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是什么意思？！”虞泰壓著嗓子，僵硬的說道，他聲音不大，立在一旁的丹心甚至沒有能聽清，但六覺敏銳的沈昕娘卻是聽的十分清楚。

    沈昕娘輕笑了笑?！坝輫水?dāng)年滅了靈山，不就是怕自己早死么？你一直追求的不就是，想要延年益壽，長命百歲么？如今，愿望達(dá)成了?！?br/>
    “你，你說什么？”虞泰瞪眼看著沈昕娘，僵硬的視線片刻不移。

    沈昕娘淡然笑了笑，“不過，是以如今這狀態(tài)，長壽而已?！?br/>
    虞泰聞言，情緒十分激動，似乎想從椅子上起身，想要狠狠扼住沈昕娘細(xì)長的脖頸。想要將自己滿心的怒氣發(fā)泄出來，可他動不了，并且因?yàn)榍榫w太過激動而頭面漲紅充血，連嘴角都歪向一邊，話也說不利索了。

    “哥哥，哥哥莫急，會有辦法的！”虞淼在一旁緊皺著眉頭，抬手落在虞泰的肩膀上安撫他道。

    “你會怕么？如此就怕了？等著你的遠(yuǎn)不止這些呢？你活著痛苦。死了也休想好過，靈山上那么多的無辜冤魂都在等著你呢！”沈昕娘緩緩說道。

    “你住口！”虞淼皺眉呵斥道。

    管家不斷的拍著虞泰的胸口給他順氣，忙亂好半天，虞泰才緩過氣來，滿目憤恨的看著沈昕娘?！澳愫ξ胰绱?。你定有辦法……你以為，齊王他會來救你么？別做夢了……他沒有擔(dān)心你的安危，反倒是聯(lián)絡(luò)群臣黨羽，借此機(jī)會參奏我！”虞泰歪著嘴角說道，說話間涎液不慎滴落，樣子有些癡呆，讓他原本狠厲的話，也變得有些可笑起來。

    “他做他當(dāng)做的，沒有什么不應(yīng)該。”沈昕娘淡淡說道。

    “是……他不急著救你。你若不老實(shí)交代，就等著死在這兒吧！或許你死了以前，還能聽聞到他娶新王妃的消息！”虞泰喘息兩口，“他為了參奏我，據(jù)說同蔡相走的很近，蔡家的女兒你還記得吧？”

    沈昕娘垂著眼眸，并不說話，似乎對他的話，也沒有什么反應(yīng)。

    虞泰預(yù)想中的慌亂，緊張，急切，在她臉上一絲痕跡也看不到。

    “沈娘子，倒是看得開？”虞泰能動的兩根手指狠狠的摳在椅子的扶手上。

    沈昕娘淡淡點(diǎn)頭，“這有什么看不開，虞泰，我是死過一次的人，我活下來，就是為了看你生不如死，如今已經(jīng)看到了，我還有什么看不開呢？”

    虞泰氣的氣喘吁吁，嘴唇蠕蠕卻是說不出話來。

    沈昕娘在一旁，淡然的完全不像是在受逼問，受脅迫的樣子。

    “將她帶去用刑！我倒要看看……看看她嘴有多硬！骨頭有多硬！快！”虞泰胸口劇烈的起伏說道。

    虞淼臉上有不贊同神色，“哥哥，這樣……”

    “你想……說好話？替她？”虞泰僵硬的脖子想要轉(zhuǎn)過來，看著弟弟，可顯然這簡單的動作他也辦不到，目光仍舊直愣愣的看著前方，但這話，是對虞淼說的無疑。

    虞淼雙眉緊蹙，“畢竟是個小娘子，且看她臉色不甚好……”

    “虞淼，你當(dāng)她是你的座上賓？還是害你哥哥成這樣的仇人？”虞泰氣憤道。

    虞淼抿著嘴，沒有說話，看向沈昕娘的目光有些復(fù)雜。用刑的手段，他在西北大營，也并不陌生，有時候抓到突厥的探子，他雖不曾親自動手，但也曾見過五花八門的刑具。想到要在這小娘子身上動刑，他心有不忍。

    但見哥哥面上憤怒，和沈昕娘面上的一派淡然，他又說不出話來。

    管家喚來手下人，將沈昕娘和丹心押走，從溫暖舒適的廂房之中，到了一個陰暗冰冷的院子里。

    前兩日飄過雪，雖雪下得不大，但是地面泥濘潮濕，這院子似乎沒有燒地龍，更沒有暖爐，讓人進(jìn)到這院中都忍不住冷的直打哆嗦。

    “進(jìn)去。”隨從推搡著沈昕娘和丹心。

    丹心倒不甚擔(dān)心自己，卻是一直目光忐忑的望著沈昕娘，緊抿著的唇上，幾乎沒有血色，娘子如今懷有身孕，若真的動刑，娘子受得了么？娘子腹中孩子受得了么？

    “娘子……娘子……”丹心向后看了看，虞泰虞淼也跟著，但離得稍遠(yuǎn)，且這會兒，他們停下腳步，虞淼正在彎身給自己的哥哥拽了拽裹在椅子前頭的狐裘披風(fēng)，應(yīng)當(dāng)聽不到她們的說話聲，她更是壓低了聲音，“娘子若有拖延之計(jì)，先拖上一拖也好?。∧镒忧f不要硬撐！娘子……”

    沈昕娘這是在虞泰服用丹藥，病發(fā)以后，第一次見到他，雖然先前已有推斷，且zǐ陽真人和王爺都已經(jīng)證實(shí)了她的推斷，但皆不如自己親眼看過的感觸。

    那個當(dāng)年害死了師父，害死了靈山那么多無辜性命的人，那個囂張跋扈不將旁人性命放在眼中的人，那個最是怕死，最是舍不得死的人，如今生不如死，這么茍延殘喘掙扎偷生看著真叫人心頭愉悅！

    怕死，就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娘子，您聽到婢子的話了么？”丹心低聲又問道。

    “哼！少說廢話！”押著丹心的隨從冷喝一聲，將丹心的手腳都綁在刑柱上。

    沈昕娘也被人綁上了刑柱。

    兩人衣衫不厚，這刑房里陰森，寒氣濃重，好似比刮著寒風(fēng)的院子里更冰冷許多。

    “娘子……”丹心想要再勸沈昕娘，可話還沒出口，便瞧見虞淼一行已經(jīng)入了刑房。

    兩個身量高壯的男人跟著一個身材矮小，面容陰狠的男子也在虞泰虞淼身后，進(jìn)了刑房。

    “沈氏，若你能老實(shí)交代，國舅爺并不想為難你，過去的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人得向前看，總揪著過不去方，對彼此都沒有好處。靈山現(xiàn)在還剩下什么？就算你為當(dāng)年的靈山眾人報了仇又能怎樣？你自己如今已經(jīng)落得如此地步，一定要放著好日子不過？折騰的誰都過不好么？”管家立在虞泰的輪椅后頭，看著沈昕娘冷冷說道。

    沈昕娘淡然笑了笑，沒有開口。

    管家冷哼一聲，“待會兒受了刑，看你還笑不笑得出！”

    說完，管家就轉(zhuǎn)過頭來沖那身量矮小的男子點(diǎn)了點(diǎn)頭，那男子頷首，從身邊壯漢手中接過一根細(xì)長的鞭子，若細(xì)看，不難發(fā)現(xiàn)，那鞭子上頭處處帶著細(xì)小的倒鉤，映著不甚明亮的光線，尖銳的倒鉤盈盈閃光。

    這一鞭子下去，不知得勾下多少血肉來。

    身量矮小的男子冷笑了笑，晃了晃手中細(xì)鞭，抬腳上前。

    丹心見狀，脊背上已經(jīng)滿是冷汗，牙齒在口中禁不住的打顫，“沖我來！你們沖我來！我家娘子乃是當(dāng)今齊王妃！你們敢動我家王妃！我家王爺不會放過你們的！圣上也饒不了你們！”

    虞泰僵硬的視線向丹心掃去。

    被他盯著的丹心，恍惚覺得自己像是被一條冰冷的大蛇盯上了一般，可她嘴上卻不示弱，“虞國舅，你為了自己一個人能活，就什么都不管不顧了么？太后娘娘還在后宮里呢，虞氏一族還在晉陽呢！若是惹惱了我家王爺，便是你能活，你們虞氏一族還能活么？放了我家王妃！”

    虞泰嗓子眼兒里，發(fā)出渾濁的笑聲，像是咳不凈的痰音一般。讓人聽來甚是不舒服。

    虞淼的眉頭微微蹙起，垂下的眼眸之中似有更多的顧慮。

    “我怕他么？我行軍打仗之時，他還是個毛孩子……”虞泰含混不清的說道。

    丹心沒聽清出他說的什么，皺了皺眉頭，擔(dān)憂的側(cè)臉看了看沈昕娘。

    沈昕娘被綁在刑柱上，似乎什么都沒有做，不開口說話，更沒有半分的掙扎，好似已經(jīng)認(rèn)命了一般，只是臉上一直掛著恬淡的笑意。

    丹心自然不可能發(fā)現(xiàn)沈昕娘正在引動左手手掌上的陰陽泉眼的靈力，渡入小腹之中，護(hù)住腹中胎兒，她自己受些苦，忍些疼倒是不怕，她腹中的孩子，一定不能受傷。

    “齊王妃，果真沒有話要說？”虞淼忽而開口，緩緩問道，眼眸之中黑沉沉的，若有辦法，他并不想將事情弄到無可挽回的地步，“你若肯救我哥哥，先前我說過的話依舊作數(shù)，淼說到做到?！?br/>
    沈昕娘和丹心都抬頭看他。

    連虞泰身后站著的管家都驚訝的抬頭，緊緊盯著他。

    坐在輪椅上的虞泰聞言更是驚訝，焦急說道：“你背著我，向她許下……什么承諾？我沒有……答應(yīng)過的……都做不得數(shù)！”

    虞淼并沒有看向哥哥，也沒有理會哥哥的話。他只靜靜的看著沈昕娘。

    沈昕娘抿著唇，一直沒有開口。

    “哼……動手?！庇萏├淅湔f道。

    管家立時揚(yáng)聲吩咐，“聽見沒有，動手”亞有吐巴。

    啪

    狠狠一鞭子向沈昕娘甩了過去。沈昕娘微微闔目，專注精力護(hù)在小腹之上。她的孩子，她和方琰的孩子，她一定要護(hù)好。

    “啊……”一聲凄厲破碎的尖叫聲，響徹這冰冷陰森的房間，直震的房間內(nèi)眾人的耳根都是疼的。

    管家氣憤看向丹心，啐了一口，“又沒有打在你身上，你叫什么叫？”

    丹心的眼淚已經(jīng)奪眶而出，“娘子，娘子，別忍著了，若有辦法，娘子就說吧，說吧！”

    沈昕娘面上卻依舊掛著淡淡的笑，縱然被鞭子甩過的地方，衣服已經(jīng)裂開，血涌了出來，可她除了面色比先前更白了幾分，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一般。

    遠(yuǎn)沒有扯著嗓子嚎哭的丹心那般狼狽，那般驚心動魄。

    管家聞言，點(diǎn)了點(diǎn)頭，“沈氏，瞧見了沒有？連你的丫鬟都比你明智！”

    沈昕娘緩緩閉上眼眸，一言不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