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艷秋比元憲洲大兩歲,但跟元憲洲是一個學(xué)校一個年級,元憲洲在一班,她在七班。
上一世,二十多歲時,元憲洲經(jīng)媒人介紹初次見到徐艷秋。他對徐艷秋一點印象都沒有,但徐艷秋卻對他有些印象。
重生歸來后,元憲洲來到徐艷秋他們班級的窗戶外,想找到徐艷秋,但卻沒能如愿。
去年徐艷秋十七歲,在上一世的話她就應(yīng)該工作了,就在老百貨里。但元憲洲因為早早跟邊薇薇、跟肖蝶扯到一起了,一直不敢過來,擔(dān)心自己會影響到徐艷秋的生活。
眼下,站在老百貨的門口,元憲洲還是踟躕不前,可他也沒有勇氣轉(zhuǎn)身離去。
元憲洲猶豫半天,從懷里拿出個墨鏡戴上了,小心翼翼走進老百貨。
老百貨很小,是一棟兩層樓的建筑,是當(dāng)年老毛子建的,雖然有些陳舊破敗,但其實很結(jié)實,有一種歲月的風(fēng)情在里面。
上一世的90年代,這棟小樓被拆除了。
這一世,元憲洲很想用自己的財力把它保護下來。
元憲洲小心翼翼走進老百貨,剛進去,就停留在門口的一個柜臺前,迅速四下打量一下,發(fā)現(xiàn)徐艷秋不在視線范圍后,便開始向營業(yè)員打聽。
“徐艷秋今天沒在班兒上嗎?”
營業(yè)員是一個燙著頭,穿著花衣服的大媽,看了元憲洲一眼沒好氣地說:“哪個徐艷秋?不認(rèn)識!”
老百貨只有三四十個營業(yè)員,按理說他們互相之間應(yīng)該都能認(rèn)識的,更何況眼前是個年長的營業(yè)員,她應(yīng)該在這里待了些日子了。
那么答案只有一個:徐艷秋這一世沒在老百貨上班!至少眼下沒來!
重生回來第一天,元憲洲就發(fā)現(xiàn)了,這一世和上一世并非人人事事都完全吻合,就如同蝴蝶震動翅膀,輕微的動作便引起巨大的變化。
那么,徐艷秋的身上發(fā)生了什么變故?蝴蝶的翅膀把她震到哪里去了?
盡管已經(jīng)確定徐艷秋不在老百貨上班,元憲洲還是挨個柜臺打聽了一下,結(jié)果當(dāng)然都一樣:查無此人。
離開老百貨,元憲洲還是不甘心。
上一世,元憲洲知道徐艷秋家的地址,這一世應(yīng)該不會也不會有太大變化吧。
徐艷秋家離老百貨不遠(yuǎn),在一個破敗的胡同里。
上一世,徐艷秋家很窮,父親去世的早,她身下還有一個小兒麻痹癥的弟弟,所以她十七歲就出來工作養(yǎng)家了。
眼看離徐艷秋家越來越近了,元憲洲愈發(fā)的局促不安。一會兒見到徐艷秋要不要相認(rèn)?會不會改變徐艷秋的人生軌跡?現(xiàn)在我跟邊薇薇、肖蝶糾纏不清,無論如何不能再耽誤徐艷秋了。
可到了徐艷秋家附近,元憲洲在幾棟小院前徘徊好一會兒,才認(rèn)出徐艷秋家。
因為這幾棟小院都是一模一樣的,一樣的大小、一樣的格局、一樣的破敗。
徐艷秋家唯一的特征就是,她家房后有一棵大槐樹!
元憲洲剛轉(zhuǎn)到院門前,突然一盆水潑過來,元憲洲及時躲開,但還是被水淋濕了褲腳。
抬頭看去,卻是一個高挑的女子,頭發(fā)蓬亂,衣衫破舊。
元憲洲鼻子根兒一酸,忍不住喊:“艷秋!”
高挑女子轉(zhuǎn)過身來,卻不是徐艷秋。
她盯著元憲洲看了會兒,咧嘴笑了,嘴巴里缺了幾顆牙齒,黑乎乎的。
“這,這不是老徐家嗎?”
“啥老徐老馬的,進來坐會兒嘛!”
說著,高挑女子向元憲洲湊近過來。
元憲洲看著她詭異的笑容,立刻認(rèn)出來了:我草!這不腰疼嗎?
腰疼是人名,是興都市XG區(qū)擁政街道的一個著名的彪子。
腰疼一家都是彪子,只有老頭兒是正常人。
據(jù)說老頭兒當(dāng)年從外面領(lǐng)回一個彪子女人,生了五六個孩子,只有一個是正常的,結(jié)果這個正常的孩子十幾歲時在大灣游泳淹死了。
腰疼是他們家的老三也不老四的,屬于邪彪。
跟大工街的那個純潔無暇的彪子大寶截然相反,腰疼有欲望,而且很直接。
一看到面貌俊秀的年輕后生,腰疼就眉開眼笑,想要。
元憲洲知道這應(yīng)該不是先天的,腰疼沒人管,經(jīng)常被街頭的牛車、馬車的車把式拖到草叢里發(fā)泄一番,時間長了腰疼就食髓知味了。
看著腰疼搖搖晃晃撲過來,元憲洲拔腳就跑。
上一世,腰疼確實住在這個胡同里,但住在東頭。
難道腰疼家跟徐艷秋家調(diào)了個個兒嗎?
元憲洲跑到了東頭,結(jié)果那里已經(jīng)沒有平房了,只有一棟三層的某個單位的家屬樓,看那樓的顏色也有些年月了。
難道這一世真的見不到徐艷秋了嗎?
想到這里,元憲洲忍不住掉下眼淚。
他知道自己這一世已經(jīng)配不上徐艷秋了,可是能見上一面也好啊。
緣分這個東西就是這樣啊!如果沒有緣分哪怕在一個城市里也永遠(yuǎn)碰不到,哪怕迎面走來也會擦肩而過。
或許老天爺有更好的安排!
或許這一世徐艷秋家里的條件變得優(yōu)渥,她已經(jīng)過上好日子了。
無論如何,艷秋啊!你一定要幸福??!
隨著一場小雪的到來,興都披上了銀裝素裹,冬天也越來越充滿肅殺的味道了。
北方人之所以不愛住平房最主要一個原因是取暖問題。
個人取暖非常麻煩。
首先你得找人盤爐子,條件好的裝土暖氣,條件不好的修火墻。
然后你得用取暖的煤,除非你住在產(chǎn)煤地區(qū),不然你根本燒不起那種大塊兒煤,甚至連蜂窩煤都燒不起。
大多數(shù)家庭燒的是用紅泥巴和粉煤混合的煤,這種粉煤大多來自朝鮮,俗稱朝鮮粉。
每年因為挖紅泥巴,興都都要砸死幾個人。然后生爐子煤煙中毒,又得死幾個。年年歲歲大家都這么過來了。
樓房不同,尤其大廠的家屬樓,都是集體供暖,家里干凈又暖和。
紡織廠更不用說了,是用余熱取暖,家里熱得不得了。外面飄著鵝毛大雪,在家里卻得穿褲衩背心兒。
當(dāng)然,元憲洲的正在使用的幾套平房還是不錯的。
臺球廳先關(guān)門了。大洋洲和薇薇服飾,全部都用韓國油爐取暖,不燒煤只燒油。雖然費用高點,但干凈安全舒適。
轉(zhuǎn)眼間,1984年就要過去了。
新年即將到來時,元憲洲感冒了,天天貓在熱氣騰騰的家里。
元憲洲正躺在沙發(fā)上看電視時,元憲波蹦蹦跳跳進來。
“哥!東郊廣場搞活動,你不去看看嗎?”
元憲洲擰著鼻涕:“算了,你們?nèi)グ伞!?br/>
“小蝶姐也會在那里演出呢!還有直升飛機扔彩球!”
元憲洲很想起來,但還是擺擺手作罷了。
“那我和鐘洋去了啊!”元憲波出去了。
元憲洲搖搖晃晃起來,抬眼看一下日歷,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連忙跳起來進屋穿衣服。
上一世的這一天,興都出了大事件!
一架扔彩球的直升飛機墜落到人群中,三十多個人像切黃瓜一樣被切成了碎片。
元憲洲必須阻止這一切!阻止妹妹、阻止鐘洋、阻止肖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