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歡聽孫騰說了關于隱戶(蔭戶)流民管理的困擾后,先問了他現(xiàn)在的戶籍管理手段,在冊人口的基本信息是如何登記的等等。孫騰簡單把現(xiàn)行的登錄辦法和管理手段概述了一遍,聽得高歡不禁愕然。想不到北魏的戶籍管理居然一點不比21世紀差,這讓他這個本想裝大尾巴狼的后來人頓覺羞愧。在孫騰的概述中,高歡就一個感覺中國人真是聰明的有些過分了,難怪五千年的歷史發(fā)展中,文化根脈不曾中斷。
戶籍制度商周時期有了雛形,秦統(tǒng)一中國后有了比較完善的發(fā)展。《秦律》有關于戶籍制度的專章《傅律》,規(guī)定黔首成年都要編戶入籍,叫“傅籍”,遷出變更重新登記叫“更籍”。如果戶籍檔案出現(xiàn)不實之處,地方管理要受到嚴厲處罰。
漢承秦律,進一步發(fā)揚光大,蕭何編制的《九章律》首次把戶籍管理上升到法律層面,規(guī)定從中央到地方都必須設立專職的官吏管理戶籍,這一政策史稱“編戶齊民”。規(guī)定“脫籍”屬于違法,隱匿逃亡戶籍判定有罪。
北魏是鮮卑人統(tǒng)治的王朝,因為沒有自己的文字,絕大部分統(tǒng)治理念和手段均照搬漢人的典章制度,尤以秦漢兩朝為主要參照對象,以西漢為主,其中就包括戶籍制度。《九章律》中“戶律”規(guī)定的“編戶齊民”之策,北魏依然照搬實行,甚至連各地每年八月“案戶比民”時間都不帶變的。
戶籍制度的核心,說到底就是統(tǒng)治者對人口的占有和支配,稅收、兵役、力役是三個基本要素。只要還有國家這個概念,戶籍制度就不會脫離這三點主要內(nèi)容。
北魏的冊籍也是人口、土地、賦役三種冊籍合一。三年更新一次,謂之“大比”,要求戶主領著家人到縣里一一比對核實。每年征賦前還要再校核一次,謂之“小案比”。這時代的冊籍登錄內(nèi)容也已經(jīng)很詳實,甚至包括成年人身高、相貌的簡單描述。
戶主居住地(出生地、縣、黨、里、鄰),姓名、年齡。
家庭成員與戶主的關系、姓名、年齡。
家庭財產(chǎn)及其估價奴婢、田宅、牲畜、生產(chǎn)工具等。
如此詳細的內(nèi)容,除了缺一個帶照片的戶口本和身份證,與21世紀的戶籍登記無異。高歡訕笑幾聲,不好意思的喝了口茶水以遮羞。想裝大尾巴狼的想法掐滅之后,認真想了想怎么才能幫上孫騰。
對于孫騰這個人,前身的記憶當中幾乎沒有多少痕跡,只知道他是孫浩的堂兄。但高歡的歷史知識彌補了這個空檔?!侗饼R書》書中給孫騰的定位是少年時樸實坦誠,熟悉吏事。兩次救過高歡,也可以說是高歡的救命恩人。
孫騰的祖籍是陜西咸陽石安(今陜西涇陽縣與咸陽交界處)人。祖父孫通,十六國時曾擔任北涼政權沮渠氏的中書舍人,家遷往姑臧(今甘肅武威)。北涼滅亡后歸順北魏,應詔遷往北地,輾轉(zhuǎn)定居懷朔鎮(zhèn)。
孫騰和高歡的結(jié)識是在懷朔鎮(zhèn),但真正有了深厚交情卻是在投奔爾朱榮之后。523年“六鎮(zhèn)起義”爆發(fā),沃野、武川二鎮(zhèn)迅速淪陷,大部分鎮(zhèn)民或主動或被裹挾參與叛亂,只有懷朔鎮(zhèn)鎮(zhèn)將楊鈞組織抵抗,為時一年城破身死。大亂爆發(fā)后,部分鎮(zhèn)兵鎮(zhèn)民渡河難逃,其中的鎮(zhèn)兵大多被北秀容(今山西朔州)豪帥爾朱榮收留,孫騰就是這個時候冒險偷渡關戍投奔爾朱榮的。因其諳熟吏事,得到爾朱榮看中,隨爾朱榮進入洛陽后升任冗從仆射。
“六鎮(zhèn)起義”的第一把造反之火是柔玄鎮(zhèn)的杜洛周點燃的,隨后才有沃野鎮(zhèn)民破六韓殺鎮(zhèn)將掀起的血雨腥風。杜洛周在上谷(北京一帶)扯旗造反的時候,因在洛陽目睹張彝長子被燒死卻無人問津,且早已對大魏朝失去興趣的高歡,伙同姐夫尉景、大連襟段榮、光屁股長大的蔡俊前去投奔,結(jié)果發(fā)現(xiàn)杜洛周就是個二貨男,根本不是成大事的人。幾人決定取而代之,不幸密謀外泄,被杜洛周追殺。好容易逃出生天,去投奔另一波起義領袖葛榮,不料又被葛榮的人追殺。輾轉(zhuǎn)到了爾朱榮名下,被一起玩兒尿泥長大的朋友劉貴引見給爾朱榮并接納。當然,爾朱榮也不是什么阿貓阿狗都許以高官厚祿,高歡憑借超與常人的謀略和三寸不爛之舌,三忽悠兩忽悠便將爾朱榮忽悠瘸了,迅速成為左膀右臂,參謀軍事,所提建議多被采納。又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考驗和甄別,高歡榮幸的被任命為軍事都督、晉州刺史,先與高歡投入爾朱榮名下的孫騰同時被任命為高歡的都督府長史和刺史府長史,兩人從此開始了真正共事。
后來孫騰隨從高歡東征邢杲,駐扎齊城時,撫宜鎮(zhèn)軍人陰謀造反,欲害高歡。孫騰得知消息后急報高歡,事前做了防備,避過一次災難。第二次是孫騰苦勸高歡不要前去赴爾朱兆之約,從而又一次救了高歡一命。
高歡瞇著眼睛看著這位兩次救過自己的戶曹史,腦海里迅速滑過有關他的一些歷史記載,決定現(xiàn)在就幫幫他。反正早晚要走到一起,何不提早納入自己的勢力范圍。想到這里,他把后世美軍脖子上掛的那個身份牌的設想告訴孫騰,并詳細解釋了這東西的好處。這時代既沒有照片,也做不出塑封身份證,給每個人編一個獨一無二的身份數(shù)碼,簡單實用,易于查證。
以孫騰所說,目前懷朔鎮(zhèn)范圍內(nèi)所有人口加起來也就十萬人,做出十萬個小鐵牌,對于已經(jīng)能夠打造軍隊甲胄和重騎兵護甲的軍鎮(zhèn)匠作來說不算難事。
規(guī)格就定在巴掌大小,掛在胸前還可以當護心鏡用。
每個人的名字采用漢語拼音的首字母,其它內(nèi)容就按照后世的身份證編碼排序,采用阿拉伯數(shù)字,保證舉國之力都破解不了,最適合在這種亂世情況下管理人口。因為不明白那些小蝌蚪的含義,想偽造都難。
現(xiàn)有在冊人口,按照戶籍登記的內(nèi)容,提前制作好身份牌發(fā)放給本人,其它流民乞丐等重新登記造冊,自報姓名和出生年月等信息,新的身份牌才是他新的戶籍證明。完成這些基礎工作后,就是挨家挨戶的比對核查,沒有身份牌的,不是隱戶(蔭戶)就是外地人。
借換發(fā)新的身份牌之機,立法立規(guī)。聲名此物乃唯一的身份證明,不能丟失損毀(不慎者盡快補辦),不得轉(zhuǎn)交他人使用,如《秦律》一樣要求,戶保人,伍保戶,里保伍,黨保里,縣保黨,一級保一級,最終解釋權在鎮(zhèn)軍府。
本鎮(zhèn)之外來懷朔鎮(zhèn)經(jīng)商做買賣長期居留的,發(fā)給“暫住證”,其余閑雜人等還能剩下幾個?
這樣一來,所有不在冊卻又生活在轄地之內(nèi)的人口,用不了多長時間都會浮出水面,否則會憋死的。至于那些別有用心者更是無所遁形,要么留下來做個良民,要么死啦死啦地。
高歡把這些臨時想到的東西分說給孫騰,又回屋里拿出紙筆,把漢語拼音字母和0—9的阿拉伯數(shù)字教給孫騰辨認,并和漢字一一對應。雖然聽了一個大概差不多,也不認識那些小蟲子一樣的數(shù)字,但道理還是聽明白了,畢竟孫騰是真正的讀書人,又對行政事務門兒清,琢磨了一會兒,便徹底弄懂弄通了其中的關竅。
如果按照此法操作,先期可能麻煩一些,一旦成功,管理效果可是獨一無二。解決隱戶問題,都用不著與那些豪帥大戶動刀動槍,凡沒有身份牌者,均以流民論處,部抓起來挖山修路,還要收戶主一大筆罰金。也不擔心亂七八糟的動亂分子混入庶民當中,無人作保的非法入境分子,就地拿下,輕輕松松就堅決了這個難題。妙??!這法子如果上報朝廷,在整個大魏施行開來,我孫騰豈不是大功一件?這樣利國利民的舉措倘若被朝廷采納,怎么著也得給點激勵賞賜吧?如果非讓我自己選,我希望調(diào)入洛陽中樞的同時,擢升三五個等級,年俸八百石就可以。當然,朝廷覺得過意不去,直接任命為侍郎刺史我也沒意見。
孫騰想的入迷,高歡看得清楚,并且十分確定孫騰是在作夢娶媳婦——想美事呢。心中暗嘆,看來,所有男人都有一個宰執(zhí)天下的夢。難怪孫騰隨高歡顯貴之后,得意忘形,驕狂傲氣,求財納賄,不知節(jié)制。歷史記載,高歡最親近的孫騰、高岳、高隆之、司馬子如四人,被高歡委以重任駐守鄴城期間,巧取豪奪,貪得無厭,被人們譏稱為“鄴城四貴”。特別是給孫騰的評價生官死贈,不行賄賂不辦事;官府收藏的銀器他則盜為家有;親近小人,重在聚斂,專恣非法,無所不為。高歡曾經(jīng)多次指責規(guī)勸,但他卻拒不收斂。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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