊道:“齊大人!你若再多廢話,我不介意讓全京城知道你們齊家當年做下的丑事!別逼我魚死網破!”
齊玥臉色蒼白,搖搖欲墜。
他知道,他已經徹底失去秦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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