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府在虞州的管事是一位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下巴長著淺淺的胡須,看上去面相斯文,此時的他正一臉懊惱地站在陸鶴鳴面前說這話。
半響后,他將事情交代清楚了。
“你說什么?”陸鶴鳴臉色有些黑,看了面前的管事一眼,像是在確認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明明天氣涼爽,然而此時陸管事的額頭卻是急出了一層細汗,他的嘴蠕動了幾下:“老爺,聽渡口的把式說,我們訂的那船在汝州出了點什么狀況,沒能來?!?br/>
陸鶴鳴好看的眉毛皺在了一起,語氣嚴肅,“竟然沒能來,那就趕緊訂其他的船!”
管事面露難色,“近些日子前往晉康的人多,人家早早便將位置訂了,最早得三日后了?!?br/>
三日后?
陸鶴鳴一張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他長得英俊,即便是臉色難看,還是吸引了不少的視線。
陸鶴鳴看著管事說道:“三日后萬萬不行,我已向戶部回信,七日后回京述職,若是今日不能出發(fā),會誤了日子?!?br/>
管事聽他這么一說,臉色大變,他自然也知道這是大事,不能耽擱。
“老爺,我再去想法子。”管事說了一聲,忙往渡口邊走去。
陸鶴鳴微沉著臉回到不遠處的茶棚下。
郭氏正小口吃著茶棚的點心,見狀連忙上前詢問怎么回事。
而陸鶴鳴臉色難看的模樣自然也落入了陸煙然的眼里,她皺眉想了想,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
琢磨了一陣沒有琢磨出來,她索性拋到了一邊。
反正天塌了,有高個的頂著。
這么一耽擱就是半刻鐘,陸管事也回到了茶棚邊。
郭氏已經(jīng)從陸鶴鳴口中知道了其中緣由,連忙上前詢問。
陸管事看了自家老爺一眼,朝著郭氏搖了搖頭。
郭氏見陸鶴鳴臉色不好,便讓管事再想想辦法,自己則走到了陸鶴鳴身旁坐下。
她說了幾句寬慰的話,陸鶴鳴的臉色終于好看了些,正準(zhǔn)備開口說話,本已離開的陸管事突然慌慌張張地跑了回來。
管事一向性格沉穩(wěn),郭氏見他慌成這個樣子,頓時花容失色,以為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陸管事,怎么了?”陸鶴鳴忙出聲問道。
陸管事見兩個主子的臉色不太好,這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讓人誤會了,他喘了口氣,連忙覆耳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當(dāng)真?”陸鶴鳴臉色一喜,可是轉(zhuǎn)瞬便擰起了眉。
郭氏見狀連忙詢問到底怎么回事。
于是郭管事便將事情道來。
原來剛剛郭管事在渡口邊看到了一個有些熟悉的人,心中猜想對方也是回晉康,最重要的是對方是自家的船舫。
若是能搭上,便不用等三日后了。
郭氏聽了當(dāng)即眼睛一亮,淺笑著說道:“那陸管事你便和對方商量一下。”
陸管事沉吟了一聲面露難色,他哪有資格啊。
陸鶴鳴顯然也想到了這點,想了想說道:“我和你一起去吧?!?br/>
郭氏有些驚訝,陸鶴鳴見狀在他耳邊吐出幾個字:“是晉康護國公府的船。”
護國公府?
護國公府姜家和鎮(zhèn)國候府雖同是皇□□賜的爵位,可是兩家是萬萬不能相比的,護國公府幾代皆是天子近臣,乃是晉康頂級的世家貴胄。
郭氏當(dāng)即睜大了一雙眼睛,隨后看著陸鶴鳴和管事往渡口邊走去。
一到岸邊,陸鶴鳴便看到了陸管事所說的那人,他雖然已經(jīng)四年也未回晉康,可是還是一眼認出了那人是護國公府上的二管家。
陸鶴鳴當(dāng)即整了整臉色,朝那人走了過去。
姜民安此時正站在渡口邊吹風(fēng),同時指揮著小廝采買船上需要的東西,正說著話,突然聽到陌生的聲音叫自己。
“姜管家?!?br/>
姜民安轉(zhuǎn)身一看,便看到了一個有些眼熟的人,他記性極好,只要見過面的人都能記住,只想了一瞬便想起了來人是誰,臉上當(dāng)即露出笑容:“陸侯爺!”
陸鶴鳴臉上也露出笑容:“早就聽聞姜管家過目不忘,今日總算是見識到了?!?br/>
姜民安笑著搖了搖頭,“侯爺你這話可是夸我了,你可是晉康的名人,當(dāng)年的晉康四大公子,我就是忘了誰也不能忘了你?。 ?br/>
陸鶴鳴臉上的表情一滯,覺得對方意有所指,可是仔細一瞧,對方臉上真誠,不像是揶揄他。
正這么想著,便聽對方問道:“不知侯爺有什么事?”
陸鶴鳴連忙回神,想了想,直接說了來意。
姜民安臉上露出一絲遲疑,有些猶豫,船上可還有個祖宗呢。
若是旁人這樣,陸鶴鳴怕是早已心生不滿,然而此時他卻絲毫沒有這樣的心思,相反,還耐心地解釋道:“姜管家,實在是事出突然,一家人都在渡口邊上等著,小的小,弱的弱,實在不忍他們受罪。”
姜管家想了想,道:“那侯爺,你稍等一會,我讓人去問問。”說著他連忙喚了一個小廝下來,小廝聽了忙應(yīng)了一聲隨后往船舫跑去。
那船舫大,足足有三層,小廝到了第二層便往某個船艙走去。
他敲了敲門,待里面的人應(yīng)了一聲,連忙將管家吩咐的事說了出來。
話一落,里面便響起一道聲音:“直接拒了?!?br/>
“可是......”小廝有些猶豫,想了想,準(zhǔn)備撤退。
“他們有多少人?”突然一道嘶啞的聲音響了起來,雖然聲音嘶啞,可是還是能分辨出是位少年郎的聲音。
那聲音似乎帶著絲清冷,卻被公鴨嗓一般的嗓音破壞得一絲不剩。
門外的小廝想了想,說道:“大概二十余人?!?br/>
“行,若是他們要乘船,便一人收二十兩的乘船費。”
小廝一愣,明顯有些沒反應(yīng)過來,過了好一會才反應(yīng)過來,他應(yīng)了一聲后便連忙下了船。
船艙內(nèi)一位書童打扮的人看著自家主子哭笑不得:“世子,你這樣做人家還以為我們府上揭不開鍋了!”
坐在窗邊軟榻上的少年穿著一身淺色外衫,腰間墜著一塊云紋玉佩,因還不到束發(fā)的年齡,只得半披半束,他周身氣質(zhì)卓然,讓人險些忽視他的年齡。
聽了小廝的話,他揚了揚已有幾分棱角的下巴,一本正經(jīng)地回道:“這和我們府上能不能揭開鍋沒有關(guān)系,有所求自然得有所出?!?br/>
語氣一如剛才那般清疏生冷。
而這邊的小廝下了船之后便將原話傳給了幾人,熱鬧的渡口邊,仿佛一下子變得靜謐了。
姜民安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正準(zhǔn)備說話,陸鶴鳴已經(jīng)開口了:“請姜管事稍等一下,我馬上讓人送來。”
聽了陸鶴鳴的話,姜民安只覺得自己老臉一紅:“侯爺,這......”
他在心中感嘆:果然是個祖宗??!
陸鶴鳴笑著應(yīng)道:“這是應(yīng)該的,我還要感謝公子和管事呢?!?br/>
這事便這么定下了。
一刻鐘后,陸家的眾人上船了,小廝和下人帶著東西在第一層,而幾位主子和貼身伺候的人上了第三層。
姜管事為人還是挺和氣的,吩咐了有什么需要盡管吩咐船上的人,隨后才離開。
陸煙然站在甲板上覺得有些新鮮,過了一會后便挑了一間船艙進去了。
郭氏例行關(guān)心了陸煙然一番也回了陸鶴鳴的房間,船艙內(nèi)還算暖和,她將自己身上的褙子褪下,開口問道:“老爺,我記得那小公子如今也有十二歲,要不要......”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陸鶴鳴便知道她要說什么,當(dāng)即打斷了她的話,說道:“姜管家說公子喜靜,我們還是別去打擾他了?!?br/>
郭氏睫毛顫了顫,忙掩下了心中的心思。
而此時另一個房間,陸煙然躺在床上,臉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船艙內(nèi)的裝飾和一般的房間幾乎沒有差別,不過一些用具卻是死死的捍在了木板里,想來是預(yù)防船身不穩(wěn)。
荔枝和葡萄坐在不遠處的軟榻上休息,見她這般高興,忍不住詢問。
對于船舫的主人一人收了二十兩銀子之事,陸煙然自然也聽見了,想到便宜爹時吃癟的表情,她便忍不住又笑了出來。
眉眼彎彎的樣子惹得荔枝和葡萄險些失神,頭一次覺得小臉肉乎乎的小姐竟然如此吸引人,不過兩個丫頭最終還是不明白自家小姐到底在笑什么。
半響后,船朝著晉康出發(fā)了。
這一路上乘馬車,大家都累了,陸煙然讓兩個丫頭好好休息,恢復(fù)好體力。
荔枝和葡萄確實也累了,應(yīng)了一聲好,便睡在榻上休息了。
身下微微晃動著,陸煙然忍不住生出了一絲睡意,不知不覺也閉上了眼睛,不一會便進入了夢鄉(xiāng)。
床上的人肌膚雪白,五官精致,眉眼之間隱約可見對未來的期盼,卻是不知,真正的大戲這才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