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言朝晉帶來了冰袋和治扭傷的藥油。

    他應該是比賽剛結束就回來了, 身上穿的還是球衣, 發(fā)根處被汗水浸得微濕，渾身都冒著劇烈運動剛結束的熱氣。

    唐榕一開門, 就覺有一股暖意撲面而來, 抬頭一看，發(fā)現(xiàn)他鼻尖上還凝著汗。

    “比賽贏了嗎？”她問。

    “贏了?！彼贿吇卮穑贿厒壬磉M來, 猶豫了片刻, 還是伸手扶住了她，道：“你先坐下。”

    唐榕噢了一聲, 回到沙發(fā)上坐下。

    她這兩個小時因為困, 幾乎一直歪在那睡著, 也沒仔細看過自己的腳腕, 這會兒在他的要求下褪下短襪, 才發(fā)現(xiàn)其實腫得十分明顯。

    難怪一走就疼。

    他半蹲在沙發(fā)前，伸手重新檢查了一下, 才松了一口氣道：“骨頭確實沒事，先敷冰袋吧，有點冷，你忍一下。”

    唐榕當然說好。

    下一刻，透涼的冰袋貼了上來，她下意識嘶了一聲。

    半蹲的人抬起頭, 語氣安慰：“一會兒敷完就不冷了?！?br/>
    唐榕看他一直按在那沒松手, 想了想, 道：“我自己按吧，你別蹲著了，坐會兒?！?br/>
    他答應了，隨之起身，跟她交待了一下要冰敷多久，這兩天每隔多少時間敷一次。

    唐榕仔細聽完，一一記下，而后再度道謝。

    “沒事，我也是正好有這方面的經(jīng)驗。”他說得十分輕巧。

    對話進行到這里，便有些無以為繼了。

    室內(nèi)重歸安靜，呼吸聲清晰可聞，唐榕心里尷尬，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來打破尷尬。

    好在一次冷敷不需要太久，大概十多分鐘后，言朝晉就說，可以拿開冰袋了。

    屋子里有冰箱，他起身把已經(jīng)有點融化的冰袋放進冷凍柜里，讓她不要忘了。

    至于他拿來的藥油，則要等明天晚上，紅腫褪去一些后才能用。

    “還有。”他停頓了一下，“你現(xiàn)在這樣上下學過馬路不方便，明早我跟你一起走吧?！?br/>
    說到最后，他到底有些緊張，以至于忍不住抿緊了唇，一副生怕她連這個也要拒絕的模樣。

    唐榕：“……”

    “那麻煩你了。”她說，“等我腳好了，我——”

    她本來想說我請你吃飯，但話到嘴邊又覺得，每次都是這句，難免有點不太真誠，于是卡了殼。

    言朝晉猜到了，他笑了笑，主動接下話茬替她說完：“等你好了請我吃飯是吧，行，我記下了，到時候一定宰你一頓好的?！?br/>
    唐榕聞言，也勾了勾唇角：“好啊，千萬別客氣?！?br/>
    “不過今晚的飯你打算怎么解決？”他忽然問，“你剛搬來，什么都沒有，還不方便下樓?！?br/>
    這個問題一時問住了唐榕。

    “呃……”她遲疑起來。

    言朝晉適時地給她提供了一個方案。

    “這樣吧。”他說，“我再過會兒去我常吃的店給你給你打包點東西上來?！?br/>
    兩人住對門，又是同年級校友，一人行動不便，另一人幫忙帶個飯，不是什么大事，非要拒絕，反倒顯得矯情。

    于是唐榕答應了下來。

    ……

    周一早上起床，唐榕的腳已經(jīng)好了一些，不怎么用力的話，甚至可以走上兩步，但她不敢直接沾地，于是整理完校服和書包后，她依舊是靠單腳跳挪到門口開門的。

    言朝晉在電梯門口等她，看到她出來，忙過來扶了一把，順便帶上了門。

    兩人一起下樓，在小區(qū)門口的早點攤上買了蛋餅和豆?jié){。

    唐榕說請他，他也沒拒絕。

    倒是那早點攤老板有點好奇地問他：“你今天怎么這么晚啊？”

    唐榕這才想起來，范星源之前說過，言朝晉有早讀之前先去學校加練的習慣。

    而今天，他為了扶她，特地調(diào)整了出門的時間。

    言朝晉接過蛋餅和豆?jié){，對老板抿了抿唇，說：“昨天贏了比賽，最近放松幾天唄?！?br/>
    老板看看他，又看看唐榕，嘿了兩聲，沒再說什么。

    之后等紅燈跳綠的時候，用那種好奇中帶著探究的八卦目光看著他倆的人就更多了，還多是一個年級的學生。

    唐榕在這些人的打量里目不斜視地一路單腳跳到馬路對面，發(fā)尾一甩一甩，看上去頗有幾分可憐。

    還沒走到教學樓，她便聽到有人在后面喊她的名字，頓住腳步回頭一看，發(fā)現(xiàn)是趙悅然。

    趙悅然作為言朝晉的迷妹，先看見的其實是言朝晉。

    至于唐榕，她在后面看了好一會兒才敢出聲喊一句來試探。

    結果唐榕和言朝晉同時回了頭，讓她徹底愣住了。

    “還真是你啊?！便哆^之后，她迅速趕上來，目光落到唐榕離地的那只腳上，又是一怔，“你腳怎么了？”

    “昨天退宿搬東西扭了一下?！碧崎沤忉?。

    “你退宿了？！”趙悅然一驚。

    “嗯，退了?！彼c頭，但沒說為什么退。

    早讀還有二十分鐘才開始，趙悅然碰上了她，干脆就同她一起走。

    不過到底是出于同桌愛還是迷妹心，就沒人知道了。

    如此憋了一路，等坐進教室，還沒放下書包拿出書本，趙悅然就抓住了她的手臂，一派激動地問她：“我靠，你和言朝晉怎么回事?。　?br/>
    唐榕如實道來：“我租的房子和他一棟樓，我又扭了腳，他就助人為樂了一下?！?br/>
    “媽呀一棟樓！”趙悅然驚呼道，“你太幸運了吧！”

    “你這么崇拜他??？”唐榕好奇，“那你剛剛怎么一句話都沒跟他說。”

    “當然是因為我緊張啊?！彼ブ鴷鼛?，還想再抒發(fā)一下自己的激動之情，余光瞥到教室后門處黑亮嶄新的皮鞋頭，立刻斂了表情乖乖坐正，同時朝唐榕瘋狂眨眼比口型——老班來了！

    周一的早讀是英語，唐榕辨認完同桌的口型，也立刻拿出英語課本，開始背單詞。

    她近來看似還在頹廢，其實學習十分認真，一翻開書，就迅速集中注意力，整個人沉了進去。

    早讀結束，她想起和班主任約好了要去填退宿申請表，就要起身往辦公室過去。

    趙悅然見狀，問她需不需要幫忙。

    “走廊上人挺多的，不然還是我扶你去吧?！?br/>
    唐榕點頭：“行，那麻煩你了?！?br/>
    趙悅然擺手：“多大點事啊，咱們可是同桌?！?br/>
    “對了，你腳扭了，今天體育課不能去了吧，我?guī)湍愀w育老師說一聲？”穿過走廊的時候，趙悅然忽然又道。

    “啊對，你給我說一聲吧?！?br/>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還沒走到數(shù)學辦公室前面，就碰上了一個唐榕很不想碰上的人。

    謝航宸。他大概下樓買東西去了，正好從樓梯口上來。

    宿舍樓和學校大門不是一個方向，所以今天早上，他自然沒見到唐榕。

    這會兒看到她在一個差不多個頭的女孩攙扶下往樓道盡頭跳，不由得眉頭一皺。

    不過也就是皺了皺眉，他沒有上來問她怎么了。

    他沒說什么，唐榕也就當沒看見他，繼續(xù)往辦公室方向跳。

    倒是趙悅然忍不住回頭朝謝航宸的背影望了一眼，問：“咦，你們吵架啦？”

    “你一只腳不能走，他居然問都不問一聲?！?br/>
    唐榕笑了笑：“他一直都這樣啊，所以我之前不是說了嗎，我和他也算不上關系多好?！?br/>
    趙悅然聞言，張了張口，顯然是有不同意見，可惜數(shù)學辦公室已經(jīng)到了。

    唐榕進去找郁老師填了表，又拿走了上周五收上去的數(shù)學作業(yè)，回去發(fā)了。

    可能很多學生都有類似的經(jīng)驗，一旦非常認真地上一節(jié)課，那節(jié)課就會過得很快，相反，如果全程忍不住走神去想別的，那四十五分鐘的課，漫長得就像一輩子。

    唐榕作為一個下定決心把幾門功課趕上來的人，當然是前者，于是兩節(jié)課飛逝而過。

    到了第三節(jié)，因為已經(jīng)和趙悅然說好了，她就干脆留在教室里沒動。

    她寫了大概半節(jié)課的化學習題，因為筆畫太用力，還把一支水筆寫走珠了，里頭的黑墨水流了一手，光是用紙巾根本擦不干凈。

    猶豫了一下后，她決定去廁所洗一下手。

    她想反正這會兒走廊上沒人，她可以扶著欄桿跳過去。

    洗手池在廁所外間，唐榕進去，剛打開那水流微小的水龍頭，就聽到里面的小隔間里，有幾個女生正說話。

    這其實沒什么，高中的體育課，有很多人都不認真上，去點了個到就從操場溜出來，假借上廁所之名各自閑聊。

    可這幾個女生現(xiàn)在在聊的是她。

    “哎你們聽說了嗎，咱班數(shù)學課代，今天是和言朝晉一起來上學的?！?br/>
    “??？唐榕嗎？”

    “對啊，聽說還是言朝晉扶著她進的校門，真是真人不露相啊?！?br/>
    “我靠，言朝晉扶的？！”

    唐榕本想裝沒聽到，洗完手就走，但下一刻，里頭的話題又調(diào)轉了方向。

    “牛逼啊，看不出來她平時那高冷樣，居然還是個心機婊。之前不是還跟六班那個謝航宸一起嗎，也不知道怎么忽然就搭上言朝晉了?！?br/>
    “她和謝航宸只是朋友吧？”

    語畢，廁所內(nèi)又傳來一道十分不屑的笑聲，道：“他倆為什么只是朋友，瞎子都能看出來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