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她心上首先復(fù)燃的是什么欲念?
張索拉的謊言之火?
因為蘇衍問她,四相說要幫她完成的第一個愿望,后來有沒繼續(xù)發(fā)生了什么。
她的回答是,沒有。
可分明因為那個愿望龍鈴蘭如今還躺在醫(yī)院。
這就是謊言。
可她為什么要跟蘇衍撒謊?
因為……
因為不想讓蘇衍再次認為她冷血拿無辜的人當(dāng)誘餌,因為不想讓蘇衍離家出走?
這一系列的推論一出,讓龍千歲一下午都不大舒服。并不是因為那些黑暗在她心里燃燒,而是她很不喜歡被“人情味”遍布感官。
她吃過不少人身上的黑暗火焰,已經(jīng)分不清都吃什么口味的,謊言、憤怒、嫉妒還是其他,她很清楚的知道那不是屬于她的感官與情緒,只要逆向操控這些情緒就可以。
比如,心理的黑暗讓她對蘇衍撒謊,那么她就讓自己對蘇衍坦白就好。
于是不想被情緒羈絆的龍千歲給蘇衍打了電話。
電話幾乎是一通就被接起來,蘇衍的聲音刻意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到別人。
“等一下?!比缓笫禽p輕的關(guān)門聲,蘇衍才以正常的分貝詢問,“說吧?!?br/>
按照往常,龍千歲會毫不猶豫地執(zhí)行自己大腦中的指令,開口告訴他“我讓四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拆散你跟龍鈴蘭,如今她受傷很可能就是那個愿望導(dǎo)致”。
但今天,這單刀直入的指令驟然被另一個指令替換,龍千歲開口問的是:“你現(xiàn)在在哪兒?”
莫名其妙的有預(yù)感,他刻意壓低聲音說話的地方,是她聽了會不大高興的地方。
果然蘇衍的回答是:“博仁醫(yī)院。”
一種陌生的心里沖擊直接反饋到了龍千歲的大腦,他果然是在龍鈴蘭身邊,即便早有預(yù)感,但聽他承認之后,心中的不滿卻不可抑制的攀升。
“第一院沒人了嗎?”龍千歲語氣格外冷淡。
蘇衍一時反應(yīng)不過來:“什么?”
不該過問蘇衍在哪兒,更不該干涉他要照顧什么人,龍千歲心里很明白,但出口還是冰冷的嘲諷:“蒼龍門沒人了嗎?非要你一個在校生去照顧傷患?”
蘇衍接著電話走到了窗邊,他并沒有聽出龍千歲話里的情緒,因為她本來就是這樣喜怒無常。
“龍鈴蘭醒了,要跟我說關(guān)于這次任務(wù)的事,我們是搭檔?!?br/>
“只是搭檔?”龍千歲說完牙關(guān)不由一緊,如果是以前,她要么不過問,要問也就隨口問問他關(guān)于任務(wù)的情況,絕對不會是這樣的抱怨。
蘇衍揉了揉眉心,純屬是因為這幾天沒休息好,仍舊沒察覺到龍千歲話鋒的改變,他應(yīng)了一聲“嗯”,放開了揉眉的舉動,但眉心沒有舒展開。
“千歲,你應(yīng)該問問龍鈴蘭的情況怎樣了?!?br/>
她為什么要問?龍千歲要笑不笑的:“不是有你這樣的護花使者在,我問不問有什么關(guān)系?”
該死的,這是某個嫉妒的暗火在作祟嗎?這陰陽怪調(diào)龍千歲自己都不舒服。
她語氣不大對,蘇衍似乎才有所察覺,并突然想起那晚她睡前迷迷糊糊說的話:“你跟龍鈴蘭在一起我不高興……你只能……喜歡我……所以……”
“龍千歲……”
不對,蘇衍又下意識揉眉心,怎么又要被她那些話混淆視聽了,龍千歲絕對不會有那樣的想法。
“我是說,門里很多人都來看過龍鈴蘭,你也應(yīng)該過來看看?!?br/>
“不去?!?br/>
蘇衍暗自嘆氣,龍千歲又怎么可能會來呢?他轉(zhuǎn)移了話題:“你打電話是要跟我說什么?”
“……”
要說的就是,她利用了龍鈴蘭接近四相,她差點又要了龍鈴蘭的命。
“我……就不能沒事也給你打電話?”
這不是龍千歲會說的話,蘇衍停頓了片刻。
他們在一塊兒或打電話都經(jīng)常會冷場,龍千歲早就習(xí)以為常,可如今蘇衍只是停頓了這么一會兒,就讓龍千歲十分不爽。
“呵,沒事我也不會找你。你現(xiàn)在立刻給我送吃的來,一個小時后,我要你親手把晚飯送到我面前?!?br/>
“龍……”
蘇衍看著又被掛斷的手機,這命令的口氣倒是跟平時的龍?zhí)珰q沒區(qū)別,還能怎么著?給她回家弄晚飯去。
可他才走到龍鈴蘭的病房,就看見龍鈴蘭趴在床邊嘔吐不止。蘇衍連忙上前扶人并按了床頭的按鈴叫醫(yī)生。
掛斷電話的龍千歲將手機哐當(dāng)往桌上丟,目光緊緊鎖著那手機,不該是以這樣的對話與結(jié)束,說好了的,不管蘇衍是怎么反應(yīng),她都只說真相,可事情依然是這樣的結(jié)局。
蒼灜,人類的欲.望算什么,你難道要讓那些黑暗的欲念來操縱你嗎?
不。
那些七情六欲如何能操縱他?
只要等蘇衍送飯來,她就面對面跟他說明白,嗯,就是如此,面對面說完,然后比他更無所謂更絕情離開。
于是龍千歲就在等。
半個小時過去。
肖湘問她:“千歲,你還沒吃飯呢?晚上有課哦?!?br/>
龍千歲依舊是剛才的坐姿沒變,也沒回答肖湘的話,宋錦秋依舊冷言冷語說著肖湘,其實是指責(zé)著龍千歲。
一個小時之后,善良的肖湘又說:“千歲,你趕緊去吃飯吧,快到上課時間了?!?br/>
龍千歲盯著電話無動于衷。
蘇衍沒有來電。
肖湘再次問話,是在她們拿了書本準(zhǔn)備去上晚課的時候,但龍千歲似乎已經(jīng)入定誰的話也聽不見,肖湘只能用便簽寫了今晚的課程跟教室放在了她面前。
宿舍里只剩下龍千歲一個人。
沒多久蘇衍終于來了電話。
龍千歲將電話接起來的第一句話是:“你膽敢晚了一個小時?”
“抱歉,今天的晚飯我送不過去?!?br/>
“你,說什么?”他敢不來?因為龍鈴蘭他敢放她的鴿子?
蘇衍:“剛才龍鈴蘭突發(fā)一些意外狀況,小叔說如果腦中血塊再繼續(xù)增大就得考慮開顱手術(shù)……”
“上次問你,是不是因為龍鈴蘭才重新回來第七院你還說不是?”龍千歲冷聲一笑,“呵,如今答案不是昭然若揭嗎?”
“什么?”
“你為了龍鈴蘭能做到寧愿遷就我這個冷血人的地步對吧?”
“到底在說什么呢?”蘇衍聲音有些疲憊。
“蒼龍門就沒人了嗎?為什么你要一直在醫(yī)院?”
該死的,這不是她對四相編造的謊言而已嗎,可如今怎么弄得跟真的在嫉妒蘇衍跟龍鈴蘭似的?
雖然不知道龍千歲為什么要這樣冷嘲熱諷,但蘇衍沒有心情跟她斗嘴,依舊耐著性子。
“龍千歲,今天的晚飯你能自己去外邊解決一下嗎?”
“不能?!?br/>
“龍千歲!”蘇衍語氣驟然也很嚴(yán)肅起來,“你沒聽到我說開顱手術(shù)嗎,龍鈴蘭很可能要那樣,不管你在乎不在乎,她是你的姐姐,至少是你的同門師姐。”
“……那又怎樣?”龍千歲冷淡回應(yīng),區(qū)區(qū)人類,如何能與她攀親帶故。
可即便不看也知道蘇衍此刻那種失望與忍讓的表情,果然蘇衍聲音特別低沉,隱忍開口:“龍千歲,做人不能這樣?!?br/>
不能哪樣?
龍千歲目光閃過一絲精芒,嘴角微微往上勾起:“我就是這樣?!?br/>
吾乃龍王,絕非汝等低賤的人類可相提并論。
話及此,之前撒謊隱瞞幾度開不了口的話,忽而理所當(dāng)然說了出來:“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事,我讓四相幫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拆散你跟龍鈴蘭。”
蘇衍好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你說什么?”
“沒錯,是在龍鈴蘭發(fā)生事故之前跟四相許的愿,所以,這起事故又是因我而起?!饼埱q理所當(dāng)然說完掛了電話。
不需要聽蘇衍任何回應(yīng),此刻她豁然覺得輕松了。
這才是她自己的初衷,不管是蘇衍還是龍鈴蘭她都無所顧忌,她只想達到她的目的,至于利用誰讓誰受傷了,那又如何?
要達成一些事,理所當(dāng)然就要有所犧牲。
桌上的手機再次響起,還是蘇衍來電,龍千歲置之不理,拿起外套與背包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