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佳雨很淺地笑了笑,“我已經(jīng)不太會去想這個問題了?！?br/>
    黎舒河立即問：“你不開心？”

    王佳雨背過身去：“拍《深淵之歌》的時候,有一段是在新西蘭拍的。導演他們?nèi)硕己芎?那些看起來很大牌的演員其實也很平易近人,每天收班之后就跟著他們?nèi)ゾ瓢苫蛘呷メ烎~，那是我……記憶中最快樂的時光。很多事情想不起來，我總會不自覺地對自己存在本身都產(chǎn)生懷疑。小姨害怕我會再受到什么傷害,很多事情都不讓我去做。我不想讓她擔心，所以也就會試著告訴自己，我并不想做那些事……”

    王佳雨頓了一下,又笑了笑，“好奇怪,我們明明是陌生人，為什么我會不自覺地跟你講這么多?！?br/>
    “你可以信任我?！?br/>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黎舒河?！?br/>
    王佳雨轉(zhuǎn)過身來,彎眉一笑，眸中微光流轉(zhuǎn)一如溫潤的琥珀，“黎明時分緩緩流淌的河流？”

    “嗯……我媽給我起名時大約沒有想著么多?！?br/>
    王佳雨撲哧一笑，這讓她身上那種莫名的清冷悲傷的氣質(zhì)淡去了不少。

    “想去喝咖啡嗎？”

    王佳雨拿出手機看時間，搖了搖頭，遺憾地說，“我得回去吃午飯了”她想了想，“我可以把我的電話號碼給你。”

    黎舒河挑了挑眉，“你不怕我是壞人？”

    “你自己不是說我可以信任你嗎？”王佳雨一臉無辜地看著黎舒河。

    黎舒河苦笑不得，掏出手機來讓王佳雨輸入號碼。

    之后，黎舒河將王佳雨送到離家門口一百米的位置，看著她進去后，慢慢地繞回酒店。

    黎舒河遲遲不肯回國，小石已經(jīng)恨不得都要跪下來喊他爹了。張明愷、沈熙他們也是輪番電話轟炸，打探王佳雨的消息。

    “黎總，你把妹可以，能把人先帶回來嗎？”小石淚流滿面。

    “監(jiān)護人不允許?！?br/>
    “那就私奔啊——不，等等，黎總是不是承認了什么？”

    “有話快說。”

    “呃是這樣的，蕭然在我旁邊，他說他有話想跟你說。”

    “你把電話給他?！?br/>
    這兩年蕭然或許意識到了當初的自己多么中二，性格沉穩(wěn)了很多，但是面對沈熙還是一個死纏爛打軟磨硬泡的無賴，他上來也是直奔主題，“黎總，我得告訴你一件事?！?br/>
    黎舒河沒有說話，“嗯”一聲表示洗耳恭聽。

    “你等等……我換個地方?！彪娫捘沁咁D時響起小石的哀嚎，“你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居然要背著我這個私人助理！”

    不一會兒蕭然重新開口：“這件事其實……呃我不知道怎么開口……其實……”

    “你是打算幫忙報銷話費？”黎舒河不耐煩地打斷他。

    “其實王佳雨是我姐姐！”

    黎舒河頓時一怔，好半晌才消化了這句話，“別開玩笑?！?br/>
    “哼我不相信還有誰會由于開玩而承認自己有個這么蠢的姐姐?！?br/>
    黎舒河在沙發(fā)上坐下，“講清楚?！?br/>
    蕭然將當年事仔細地說了一遍，“我和我爸都沒想到佳雨會消失……其實，我們也私底下推測過，或許佳雨是去找我媽了，當時你那個事，能幫上忙除了我外公，估計真沒有其他人了?！?br/>
    “你當時為什么不說?！崩枋婧勇曇舳溉蛔兝?。

    蕭然聲音低下去，“這只是推測，再說畢竟是家丑……”

    黎舒河閉眼，把自己心里的那股火氣壓下去，他很清楚名門望族把名聲看得比命還重。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又開口，“佳雨現(xiàn)在都還需要看心理醫(yī)生，而且……她十歲以后的記憶已經(jīng)沒有了?！?br/>
    蕭然驚訝地問：“為什么？”

    “這或許需要令堂來告訴你答案?！崩枋婧訏炝穗娫?，手指捏了捏眉心，長長地嘆了口氣。過了片刻，他一把抄起沙發(fā)上的外套，給王佳雨撥了個電話，“你小姨在家嗎？”

    ***

    王茜顯然非常不愿意赴這趟約，比約定好的時間整整遲到了一刻鐘。

    坐下之后也不點東西，語氣生硬地問：“說吧，什么事?！?br/>
    黎舒河頓了一下，組織了一下措辭，“我也是剛剛才知道，佳雨的父親是蕭衛(wèi)東?！?br/>
    王茜頓時愣住，“你說什么？”

    “您不知道？”

    王茜搖頭，臉上依然帶著震驚的神色，“佳雨從來沒跟我說過。”

    黎舒河想了想，“那她跟您提過陳芳青這個人嗎？”

    提到陳芳青，王茜的臉色頓時變得分外難看，“佳雨為了救你，去跟陳芳青談條件了。”

    “她有沒有告訴你，她是拿什么和陳芳青談的條件？”

    王茜搖了搖頭，但是立即明白過來，“你是說……”

    黎舒河點頭，“佳雨是蕭衛(wèi)東的私生女，陳芳青為了維護蕭家和陳家的聲譽，所以答應了佳雨的要求。我想，她的條件大約是讓佳雨退出娛樂圈?！?br/>
    王茜冷哼一聲，“還不止，不然你以為，佳雨現(xiàn)在這個鬼樣子……”她情緒突然激動起來，手緊緊握緊，鼻翼翕動。

    “王女士，請您告訴我，佳雨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我希望能夠補償她?！?br/>
    “補償？”王茜的語氣陡然抬高，“你拿什么補償？你知道她這兩年是怎么過來的嗎？她在看心理醫(yī)生的時候，差點患了抑郁癥的時候，你在做什么？”

    她手撐著額頭，“我這輩子最后悔的決定，就是答應讓佳雨考了帝都電影學院?！?br/>
    黎舒河低聲說：“不，是我不該讓她進娛樂圈?！?br/>
    黎舒河聲音里深深的疲憊和自責，讓王茜對他的敵意消失了大半。王茜向后靠，整個身體的重量都落在椅背上。片刻后，她才又開口，聲音苦澀，“陳芳青說，讓她從此消失，如果再踏入帝都一步，一定會一不做二不休。”

    “你媽媽去世的事，佳雨從電視里看到新聞了，她執(zhí)意要去看你，攔都攔不住。后來……后來她被在郊外的一片玉米地里發(fā)現(xiàn)了。當時她全身都是傷，”王茜聲音不自覺地發(fā)抖，“全身沒有一處是好的，而且發(fā)著高燒，送到醫(yī)院的時候，已經(jīng)燒到四十點五度了……她額頭還撞上了石頭，醒來之后，記憶回到了她媽媽剛死的時候……”王茜捂住嘴。

    黎舒河聽著王茜的敘述，全身都在發(fā)冷。

    “她得了暴食癥，但是又吃不下那么多東西，就只能催吐，久而久之，身體和精神都垮了。我和讓只好帶她到國外來，希望換個環(huán)境她能好一些，”王茜聲音哽咽，“我真的好想再看到那個沒心沒肺的佳雨，哪怕很胖，又不太機靈，可好歹……”

    黎舒河站起身，朝著王茜深深地鞠了一躬，“對不起。”

    “現(xiàn)在說這些虛的有用嗎？”王茜抹了抹眼角，“我本來不打算來見你的，告訴你這些，也是希望你能夠知道，她救過你一次，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欠你什么了?！?br/>
    “是我欠了她?！?br/>
    “如果你真的這么覺得，那就別再找她了，”王茜站起身，“我相信，過個十年八年，她總能把這些事都忘記，只要你別再出現(xiàn)在她面前?！?br/>
    說完，她就拿起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黎舒河一直看著她身影消失，才重重地坐下來。頭往后仰，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王茜講的這些事，他一無所知。

    腦海里不斷回想起王佳雨剛剛進入娛樂圈時的樣子，每次見到他都笑逐顏開，蠢兮兮地吃飛醋，被大家取笑也從來不生氣。

    他想他真的是錯了，徹頭徹尾。

    如果這就是王佳雨的天性，既然一開始說過了要呵護她的天性，又為什么中途反悔希望她變得和其他人一樣左右逢源、游刃有余。

    確實，王佳雨也可以變得左右逢源、游刃有余，但那就不再是那個成天嚷著要吃回鍋肉，卻依然會按照他的要求嚴格控制體重的王佳雨了。

    黎舒河站起來，踏著積雪，緩緩地朝著公園走去。

    遠遠地，就看見了王佳雨的身影。在一片純白之中，唯獨她的身影是有色彩的。她依然站在河邊，依然在讀著臺本。

    黎舒河刻意地放重了腳步，果然王佳雨立即回過頭來，彎眉一笑，“黎先生。”

    “今天是什么？”

    王佳雨給他看了看封面，“呂克·貝松的《碧海藍天》?！绻麗蹫檎?，愛為純，她們就會和你在一起，永遠地帶你離去’。”

    “你最喜歡的導演?！?br/>
    王佳雨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不顧欄桿上的積雪，黎舒河走過去，手肘撐在上面，點了一支煙。

    “曾經(jīng)有個女生，長得特別胖，來找我?guī)退郎p肥，說她想成為像呂克·貝松一樣偉大的導演，說希區(qū)柯克也是胖子?！彼抗饪聪蜢F氣繚繞的湖面，“我把她帶入了一個讓她痛苦的世界，她逐漸丟掉了最初的快樂……而我，也把她丟掉了?！?br/>
    王佳雨靜靜聽著，總覺得他所說的內(nèi)容似曾相識。而黎舒河略微有點沙啞的聲音，讓她心臟都跟著揪了起來。她其實一直很討厭抽二手煙，但是黎舒河的這個行為，卻讓她并不覺得反感，因為這也似乎屬于“似曾相識”的一部分，下意識地，一個問題脫口而出，“你喜歡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