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這是怎么折騰的？好好的怎么突然血崩？是吃什么東西，弄成這個樣子，懷素，你快去問問大廚房，今天給西廂送的是什么吃食，竟弄出這樣大的動靜，祖母，您有事沒有？我聽說您跟姑姑都是同吃的。快讓府醫(yī)看看您的身子才好?！?br/>
    之前周蕓給沈老夫人收拾掉手中權(quán)利后，整個沈家的事情就都落在沈老夫人手里，崇明去世，沈老夫人身邊沒個伺候的大丫鬟，下人這邊又是沈馥插手的地方，也就輕而易舉的派人跟著沈老夫人，只是明面上，這懷素跟沈馥的藏珠院，看起來半點關(guān)系都沒有，走的還是大管家那邊的路子，因而沈馥出聲讓這么個剛到沈老夫人身邊伺候，又身家清白的丫鬟去問大廚房的事，竟也沒有人出聲反對。

    “大姑娘，懷素一個人去恐怕不太妥當(dāng)，不如再帶上疊翠，您再派軟玉她們里頭的一個跟著過去？豈不是更穩(wěn)重？免得到時候說懷素一個人撒謊，您意下如何？”

    雖然沒有人有意見，但是周蕓卻不愿意讓懷素一個人去，而是笑吟吟的將沈馥拖下水，心知西廂事跟正院脫不開干系的沈馥心下冷笑，視線頗為玩味的落在周蕓身上，令周蕓笑容有些僵硬，卻不得不維持住臉上的笑意，沈馥卻沒輕易開口，而是故意斟酌許久，才不緊不慢道：“母親想的很好，咱們就這樣做，軟玉，你跟著懷素姑姑過去，免得有些小人到時候亂嚼舌根。”

    她特地沒點松亭芳主，實在是這兩位身上有功夫，因為攜寧流產(chǎn)的事，崇明雖然被周蕓借著沈琛的手趕走，卻也沒淪落到去洗衣倒夜桶，而是正正好在大廚房里頭待著，就是為盯緊送進西廂的吃食，免得攜寧出事，崇明畢竟不是普通人，她怕給崇明看出松亭芳主的不同，到時候鬧將起來，有些麻煩。

    軟玉領(lǐng)得沈馥吩咐，也不猶豫，跟著懷素同疊翠就往大廚房去，這檔口完全天黑，夏日里頭誰都穿的薄，夜里總是有些涼氣，沈馥卻難得“孝順”的開口：“祖母，母親，這夜里頭寒氣重，咱們還是進屋待著，免得姑姑在病床上還得為咱們擔(dān)心。”

    事出無常必有妖，平日里跟沈馥水火不容的周蕓當(dāng)然深深地知道，沈馥根本就沒有這么孝順，在她看來，藏珠院的這位大姑娘實在是有些鐵石心腸，莫說她，就是整個沈家在這位大姑娘的眼睛里好像也比不過某個討得她關(guān)心的畜牲，簡而言之，這人實在是不像一位應(yīng)該給家族帶來榮耀的深閨女子。

    她這樣想著，自然對沈馥警惕心大起，就有些不太愿意進屋，但是偏偏沈老夫人在這里，老年人氣血雙虧，受到夜風(fēng)吹拂，當(dāng)真是骨縫發(fā)冷，沈馥這樣提醒，正中下懷：“難得你有心，咱們這就去屋子里待著，等那三個丫頭回來好好問問，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會折騰出這種事情。”

    女兒家懷孕本來就難，生孩子時九死一生，雖然攜寧這是小產(chǎn)做個小月子，但是本身就年紀(jì)不小，再加上又發(fā)生血崩，實在不是小事，倘若處理不好，是要死人的，也怨不得沈老夫人這樣操心的厲害。

    “您放心，姑姑吉人天相，不會有什么事情，咱們還是好好等著?！?br/>
    沈馥對沈老夫人這副姿態(tài)實在是沒什么感動，只是假情假意的開口安慰著這位老人家，然而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沈馥才剛剛安慰出口，隔壁屋子里頭的攜寧就高一聲低一聲的慘叫起來，嚇得握緊沈馥手掌的沈老夫人死死攥緊沈馥的手，她本身就不是什么大戶人家出身，年輕的時候也下過田地做農(nóng)活，這時候握著沈馥的手，隱隱約約的讓沈馥有些刺痛，但卻沒說什么，只是由著老人家攥緊。

    周蕓聽見攜寧的慘叫，心里頗為快意，她抿著嘴唇，低頭撫摸著自己已經(jīng)頗為可觀的肚子，眼里掠過痛快神色：就算你提前懷上孩子又怎么樣，還不是福薄，當(dāng)年錯失沈家，如今連命也要弄丟，我看你這個下作娼婦，日后該怎么跟我攀比！

    “姑娘！大廚房里頭問出來了，這事兒跟正院有關(guān)系！”

    這三個人在屋子里頭不過盞茶時間，外頭就響起有些慌亂的腳步聲，一句話就折騰的沈老夫人勃然大怒，竟然也不管周蕓還有孕在身，登時就要動手打人，好在沈馥在邊上，連忙拉住：“祖母且慢！正院里頭還有個齊姨娘，您何苦這么快折騰母親，她肚子里還有孩子！”

    沈老夫人回頭，那雙過分年邁，本就在輕輕顫抖的手此刻抖的更厲害，她死死地盯著沈馥，混濁老眼好像想從沈馥眼睛里看出什么東西來，但沈馥堂堂正正，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冷靜對視，她不是偏袒周蕓，只是她知道，今天這件事雖然一定是周蕓干的，但這個時候牽扯出正院，周蕓卻絲毫不慌，明擺著已經(jīng)安排好退路，實在沒必要給周蕓送機會。

    但沈老夫人不懂，她只是一心想著給自己的親人報仇，然而她畢竟是老人家，沈馥的手潔白纖細，年老體弱的她已經(jīng)沒有掙脫的力氣，只能憤懣不平的瞪著沈馥，咬牙切齒：“我不為難她，你松開?！?br/>
    沈馥聞言，這才松開沈老夫人的手，又說聲得罪，整容肅穆回頭看著軟玉三人，冷聲道：“你們?nèi)丝梢肭宄?，正院是母親住所，向來整治嚴(yán)謹，倘若你們胡說八道，那就是污蔑母親未曾好好掌管內(nèi)宅，有辱賢德之名，你們可要想清楚再開口，不然到后面出什么岔子，你們擔(dān)當(dāng)不起！”

    周蕓臉色稍稍陰沉，心頭暗恨：這小妮子好毒的嘴，倘若沒什么干系，疊翠就得出事，這就斷我臂膀，倘若有事，就要說我不賢，當(dāng)真是好大的帽子！

    她當(dāng)然心知肚明，今天的事情跟她的正院脫不了干系，但這個時候，她也實在是沒有辦法把沈馥扣下來的這頂帽子揭下去，只能恨得咬碎銀牙，死死瞪著沈馥，而疊翠本就是正院的人，曉得正院不干凈，今天的事又是她插手，生怕周蕓棄卒保帥，沈馥這樣嚴(yán)厲，倒讓她有些腿軟，不由得跪倒在地上，顫聲開口：“大姑娘明鑒，奴婢萬萬不敢如此，就算您信不過我，軟玉姑娘的話總不會作假，還請姑娘明察！”

    沈馥裝模作樣的輕咳出聲，面色嚴(yán)厲的看向軟玉，這對主仆心有靈犀，沈馥不過一個眼神，軟玉就跟著疊翠跪下，磕頭道：“姑娘，疊翠姐姐說的都是真話，這樁事的確跟正院脫不開干系，卻…卻…”

    她話說到一半，突然磕磕絆絆的不肯再說，沈老夫人正急著要拿周蕓開刀泄憤，哪里受得了這樣磨蹭，手中拐杖重重敲擊著地面，那張老臉竟然顯得有些猙獰：“快說！跟正院有什么關(guān)系，你這個婢子，回個話給主子都這樣推脫，改明兒就讓人把你發(fā)賣去樓子里頭！”

    平日里沈老夫人總是扮出慈眉善目，和藹可親的樣子，如今突然這般兇神惡煞，軟玉倒好像真被嚇著，伏倒在地瑟瑟發(fā)抖，沈老夫人見此，更是怒氣沖沖，惱火至極的目光又投向懷素，懷素這檔口倒是表現(xiàn)沉穩(wěn)的很，她也跪在地上，卻聲音平穩(wěn)：“回老婦人的話，這樁事不是夫人做的，實在是齊姨娘心狠手辣，在西廂吃食里頭動手腳，我們仨從大廚房帶來那個給西廂送飯食的丫鬟小春，她親口所說，齊姨娘今日獨自來西廂，回去的時候裙擺都濕透，是受了委屈，又上來看過飯食，才接觸過的，當(dāng)時菜肴出廚房之前，都有崇明姑姑看過，實在不可能出問題?！?br/>
    “那你說，這小春怎么看見齊姨娘裙擺打濕，就斷定齊姨娘受委屈？單憑一面之詞，可不能信，咱們不能污蔑好人?！?br/>
    沈馥捏著帕子，不緊不慢開口，沈老夫人向她投入一抹憤怒的眼光，但沈馥卻恍若未聞，仍舊笑吟吟的看著懷素，懷素抬頭去看沈馥，又轉(zhuǎn)過身對著沈老夫人，開口道：“老夫人，這小春家里先前有些力量，是做茶葉生意的，家里頭沒個兄弟，就把本事都給她，采茶辨茶，她是好手，后來貨物糟了土匪，家里頭家道中落，這才來咱們這里，小春說，齊姨娘裙子上是西廂才有的茶水，因而有這種言語。”

    沈老夫人這個時候巴不得直接沖去正院把齊姨娘拖出來抽筋扒皮，但是她心里也稍稍冷靜下來，如果今天做這種事情的是個沒名沒份的暖床丫鬟，她就這么把人打死也無所謂，但是齊氏卻是過明面的官家妾，實在是不好就這樣處理，她雖然沒有經(jīng)歷過什么官場爭鋒，沈家在朝堂里看起來也是個暴發(fā)戶，但是這么多年，維持自己兒子名譽跟聲望，已經(jīng)成為沈老夫人的習(xí)慣，她稍稍猶豫，開口道：“先去把齊氏帶過來問個清楚，再派人跟著，問過話，就去把那小春的屋子跟正院仔仔細細的搜查，不要放過任何東西?！?br/>
    周蕓有些幸災(zāi)樂禍的坐在椅子上，似是等著看什么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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