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思憶成狂3
“梅兒……”秦相爺老臉一抖,倚竹長嘆。其實他身為相爺,何必對我一個小太監(jiān)如此用心,又何必在乎我的感受?早在我第一次見到他時,我就感覺到我在他心里的份量極重,難道在蛇族那日我所入的幻境是真的,是秦相爺明知我是女子還不顧母親苦苦哀求,強行將我送進宮中?現在他是在向我贖罪?可是現在對我的這些良苦用心又有什么意義?早知如此何必當初,我是決計不會原諒你當時以及今日的所做所為!
不與理會,我直奔入秦逸軒房中,卻見丫環(huán)銀玲正在逼著他吃藥丸。
“都出去,我說過了我不想吃!”秦逸軒面如死灰,緊閉薄唇。
“你們在干什么?”入眼處竟是秦逸軒被五花大綁地半捆在床上,“你們怎么可以這樣對你們的三少爺?”我怒喝。
“梅大人,這是相爺吩咐的!”一家丁回話。
“這也是為了三少爺好,如果三少爺一直不吃藥,會傷及心肺五臟……”銀玲站起身來。
“讓我來吧!”我拿過銀玲手中的藥丸走近床前。
“你究竟還是舍不得我!”秦逸軒此時抬起眼,面上露出孩子般滿足的笑意。
我伸手將繩子彈斷,身體一得到自由,秦逸軒便猛地將我攬入懷中。
“乖,把藥吃了!”我將藥丸塞入他的口中,輕拍著他的背。
“云兒!真的是你嗎?”秦逸軒很聽話地吃下藥,怔怔地看著我。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他,又不忍心讓他失望,但一味的欺騙他結果只能是讓他走向另一個毀滅。他絕美的容顏此時已蒙上了一抹陰霾,堅硬的冰山已在強烈的撞擊中破碎,再也武裝不起來了,想起前去蛇族療毒前他如墜入酒窖中的宿醉,回京后他情緒急劇低落,以及昨日我?guī)Щò茁哆M相府來求救時他的冰冷異常的態(tài)度,一切只是源于有一個曉云,今天又恰逢她的祭日,早已將他那顆冷凍在玉壺里的冰心擾亂,再不能自動愈合……驀然間,我感到一陣心痛,那是由心底最深處發(fā)出來的,有一種想挽救他的沖動,想讓他快樂不再那么憂傷,想讓他開懷大笑,那個樣子真的很美很迷人……
“云兒,我知道是你,你還在生我的氣,恨我不相信你,我錯了……”秦三少輕輕地碰了碰我的唇,見我沒有阻止便一勾手將我按向自己,淡淡的草藥味并夾雜著微甜的血絲味道,他的唇冰涼,舌卻很輕很柔,不似一味的占有,而是似失而復得般地珍惜著、愛撫著,我一閃神,雖然有一剎間想要掙開他,但現在的他好易碎好讓人憐惜,我有些不忍心拒絕、不舍拒絕,也不能拒絕……淺淺的吻,帶著草藥的香味只停在唇瓣,我不自覺地伸手環(huán)住他,想給他以安全感……
不久他沉沉睡去,我的臉兒通紅卻松了一口氣,轉身時發(fā)現在場的所有的人都象是被施了魔法似地愣在當場,眼睛都突了出來,特別是銀玲,小臉又羞又怒又不想離去的樣子。我的頭好痛,我不知道剛才的舉動意味著什么,他們又是作何感想,我按住頭不再理會,回到自己的房間。
“花前輩?”我見小三四正在幫花白露運功,心中咯噔一下,忙關上門。
“沒什么,她只是咳嗽的厲害,無法呼吸!”小三四安慰我。
“唉,不知道秦三少什么時候會好起來,也好早日治好花前輩!”我與小三四一起將她扶起來,順手倒了杯茶給她。
“即使他愿意救,我也好不了了……梅兒,你沒有聽他說,我已是回天乏術了嗎?”花白露慘笑一聲。
“梅子,”門外竟傳來秦如亭的呼喚,“可以進來嗎?”
“啊!”花白露驚呼一聲,將個茶杯打得粉碎。
“怎么啦?”秦如亭在門外著急地問,便欲破門而入。
“別、別讓他進來,否則……我便咬舌自盡?!被ò茁睹嫒菖で瑴喩韯×翌澏?,似是用盡全身力氣卻又將聲音壓得極低地說。抓住我的那只枯瘦的手已將指甲嵌入我的手背,痛到我心里去了。怎么回事,她干嘛這么緊張?相爺又沒有長成三頭六臂的模樣,還不置于讓人恐怖成這樣吧?
“相爺,唔,暫時不太方便!”我拍拍花白露的手背,安撫她。
“一定有什么事?”秦相爺的聲音中夾雜著焦急擔憂,他不會是怕我因為不能與秦漢風在一起而想不開吧?
“我能有什么事?相爺請回吧!我有點累想休息一下?!边@個相爺就別害我了,我的手都被花白露抓得要廢了。
“是這樣!”秦如亭悶悶地說,便沒了聲音。
“梅兒,我不要在這里,你必須帶我離開這兒?!被ò茁锻献∥?,神情非常痛苦,難道這個秦如亭曾與她有什么過節(jié)?
“你快答應我!”花白露發(fā)怒了。
“可是、可是你不是還要治傷嗎?”小三四問。
“我早就該死了,當務之急便是離開這里!梅兒,你不帶我走我就自己走!”花白露一掙,竟趁我不注意滾下床。
“我答應你全答應你!”我急忙扶住她,花白露對我有再造之恩,她將畢生之功傳于我,就等于是我的再生父母。雖然我不怎么情愿但覆水難收,我理當以弟子身份相待,“小三四去把我們那天的馬車找來,現在我們就離開相府!”
小三四還想說些什么,但只是嘴動了動,還是依我所言出去了。
當我將花白露扶進馬車準備離去時,秦如亭突然又出現。
“梅子,車內還有何人?”
花白露無法控制住慌亂緊張的情緒,一把扯住我,淚流滿面卻死命地搖頭。她的反應真是太不對勁了,難道這個相爺是她的大仇人?單聽聲音便讓她如此懼怕?
“有何人與你無關,”我見紙包不住火,相爺只要強行上馬車一查便知,只好心一橫,安慰地握一握花白露的手,將車簾掀起一角走出來,“相爺,你不是說過,只要不是風哥,相府的一切都是我的嗎?現在又來攔我,是不是說話不算數?”
“梅子?”秦如亭一愣,似是沒想到我會出此一招,或許他也不知道車內是什么人,只是出于對我的關心想了解一下。見我并未受人要挾的樣子也就不再多問了。
“小三四駕車!”我發(fā)令,小三四沖秦如亭一抱拳,“得罪了,秦相爺!”
馬車得、得、得地駛出相府,我收回匕首坐到花白露身邊。
“梅兒,我的好孩子!”花白露突然緊緊抱住我,痛哭出聲。一遍又一遍地用那枯瘦的雙手撫摸我的臉,“我要走了,必須要走了……我被朱元啟那個渾蛋折磨污辱……我已沒臉再見到他……不配再做他的人了……”
我一頭霧水,什么叫不配再做他的人了,他又是誰?
哭累了,花白露頓了頓,“梅兒,我想喝口水,你替我去西邊的‘梅泉’取一點來好嗎?”
“嗯!”我應聲,心想她是個瞎子怎么就知道是到了“梅泉”,難道她曾經對此處非常熟悉不成?
“大哥,還是我去吧!”小三四想接過我的水壺。
“不必,你看好花前輩,我去去就來?!蔽椰F在的武功遠在小三四之上,行動起來也比較快。
這梅泉的風景真是秀麗,尤如蛇族邊寨,我不禁又想起風哥,不知他現在怎么樣?
匆匆趕了回來,小三四忙扶著我上車。掀開簾子,我大驚失色,水壺砸落車上泉水咕咕直流。
“花前輩,你怎么啦?”我半跪著抱起花白露,她的臉上還掛有淚痕,竟是自閉經脈而死。
“怎么會這樣,都是我的錯!”一直守在車門外的小三四見此突發(fā)變故不由大驚,呆立當場喃喃道。
“不要,我不要!”我搖著她,用力地搖,一時間只想搖醒她,淚水順頰滑下,“是我,是我害死了你!沒有遇見我,你就不會輸功給我……”
“這是……”小三四撿起地上的一塊血書,是用花白露自己的衣袖為紙,指頭的鮮血作筆墨書寫而成的,我一把搶過來。
“梅兒,我的孩子,在世我沒有勇氣承認我是你娘!死后我要你牢記光復鶴族,替娘雪恥!”我的眼睜得溜圓,破堤的淚一發(fā)不可收拾,腦中“轟”地一聲,一片混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