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些前來試探的馬賊，似乎又并不急于進攻，一接近防御陣地，在柔遠士卒的弩箭威懾下，立馬就開始不斷地后退，可是一旦張寧手下的士卒停止射擊，他們又重新沖上來騷擾，如此反復(fù)，整整到半夜，才算是消停了下來，士卒們被弄的疲憊不堪。

    想來著馬賊的首領(lǐng)也不簡單，明明有個可口的香餑餑在眼前，可是他卻能夠沉得住氣，不斷地試探，如同那河溝了成了精專門偷吃誘餌的魚一般，不到確定完全安全，就不會一口將鉤子吞下去。

    一千騎兵打五百步卒，還如此小心，看來那個領(lǐng)著眾馬賊的錢大當(dāng)家錢九，是個老狐貍了。

    “李副將，這些天行軍下來，我讓你記下咱們的不足之處，有許多了條吧？”天亮后，張寧打了一個呵欠，看到值哨回來的李容慶，便開口問道。

    “的確不少，我記下了二三十處有待改善的地方！”

    “恩，這些經(jīng)驗教訓(xùn)，等我們打完這場回到柔遠后，再召集全軍總結(jié)，總結(jié)，你先去休息片刻吧，看來這馬賊頭子并不急于進攻，還在以逸待勞，等著我們送上門去??！”

    李容慶頓了頓身子說道：“我倒是沒有什么，不過我看弟兄都有些熬不住了，這些天要么急行軍，要么停下來構(gòu)建環(huán)形陣型，只是不見戰(zhàn)績，大家都疲憊不堪，有些怨言出現(xiàn)了！”

    士氣低沉的確是個問題。

    “我來試試提振弟兄們的士氣吧！”

    張寧在晨光中慢慢地走到一個突起的小坡上，靜靜地看著那五百余名剛剛從帳篷里，或者哨崗上回來士卒，看著他立在那里，很快所有人的目光就都轉(zhuǎn)移到了他的身上。

    “弟兄們，幾個月前，諸位都還是農(nóng)家或者獵戶子弟，安安穩(wěn)穩(wěn)地在家里種地打獵，過著平靜而有滋味的日子，但是那些殺千刀的回鶻人來了，摧毀了我們的農(nóng)田莊稼，燒掉我們的家園，殺害我們的親人……”

    這些本來就是性子淳樸的士卒，聽到張寧這番話，回想起過去不久的那些事情，眼睛里或憤怒或哀傷。

    見眾人被自己的話有所觸動，張寧接著說道：“那時候我們沒有能力，沒有本事去保護我們的田園屋子和親人們，只能哀號或哭泣地看著，看著那些本屬于我們心中最為寶貴的東西，都一一消逝在回鶻人的火焰中、屠刀下！”

    “弟兄們，如果是現(xiàn)在讓你看到那些入侵的回鶻人，你會這么做？”

    “李苦根你說！”

    被點到名的士卒，漲紅了臉，大聲喊道：“殺，殺他****的！”

    “殺他回鶻****的！”

    眾人齊喊道。

    “沒錯，如果現(xiàn)在庫克南湖邊，錢九帶領(lǐng)的這近千馬賊，是回鶻人的話，你們怕不怕！會不會嫌累，嫌煩就放過他們？”

    “嫌個逑！殺他娘的！”趙滿倉和李苦根等人大喊道。

    “其實，我要說的就是這些馬賊，他們的危害，比起回鶻人來，也不遑多讓！有許多人遇過他們的禍害！”

    站在營地陣中的那十幾個女醫(yī)護隊員，聽到張寧說起馬賊禍害這個話題，個個都眼角泛淚，不由地想起在西山馬賊老營里時，那些如同在地獄中一般的生活，家人身死，自己雖然還活著，卻被任意侮辱，那時候的日子和現(xiàn)在對比起來，那簡直是地獄和天堂的區(qū)別。

    “別的不說，單單就說這截殺來往客商，就影響了咱們?nèi)徇h城的收入，柔遠城沒有了收入，我就無法給弟兄們發(fā)糧餉，弟兄們沒有糧餉，家里的老娘小兒就要挨餓受凍，弟兄們知道現(xiàn)在要怎么做了嗎？”

    “殺他****的！”

    “賊他娘的！”

    對于這些新進的淳樸士卒來說，沒有什么比糧餉更為重要了，因為他們都需要這份錢糧去養(yǎng)活自己的家人，要是不是有這份待遇豐厚的糧餉，恐怕今春的春荒都過不去吧，哪里可能有現(xiàn)在這份模樣。

    既然有人不讓自己的家人好過，那就砍了他****的。

    一番鼓動過后，士卒們在各自隊正的帶領(lǐng)下，默默地收拾著軍械，嘴上的怨言，消失得無影無蹤。

    張寧看了看隊伍正中，那十幾名擦干淚水后，神色更加堅毅的女卒，心中感慨良多。

    他本想用她們的例子來激勵這些血氣方剛的年輕士卒，那樣的效果會更好，可是最后關(guān)頭，他改了說詞，畢竟沒有人會愿意聽到別人說起自己屈辱的過往，或許事關(guān)尊嚴(yán)罷。

    李容慶手里拿著一個水袋，朝張寧遞了過去，原本在他眼中有些不屑一顧的神色，此時早就被佩服說代替，跟在張寧身邊的這些日子，他發(fā)現(xiàn)這個和自己差不多歲數(shù)的年輕鎮(zhèn)遏使，身上居然源源不斷地冒出有些讓自己折服的事情。

    “將軍這鼓舞士氣的做法，果然深得士卒之心！”

    張寧咕嘟咕嘟地往嘴里灌了幾口水，沒有理會他，只是對著身后的劉老三說道：“以后記得提醒我們，招收新士卒的時候，最好多招收農(nóng)家子弟，至于那些市鎮(zhèn)出身或者車船店腳衙出身的，能不要就盡量不要……”

    “為啥？”

    李容慶不解并且有些不滿地問道，畢竟他就來自于敦煌，在這個時空，也屬于張寧所說的市鎮(zhèn)出身，這張寧憑啥就不招收自己？

    “農(nóng)家子弟心眼實，淳樸！”

    “我……直接說好哄騙不就得了……”

    李容慶一陣無語，剛剛對張寧涌起的那股信服之情，馬上又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再往前走，河曲開始多了起來，慢慢就要接近庫克南湖邊上了，道路也開始泥濘了起來，這一天下來，馬賊依舊是出動小股騎兵，不斷地騷擾著柔遠士卒。

    被騷擾得煩悶不堪的張寧派出親衛(wèi)騎兵隊前去驅(qū)逐，才將他們趕離，跟在張寧身后的這五十名親從，可都是從草原上血雨腥風(fēng)中殺出來的，對付那上百騷擾的馬賊，自然是沒有半點害怕。

    雙方幾次接觸下來，馬賊折損了十幾人，而親從隊愣是只有一人從馬背上掉下來，受了點輕傷。

    或許知道得不了什么便宜，后來馬賊干脆連騷擾的人馬也不派出來，也不知道在玩些什么把戲。

    再往前走三十里就是馬賊聚集的臨時營地了，聽到游弈傳回來的信息后，張寧讓火頭軍做好三天的面餅，等到真正打起來，可就沒有時間做飯了。

    一路吃了許多苦頭，加上張寧不斷的撩撥，士卒們的都恨不得現(xiàn)在就跟那些驢日的馬賊，大戰(zhàn)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