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真價實手無縛雞之力的簡幼銘這一下打得她自己手都在抖,可見是實打?qū)嵱昧藙诺摹?br/>
雖然對于習武之人來說,這點力道就好像隔靴搔癢,但真正受到的屈辱卻是難以言喻的。
大漢隱藏在陰影中的視線里,一抹狠意一閃而過。
丁艾已經(jīng)敏銳察覺到了剛剛那一瞬間的殺意,簡幼銘卻顯然并不在意,下巴微抬冷聲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東西,我看你肯定又在找我三哥麻煩。我爺爺就是打你打少了?!?br/>
丁艾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那大漢顯然也聽見了那聲幾不可察的笑聲,額角青筋都爆了出來,看向丁艾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將她扯碎的惡犬。
丁艾不以為意地聳聳肩。
簡幼銘臉上笑意可愛:“還不快滾?”
那大漢最后惡狠狠地剜了丁艾一眼,壓低聲音恭敬道:“……這,這就……”,說罷便帶著身后一行人灰溜溜閃身進了院子。
“你笑什么?”少女卻沒閑著,下一秒,注意力已經(jīng)轉(zhuǎn)移到了丁艾被簡天祁牽著的手上。
丁艾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你說我?”
“廢話?!?br/>
“……”丁艾雖然是個怕麻煩的性格,但對故意找她麻煩的還真沒慫過。
問題是眼前人身份特殊,她沉默了數(shù)秒,心頭微嘆了口氣,開口不答反問道:“小丫頭,知道他是誰么?”她說著用下巴指了指站在自己身邊的男人。
少女好看的眉頭擰了起來,似乎在琢磨她毫無由頭的話里的意思。
丁艾故意又磨蹭了一陣,這才輕咳了一聲,嚴肅道:“小丫頭,這是你三哥,我是你三嫂。”
“乖,叫聲三嫂,三嫂就原諒你剛剛的不禮貌。”
“你說什么?”少女語氣不可置信地拔高了一個調(diào)。
“我說,”丁艾臉色板了起來:“你三哥現(xiàn)在是我的人,你得讓我舒服了。不然我回去把你得罪我的賬記你三哥頭上,我會虐待他,不給他飯吃。”
“你、你——”從小被簡家人捧在掌心里怕摔著,含嘴里怕化了的簡幼銘顯然從來沒對上過丁艾這種老流氓,一時間竟被氣得連氣都喘不連貫了。
丁艾卻故作大度地適時擺擺手:“算了,身為長輩不和你計較,下次要好好喊一聲三嫂子,知道不?”然后她順勢一把扯過簡天祁,沖他一笑:“走吧,三哥哥?!?br/>
老流氓說走便真要走,走不前還不忘拍了拍簡幼銘的頭。
“你、你給我站住——”
丁艾這廂卻頭也沒回,只是伸手朝空中稍微揮了下。
“宸時。”
簡天祁卻低聲喊了個名字,尾隨其后的青年當即心領神會,轉(zhuǎn)身朝簡幼銘走去。
簡幼銘從小到大哪里受過這樣的委屈,看著自己的三哥當真就這么跟著那個粗鄙的女流氓走了,她突然抽噎了兩下,然后“哇——”地一聲大哭了出來。
簡幼銘哭得用力,丁艾待終于走遠了方才稍微停下,有些煩躁地伸手抓了抓頭發(fā),道:“我雖然弄哭了你妹妹,但你也氣走過我弟弟,我們兩清。簡三哥,你日后可不能記恨我?!?br/>
誰知她卻聽見身后響起一聲幾不可聞的笑聲。
她一轉(zhuǎn)頭,就看到男人正逆光看著她,漆黑的眼睛里竟然當真浸著幾分笑意,連臉上冷峻的線條都變得溫和了幾分。
丁艾心頭猛跳了一下。
她忙輕咳一聲:“你笑什么。”
“幼銘從小沒誰治得了,我有點意外?!?br/>
丁艾見他似乎對她剛才惡劣的行徑不以為意,頓時放松了下來,也苦笑著勾了勾唇:“我那一對弟妹都是我從小帶大的,而且脾氣性格都像開過光一樣,也不知道是什么妖魔鬼怪轉(zhuǎn)世,完全就是兩個冤家?!?br/>
簡天祁微沉吟:“你是提過一次,但我記得你說你和他們不親。”
“小時候還是很粘人的,長大了么就……唉,小孩子長得很快的?!?br/>
“他們是你繼父的孩子?”
丁艾點頭的動作到一半,突然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半開玩笑道:“你打聽我家里事情做什么。現(xiàn)在還是想想一會兒你要怎么安撫你那個寶貝妹妹吧。我瞧著她特別喜歡你,你剛剛就那么跟著我這個壞女人走了,我看你在她心目中的騎士人設要崩?!?br/>
簡天祁卻只是輕飄飄地回了句:“不會。”便再沒有出聲。
兩人之間的氣氛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所幸很快,西裝筆挺的青年就從兩人身后走了回來,沖簡天祁點頭道:“幼銘小姐安撫好了。”那欲言又止的模樣顯然還有話說。
丁艾臉上不動聲色,心知是接下來的話她說起來不方便。
誰知,簡天祁卻低聲開口:“你說?!?br/>
丁艾下意識抬眸看了她一眼,卻見簡天祁只是盯著宸時,仿佛并沒有看穿她的內(nèi)心活動,反而是一只低垂著眼睛的宸時聞言后有些意外地掃了丁艾一眼。
“我原本要送幼銘小姐回去的,但是剛進門就遇上了余總管?!?br/>
簡天祁輕笑了聲:“難怪你這么快就回來了。那就勞煩他送幼銘去我爺爺那里了。”
“是?!卞窌r應道,“祭祖要兩天,總會有機會的,屆時我——”
宸時還想說什么,三個穿著白衫腰間系著綠色帶著的少年的少年就這么腳步輕快地走了過來。
雖然當了多年甩手掌柜,這些少年們的身份丁艾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的。
世家大族,尤其以“何冷古趙”為首,即使已經(jīng)步入現(xiàn)代社會,依然有著收弟子的傳統(tǒng)。以簡家為例,宗家弟子皆穿白衣,腰間赤色衣帶上有暗色潛龍紋,與身穿白衣系白帶的外族子弟加以區(qū)分。
孔子解周易卦有云:“潛龍,龍德而隱者也”,潛龍紋代表的便是“君子之德”。
這個論調(diào)在丁艾看來,根本沒有讓她家缺德的簡美人浸淫到半分。
而眼前這三個穿白衣系綠帶的,是簡家的分家弟子。
三名少年應該是才練完晨功,臉上紅撲撲的,額角還掛著晶瑩的汗珠。三人說說笑笑,直到走近了才看到丁艾三人,當即神色大變,當即分分站直,收斂起臉上的笑容,像模像樣地沖著簡天祁做了個“切口”。
“三少爺好?!?br/>
丁艾看他們草木皆兵的模樣有些好笑,直到簡天祁沖三個少年微點頭,那三人才如獲大赦一般快步走掉,她忍不住開口:“那幾個孩子好像很怕你?!?br/>
簡天祁卻沒有回答,而是看了眼身后的宸時:“人多眼雜,你心里有數(shù)就好?!?br/>
“是。”
雖然說是清明祭祖,但自古以來,像簡家這樣的世家大族祭祖所祭拜的不僅是列祖列宗,家族昌盛,還要祭拜天地,祈求風調(diào)雨順國泰明安。武林中人雖然不在廟堂之上,但行憂國憂民之事似乎也是江湖上的世家大族自古以來的那份高貴地位所帶來的驕矜。
既然是祭祀,自然有儀式。
儀式舉辦在簡家莊園后面的露天祭壇處,祭壇有半個足球場大,中心稍高的平臺由白色的大理石堆成,沒有任何裝飾,也無雕刻,看著更像個荒廢了的噴水池。
儀式由簡家現(xiàn)任大當家簡興文主持,簡家所有宗分家人士紛紛落座后,只聽到規(guī)整的腳步聲,丁艾余光就看見百余名白衣少年一擁而上,圍住祭壇,然后動作整齊劃一地“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簡家的祭祖,講究的是一個“靜”字。
丁艾只覺得這份靜里彌漫著一股詭異的壓抑。
她今天也不知道是得罪了哪路神仙,碰到的都是些冤家。簡天祁從祭祀開始之前就不見了蹤影,現(xiàn)在坐在她旁邊的,是誰不好,偏偏是剛剛在門口撞上的那個彪形大漢。
那人剛剛見著是她,臉上居然閃過一絲訝異,緊接著,那份訝異轉(zhuǎn)變成了一種惡毒且玩味的笑意,“對了,你還沒見過吧。”
他嘿嘿一笑,“你是該親眼看看這出好戲的”。
出乎丁艾意料的,他沒干任何出格的事情,說罷就在她身側(cè)坐了下來,甚至沒有再和她說話的意圖。
丁艾心頭驀地竄起些許詭異的感覺來。
誰知就在這時,只見一個熟悉的頎長背影走上了祭壇。
那人長身玉立,高大挺拔,一襲白衣,腰間的赤色衣帶上隱約可見暗色潛龍紋。
光看背影她就認出了是簡三哥!
丁艾心頭不好的預感一時間幾乎達到了頂峰,只是還不等她作反應,祭壇上的簡天祁已經(jīng)站定,只見簡興文從腰間抽出一條兩根手指粗的軟鞭來,緊接著只聽“啪啪”兩聲悶響——
那兩道鞭子已經(jīng)盡數(shù)落在了簡天祁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