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短暫的時間,整個正堂便因為兩人的交手變得一片狼藉。
蘇千絕看到齊戰(zhàn)如此輕易的化解那一式劍神一指,神色自然沒有一點驚訝。這不是劍神一指不夠強大,而是他與齊戰(zhàn)修為上的差距,如果修為相當,那一指絕對沒有那么好接。
“義父,你....歸玄了?”蘇千絕問道。
但其實對方就算不說,他也大致猜到了。不是歸玄,劍神一指,齊戰(zhàn)不會如此輕易接下!
因為他自己,已然出神!出神境武者,念出化神,是為武道大宗師!
“是啊,在你上山十年后,某個清涼的早晨,我一不小心就歸玄了?!?br/>
齊戰(zhàn)裝作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仿佛這歸玄境如爛大街一般。
忍住想要打他的沖動,蘇千絕沒有說話,伸手一招,插在柱上的踏雪飛回手中,徑自找了個還沒碎爛的椅子坐了下來。
而在這時,齊戰(zhàn)才注意到蘇千絕手里的那把冰藍色的長劍,連它的劍鞘都通體冰藍。齊戰(zhàn)瞳孔一縮,心里思緒翻涌。
在這時,他心里才徹底相信自己這個義子是真的被放下山的。否則,這把劍他不可能拿得下來!而且,通過剛才的略微交手也證明了蘇千絕如今已然有了這個資格。
齊戰(zhàn)心里暗暗想著,還好本王驚才艷艷破入歸玄,不然要拿下這個小子還真有點麻煩。
“老柳,派人收拾一下這里,千絕隨我去后院?!饼R戰(zhàn)擺手示意老管家,后者點頭應下后便退去。
諾大個正廳也只剩下這大小爺倆,齊戰(zhàn)的神色也開始鄭重起來,面容嚴肅的看著蘇千絕。
“你拿著踏雪是什么意思?”
“就這個意思?!?br/>
“老爺子沒說什么?”
“說了,但沒用?!?br/>
“現(xiàn)在的武林格局可沒有那么簡單?!?br/>
“武林格局與我無關,高高廟堂也與我無關?!碧K千絕淡淡道。
“北寒州以后要交給你的?!饼R戰(zhàn)沉聲說道。
“我是義子,你大街上隨便找個女人要個親生的?!?br/>
“你想氣死我?”齊戰(zhàn)怒道。
“你知道原因?!碧K千絕沒有再故意表現(xiàn)出玩世不恭的樣子,眼底閃過一抹悲傷。
齊戰(zhàn)沒有再說話,輕嘆一聲后說道,“大了,隨你怎么吧?!?br/>
負手背后,齊戰(zhàn)背對著他道“既然回來了,去看看她們吧....”
蘇千絕聞言表情一怔,愣了半刻,沒有答話。站直身子,向后院方向走去。
蘇千絕放慢了腳步,越來越慢,到后院路口時,停了下來。他在猶豫,身上悲傷之色愈發(fā)濃郁。
良久,蘇千絕用力握緊手中之劍,抬步走了進去。進到院庭,仿佛置換了天地,其內(nèi)鳥語與花香,花花草草的被人整理得干干凈凈,院落上空布置了一道半透明簾幕遮擋住了天空中飄飛的雪花。
在那花簇的中心,有一片空地,空地上,兩座墓碑并排而立,一大,一小.....
站在墓碑前,蘇千絕默然無聲。時光飛逝,當年一個轉(zhuǎn)身,便是整整二十個年頭。
“母親.....小妹.....”蘇千絕低聲呢喃。
身后不遠處,齊戰(zhàn)靜靜看著沒有出聲,心中思緒紛飛,飄回了二十一年前那個雪夜。
那個夜晚,齊戰(zhàn)于往日并沒什么不同,直到一個面色蒼白的女子帶著兩個小孩一頭撞在了鎮(zhèn)北王府的大門之外。
“母親...千絕其實早就在一個夜里您的夢囈中知道,其實我并不是您的親生孩子....
小妹才是您唯一的女兒,而我,只是一個那時懷著身孕的您在路途之中撿到的棄嬰。但千絕不怨,您始終都把我當做親生兒子看待把我養(yǎng)大成人。
而因為你始終沒有告訴小妹,她一直都認為我是他血脈相連的至親。當然,我愿做他永遠的哥哥。
母親,千絕這輩子最大的不幸是被人無情的拋棄,而此生最大的幸運是成為您的兒子,小妹的哥哥?!?br/>
墳前,蘇千絕俊秀的臉頰早已被淚水鋪滿,雙膝一彎,跪在了墓碑前。
“母親,千絕永遠也忘不了在您身邊的短短幾年時間,那時,您一介柔弱女子,帶著我與小妹一路逃亡,不停東躲西藏,不知徒步跨越了多少洲域。
那時過得很苦,落腳野外山林也只是常態(tài),偶爾遇上一座無人的破廟便覺得是上天給予的恩賜。我曾無數(shù)次問過您,我們?yōu)槭裁匆?,要逃去何處?br/>
您每次都是笑著摸摸我的頭沒有說話,但我能看出您眼底的絕望與悲傷。到在長大了一些后,漸漸的,我感覺到了您身體的異樣。
但當時年幼懵懂的我并不知道,知道后來,我才知道,您一直都身懷劇毒!在還沒生下小妹的時候您就已經(jīng)中毒了!”
蘇千絕望著那座稍大的墓碑沉聲說著,雙眼淚如泉涌。
“我不知道你是用怎么方法保住的小妹,又是忍著多大的劇痛把她生下,并帶著她與我橫跨數(shù)千里地域。
是您讓我體會到那無比深沉的母愛,讓我有了一個乖巧可愛的妹妹。母親....千絕想你...”
蘇千絕不再說話,就這樣一直跪著,知道天色漸暗。
至始至終齊戰(zhàn)一直站在他的身后,輕嘆一聲走上前扶住他的肩膀,對著墓碑說道。
“蘇姑娘,齊戰(zhàn)不知何德何能得到你如此信任,你入府之時,劇毒已入心脈,齊某無能,救你不得。
而在之后,小妹身上出現(xiàn)了與你相同癥狀,齊某也依舊束手無策。
齊戰(zhàn)......愧對于你....”齊戰(zhàn)仰面嘆息。
“義父,你愿意收留我們,安葬母親,并且用心想盡辦法醫(yī)治小妹,這一切,千絕都看在眼里,您對于我們已是大恩。
您做得已經(jīng)足夠好,千絕此生不敢忘之?!碧K千絕跪向齊戰(zhàn)說道。
“其實....小妹沒有死!”看著跪在腳下的少年,齊戰(zhàn)眼里泛起一絲不忍,稍作猶豫,輕聲說道。
“您說什么!”蘇千絕原本黯淡無光的雙眼突然煥發(fā)出前所未有的神彩,起身雙手扶住齊戰(zhàn)顫聲道。
“是你那個大哥,當年我們都以為那個藥只能讓小妹沒有病痛的再活一年。
呵....這個小子連本王都給他騙了去,我早該想到,傳說能起死回生、向天借命,世上僅存五顆的碧海天心丹功效怎會如此?”
“義父,你是說....?”
“沒錯,小妹確實是躺在墓里,因為她確實跟死人什么兩樣。
沒有呼吸,沒有意識。若非是你那大哥在你上山之后從中州來信告訴我真相,我也不知道小妹還活著?!?br/>
蘇千絕連忙起身看向身旁小墓,伸出右掌就要把墓掀開,卻被一旁的齊戰(zhàn)出手攔住。
“你現(xiàn)在把墓掀開又怎么樣,她依舊無法醒來,何故要去驚擾她?!?br/>
“可是....”
“沒什么可是,你那大哥說了,要讓小妹真正活過來,就去中州找他,帶著你的劍!”
蘇千絕聽后面容一怔,默默看了蘇小妹的墓碑一眼。
隨后陡然提起踏雪劍,轉(zhuǎn)身便向府外走去,齊戰(zhàn)沒有攔他,而是站在原地看著兩座墓碑,腦子里不斷回想著當年的那番場景.....
王府的大門外,一個面色慘白的女子倒在地上抓住他的大腿苦苦哀求,身后小男孩抱住小女孩用手將其雙眼捂住,嘴里不停說著不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