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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氏抱著懷中的孩子在街頭流浪,后來便遇到了謝侯爺。那時候汪氏年輕,相貌又生的極為好看,還沒有染上現(xiàn)在這一身子的市儈氣,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娃子帶著個襁褓中的嬰兒,實在是勾人心疼。
謝侯爺真心喜愛汪氏,自己又沒個女兒,便把她抱著的來路不明的孩子也認(rèn)作了姐。對外稱汪氏是他的外室,生了孩子才將這母女二人接進(jìn)門。
汪氏知道信陽侯瘋了一般的找他失蹤的女兒。
她卻不愿意將孩子還給信陽侯。
那是她心底埋藏著的一個陰暗的秘密。
信陽侯年輕的時候相貌俊美,文采斐然,多的是女子自薦枕席,汪氏便是其中一個。只是信陽侯對自己的夫人情有獨鐘一一
汪氏至今還記得那一瞬間的羞辱。
信陽侯將她的衣裳扔在她臉上,眼神冰冷的像刀子:“若是讓夫人知道你做這等事,她該多傷心?”
到現(xiàn)在已然過了許多年。
信陽侯的臉在她的記憶中已然模糊,那一瞬間的屈辱,卻足夠她這個心眼的婦道人家記住一輩子。
到后來,謝翎長大了,卻越長,越像她娘。
她真心疼愛著這個孩子,更兼之后來她嫁給謝侯爺之后,膝下并無所出,隱隱猜到了自己身體的原因,便更加這孩子當(dāng)做自己的親生女兒來疼愛。
若謝安如何得知謝翎的身世,卻是在幾個月前,謝家還不曾出事的時候。
劉長卿劉大人來府做客,無意中見到葉翎,這孩子仿佛在哪里見過一般,片刻之后才嘆道,倒是有幾分相似信陽侯夫人。
謝安當(dāng)時留了意,派人查了查。熟料這一查便查出了一樁子陳年舊傷。
后來,謝家出事,她便再無暇顧及這事了。
謝翎低聲問:“娘親,怎么了?”
“翎兒不要和你大哥走好不好,娘親只剩下你了?!?br/>
謝翎抬頭看了看大哥,她不過十二歲的年紀(jì),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只是乖巧的看著哥哥道:“哥哥會帶翎兒回來嗎?”
謝安輕輕點了點頭,姑娘便回過頭輕輕擦干了娘親的眼淚:“娘親不哭,翎兒會回來的?!?br/>
謝安騙了她。
他再也沒有接他的妹妹回家,直到她出嫁的時候,他都沒有出現(xiàn)過。
而此刻的謝安冷眼看著汪氏:“汪姨娘,你若是想讓翎兒找個好親事,信陽侯確實是能做到。”
跟著你,跟著謝家,翎兒能得到什么呢?
汪氏卻是瞪著他:“若是我想把翎兒送走,又何必要靠你來思慮她的親事?”
謝安苦笑:“汪姨娘,父親當(dāng)真待你不薄,若不是為了父親,我又如何愿意將翎兒送走?”
汪姨娘一下子沒了聲息。
謝安牽著謝翎細(xì)細(xì)的手。
身后有女人低聲的啜泣。
屋外又飄起了雪花來。
謝安覺得有些冷,他問謝翎,翎兒,你冷嗎?
謝翎伸出白嫩的指尖接住了片雪。
雪在指尖融化。
大哥,翎兒不覺的冷。
謝安帶著謝翎,雇了一輛馬車。
冰天雪地的,行了三四個時辰,方行至這處偏遠(yuǎn)的村莊。
在江邊有一處草廬,廬外有兩三個童在燒著炭火。
“你家先生可在家?”
那童答:“我家先生睡著了?!?br/>
看天色不過傍晚。
謝安輕輕笑,最終將謝翎牽到一邊,自個跪在了冰涼的雪里。
“長安謝安,在此拜見信陽侯?!蔽輧?nèi)一片安靜,也不知聽到與否。她倒是無所謂,只怕謝翎這孩子跟著遭罪,便多對那童子多了句嘴:“請轉(zhuǎn)告信陽侯,若是不愿意見到自己的女兒,便盡管睡著罷了?!?br/>
不出片刻,那童子便進(jìn)來將謝安迎了進(jìn)去。
謝安畏寒,屋內(nèi)暖意融融,她牽著謝翎,倒是松了氣。
屋內(nèi)里間,是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他半敞著衣襟躺在榻上,依稀還可見年輕時候的俊美。
待見二人進(jìn)來,放下了手中剛砌好的熱茶,眼睛從謝翎進(jìn)來的時候,便是一眨不眨的盯著。
血脈聯(lián)系,一見便知。
信陽侯同自己的夫人青梅竹馬,夫人時候生的模樣,和眼前怯生生的姑娘,分明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便是再不信,對著那張臉,也該信了。
謝翎有些怕生,直往謝安背后躲著,謝安也不管她,自顧自的對信陽侯道:“信陽侯可記得當(dāng)年夫人身邊的丫鬟,汪鳳枝?”
信陽侯仰頭想了想,到底想起來是哪號人物了。不覺嗤笑:“同她有何干系?”
“夫人冒死將孩子遞到汪氏手中,汪氏后來遇見了我父親,并嫁給了我父親,于是這孩子便成了謝家的三姐,受盡寵愛長大?!?br/>
信陽侯驚訝道:“那為何這么多年,謝侯爺都不曾對我提及?那汪氏為何又不將孩子還于我?”
謝安笑:“我父親尚蒙在鼓中,便是我自己,也是前段時間才查到的?!?br/>
“至于汪氏為何不把孩子早早還給您,我卻也是想不透了。大概,生了感情,是舍不得了。”
謝安垂眼,手邊牽著謝翎,信陽侯對謝翎分外喜愛,卻不好嚇著孩子,便差了童子將謝翎安頓下去,這才正色道:“謝安,我知你的意思。若謝翎當(dāng)真是我的孩子,那我便是欠了謝家天大的人情,這人情,我自然是要還的?!?br/>
“只是,若是此事有假?????”
謝安忽而道:“翎兒從心處便有一顆紅痣。如果侯爺還不相信,便可去謝家與汪姨娘當(dāng)面講清楚?!?br/>
信陽侯細(xì)細(xì)回味著,想著當(dāng)年在謝家,倒是卻是見過一個似乎很是面熟的女子,只是那女子見他便躲了,向來便是那汪氏。
“當(dāng)年,她確實心處是有顆紅痣的?!?br/>
想到早逝的亡妻,信陽侯不察覺間,眼角有淚,悄悄風(fēng)干了。
第二日,信陽侯便入宮面圣了。
帝王的起居薄上記錄下了當(dāng)天的君臣對話。
當(dāng)真是歷史性的一刻。賢君名相,此后開創(chuàng)了百年盛世。
年輕的皇帝垂手望著跪倒在地上的信陽侯。
“信陽侯可是要為謝家求情?”
“自然。謝家對微臣有恩?;噬喜豢峡丛诮憬愕谋∶嫔?,留謝侯爺一條命嗎?”
榻前俊秀的青年垂手扶起了信陽侯。
那雙洞察人心的丹鳳眼難得露出了幾分真心來。
“朕也是有條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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