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員外知道他師徒要離開,急忙迎上來,將三藏師徒帶進(jìn)了一個廳里。他在這里鋪設(shè)了筵宴,十分豐盛。三藏法師見他這樣誠心相待,不好說馬上就走,沒奈何只好隨著寇員外,來赴這個筵宴。
只見:朱簾挑起,翠屏圍繞。正眼前,是福山壽海之巨圖幅,兩側(cè)邊,有春夏秋冬之好卷軸。龍文鼎香煙裊裊,鵲尾爐瑞云靄靄??幢P精彩,宮花寶妝顏色鮮;排桌滿鋪,精糖獅仙樣式奇。臺階下演奏宮商,正廳上放置佳肴。素菜湯飯口味清,香茶醇酒看著好。百姓家中有錦繡,卻也不亞王候家。只見這上下歡笑,正是個主誠客謙。
三藏法師隨著寇員外來到廳里,剛剛坐下,有下人進(jìn)來稟報(bào),對寇員外說:“所請的客人們都來了?!笨軉T外說:“有請?!毕氯顺鋈?,將客人們延進(jìn)廳里來。都是左鄰右舍,遠(yuǎn)親近朋,沾親的,帶故的,交好的,有舊的,人不少,足有一百多個。也有一些平時與寇員外同吃素的齋公,共念佛的善友們,也來相送三藏師徒。眾人濟(jì)濟(jì)一堂,都和寇員外見禮,又與三藏師徒相見。禮畢,排了座次,眾人落座。廳外吹鼓手和樂人們鼓瑟吹笙,廳里眾人弦歌飲宴,實(shí)在是熱鬧非凡。
八戒想著就要離開寇員外家了,這好吃好喝的齋飯菜肴,也不知能不能再吃到。他自已準(zhǔn)備好了放開了肚子吃,還在勸著沙僧,說:“沙師弟,多吃些吧。師父老和尚一心想走,這好飯菜恐怕前方吃不到了。”
沙僧說:“只有私房路,沒有私房肚。就吃得再飽,過了半天又餓了?!?br/>
八戒說:“那是你不濟(jì)事。像老豬,好好吃一頓,能頂三天不餓?!?br/>
悟空說道:“呆子,看你這點(diǎn)出息,丟臉不丟臉。別吃撐著了,還得趕路?!?br/>
時近中午,三藏法師念了個《起齋經(jīng)》,眾人就舉箸食菜。八戒敞開了肚子,左一碗,右一碗,連著吃了不知多少碗飯菜。他又將饅頭,朵,燒麥,果子,油食,麻食等各樣零吃食,裝了滿滿兩袖子,這才心滿意足,隨著三藏法師起身。
三藏法師和寇員外并眾人相辭別,走出寇家門來。外面忽然響起了鼓樂之聲,只見彩旗飄飄,鐃鈸齊鳴。前面張著彩旗寶蓋,路兩邊站著僧人道士,都來相送三藏師徒??軉T外笑容可掬,對僧眾道人說:“列位來得晚了一會兒,他師父們急著走,不想多留。來不及奉齋了,等送了師父們回來,再奉上酬謝齋宴?!?br/>
眾人抬轎的抬轎,騎馬的騎馬,還有許多走路跟著的,一起隨著寇員外送三藏師徒離去。
這真是個鼓樂喧闐,彩旗蔽日,人煙輳集,車馬駢闐。這駕勢,實(shí)在是驚動了一城人。城里人都說,寇員外家好大排場,只為了送唐朝僧人出城,實(shí)在是富貴比王候,錦繡像貴戚。
僧人演佛曲,道人唱玄音,熱熱鬧鬧將三藏師徒一直送到了城外十里長亭,寇員外又這里設(shè)宴。直到宴別,說了許多不舍的話,寇員外才與他們依依惜別,帶著眾人回城里去了。
三藏法師帶著悟空等三個徒弟,出了十里長亭,朝西走了幾十里,看看天色已晚,暮氣漸起,就想著尋個住處投宿。
他左右前后四下里看看,也沒有個人家,也沒有個寺院庵觀,實(shí)在是不知道能住在哪兒。三藏法師問徒弟們:“天也晚了,住哪里好?”
八戒挑著擔(dān)子,肚子里本來不樂意,聽見三藏法師問出了這句話,他就怨道:“師父你也是沒算計(jì)。寇老家里清涼瓦屋住著多舒服,好飯好菜吃著多自在,你偏不吃不住,非得急著趕路,就像是急著投胎一樣?,F(xiàn)在天晚了,你也出來了,可是好了,你連個住處都沒有了?!?br/>
正說著話,天上落下了雨。八戒抹了抹額頭,有些冰涼涼,他心里怨氣就更多了。
三藏法師本來心里有些著急,又讓八戒數(shù)落了一頓,不由得惱火起來,罵道:“你個呆子,又說這些話,哪里像是有取經(jīng)的志氣。常言說,梁園雖好,不如故園。長安雖好,不是久戀之家。等到見了佛祖,取了真經(jīng),回去奏過唐王,將你放在御廚里,隨便你吃,隨便你喝,脹死你個夯貨。讓你合心合意,做個飽死鬼罷了?!?br/>
八戒聽見三藏法師罵得狠,知道他實(shí)在是惱了,也不敢回話,只好私下里自已笑笑,挑著擔(dān)子朝前走。
悟空說:“呆子,這下好了,罵你一頓,舒服了?!?br/>
八戒說:“你也別說話,你惹惱了師父,老和尚念一念緊箍咒,你比我更難受。”
師徒四個冒著雨朝著走了一段路,悟空舉目觀望,見暮色之中,路邊有幾間屋宇。他轉(zhuǎn)身對三藏法師說:“師父,前面有幾間房宇,我們進(jìn)去歇息歇息,就在里邊住下來也好。”
三藏法師說道:“也好?!?br/>
他打馬來到近前,見是座塌了的牌坊,上面還留著個舊匾,沒有掉下來。他凝神細(xì)瞧,見匾上寫著“華光行院”四個字。他就趕緊下了馬,朝著牌坊合掌施禮,嘴里念著:“阿彌陀佛?!?br/>
念完了佛號,三藏法師對徒弟們說:“這華光菩薩,是火焰五光佛的徒弟。他為了剿除毒火鬼王,職務(wù)被降成了五顯靈官。這里能見到有華光菩薩的匾在,肯定有著供奉這個菩薩的廟祝。”
他帶著三個徒弟走進(jìn)了牌坊里,見到里面屋廊俱倒,墻垣傾廢,并沒有人煙蹤跡,只是一片荒草亂石。
看著這里不像是有人在,三藏法師轉(zhuǎn)身想走,可是雨越下越大,他只好暫時棲身在暫壁殘?jiān)?。師徒四個擠在這個房子里能避雨的地方,寂然無聲,也不敢說話,恐怕驚動了這里藏著的妖邪,惹來麻煩。
這真是否極又生泰,樂極又生悲。
師徒四個在這里或坐或立,在這破房子里苦捱苦熬,一夜未能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