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茂才一直把趙雪送到了家門口，趙雪向他道了謝，就進屋去了。

    “嫂子怎么回來的這么晚？”寧燕見趙雪有些疲憊，問道：“是不是趙大伯病情又加重了？”

    “還是老樣子，就是吃不下飯。”趙雪想起范氏不甚在意把那罐子梅醬放到一邊的樣子，也不知道她會不會真拿那醬燒菜給趙老爹吃。

    反正她心意盡到了，趙家的事她不好多插手，要是那醬真被晾在一旁……趙雪揉了揉眉心，只是辜負了黃連那家傳的醬。

    寧家莊廚房外春光正好，幾只小鳥停在院中的大樹上嘰嘰喳喳的叫著。

    寧家莊廚房里，趙雪正將捏的勉強成形的小鳥遞給了張師傅，然后問道：“師父，我做的這個小鳥怎么樣？”

    她知道學捏面人不容易，所以張師傅讓他們從捏圓球學起她也沒什么意見。當年達芬奇還不知道畫了多少個雞蛋呢。

    好不容易能把面團捏的一樣圓一樣大了，她就開始學捏簡單的東西。

    可真的捏起來她就發(fā)現這不容易了，她們捏出來的面團要能吃，所以和出來的面比較軟，和街上賣面人攤子捏的泥面完全不一樣。要捏成形已是不易，還要將細微處和神情全做出來，這得捏多久面團才能做到啊？

    “捏成這樣?！睆垘煾岛俸傩α藘陕暎w雪的臉難得的紅了一下。

    “師父，你說我什么時候能出師?。俊壁w雪看著那不像小鳥的小鳥問張師傅道：“我這樣的，學的算是慢的吧？”

    “你學的不算慢，也算不上快?！睆垘煾祵②w雪捏的小鳥藏到身后，拍了拍小順的肩膀對他道：“捏一只鳥給我看看?！?br/>
    小順應了聲，轉身就拿面團開始揉捏。

    “像你這樣的，學個五六年也就能出師了。”張師傅看向趙雪道：“要是勤快些，四五年也是可能的?！?br/>
    “要這么久？”趙雪有些吃驚了，當時學這個時她忘了問張師傅多久能學成了。

    “不算久?！睆垘煾档溃骸懊總€人進度不同，有的人學個兩三年就能學好，有的人學一輩子也學不會?！?br/>
    張師傅見趙雪還傻愣愣的看著，勸道：“話不是這么說嗎，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有空的時候多練練，寧家這點面粉還是有的?！?br/>
    “哦。”趙雪除了哦實在找不到話說了。

    “其實學這個對你用處倒真不大?！睆垘煾蛋凳镜溃骸坝行┦卤葘W這個更要緊，這個你想學什么時候學都行。”

    “早些學好比較好，省的一樁事擱在心頭?！壁w雪嘆了口氣道：“只是這花的功夫太多了，四五年時間才能學好啊……”

    “對了，黃連最近是怎么了？”張師傅疑惑道：“老太爺不是肯多吃些東西了嗎？怎么他還那副樣子？”

    “不知道他怎么回事。”趙雪朝黃連那兒看了眼，只見他坐在那兒用手撐著頭，看起來很苦惱的樣子。趙雪隱約猜到他是為什么苦惱的，可黃連都沒提熘魚片的事，她再提這事只會惹人心煩。

    “他心情不好，你多勸著些?！睆垘煾笛普T道：“這是個好機會，你要把握住。”

    張師傅的話越說越露骨，趙雪總算聽出些眉目來。之前張師傅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她只當他無心，可現在張師傅這樣，只要人不傻就能知道他想做些什么。

    趙雪朝黃連那兒看了眼，只見他坐在那兒想著事，按距離來說，他們這兒說話黃連是聽不到的?？哨w雪不太想當著黃連的面說這事，像她和張師傅這樣的對話已經很詭異了，再當著黃連的面，總覺得有種說不出來的奇怪感。

    就在此時，黃連抬起頭朝趙雪這兒看了眼。趙雪移開目光，若無其事般走到小順身邊，看他面捏的怎么樣了。

    趙雪到小順身邊時，那小鳥雛形已經出來了，只是一個形就把她做出來的那小鳥給比下去了。

    這捏面人和畫畫有相似的地方，那就是塑形。畫畫形若沒打好，畫出來的畫比例不對，整幅畫就毀了。這捏面人也是，若一開始塑的形不正，做出來的東西自然不會像。畫畫中途還能修改，可這面團塑形之后，再想修就得把面重新揉成團再做了。

    “小順這兒還有一會兒?！壁w雪朝院子里看了眼，道：“我們到外面透透氣吧。”

    張師傅見趙雪有些不好意思，有些話當著黃連面說是不太好，總得給趙雪留幾分顏面。于是他答應了，起先走到院子里去。

    趙雪跟在張師傅身后，此時院中并沒有人，就連趙雪對面對著的那個小庫房此刻的小木門也是開著的。

    看著庫房里正對著她的梨木碗櫥柜，趙雪醞釀了會兒情緒，正想著該如何提起這話頭，就聽張師傅道：“我的意思你應該明白了吧。”

    趙雪沒直接回答張師傅這個問題，而是問道：“上次你讓我給一個大娘送糕點，那大娘姓蕭。好像以前這兒的大廚也姓蕭，是黃大廚的舅舅?！?br/>
    “嗯，上次你見到的那個，就是黃連的娘。”張師傅道：“以前她找過我，讓我替黃連留意著。我覺得你合適，就讓你過去讓她看看?！?br/>
    趙雪之前就猜那人是黃連的娘親，就算不是他娘，也多多少少和他沾著關系。張師傅這么說她并不吃驚，只是把話挑開了，她心里反而有些亂了。

    “你和黃連在一個廚房待了這么久，他是什么樣的人你應該清楚?！睆垘煾档溃骸斑@人性格有些古怪，但總的來說，他還是好的?！?br/>
    “你和他在一起也還合得來。要是你們湊在一起，也是一樁好事?！?br/>
    趙雪仔細聽著，其實這黃連還真不錯。和他相處那么久，就把李東趕走那事他做的不近人情，其他事上倒沒見到有多大的人品缺陷。

    張師傅剛才說黃連今年三十一歲，年紀比她大了些，可她并不這么想。趙雪這個身體今年也就十八歲，可原來的她生理心理年紀都比趙雪大了一大截，像黃連這個年紀的配她才是正常的。

    而且黃連做的一手好菜，在寧家做事薪酬穩(wěn)定，待遇又好。若他們真的走到一起，以后無聊時還可以切磋一下廚藝，教學相長啊。

    張師傅見趙雪很認真的在思考著，覺得自己一番苦心總算沒白費。只是趙雪這猶豫不決像是被什么困惑住了的樣子又讓他覺得趙雪思量過多未必就是件好事。

    “小趙，你人是不錯，可你自己現在這境況你自己也是知道的?！睆垘煾悼嗫谄判牡膭竦溃骸案募抟迷纾悴辉缧┘蘖?，以后好的都被別人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