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0:Preface

    LA最近的天氣總是陽光宜人，盡管如此，我診所的病人數(shù)量卻并沒有因此而減少。像往常一樣，我的秘書在忙碌地接掛電話的間隙向我抱怨著她工作的重要性和價格的低廉，保持沉默的病人坐在候診室忐忑地喝著水，長勢過于良好的植物在并不很大的空間里張狂地蜷曲著。

    我是個心理醫(yī)生，今年42歲，在美國獲得執(zhí)照已10多年，至今仍單身一人，總得來說，沒什么不滿也沒什么太大的期待。

    從我讀書的那時候起，LA就沒怎么太平過，這當然不是當初我選擇心理學的原因，不過在選擇博士課題的時候，我還是沒法回避自己的興趣。我承認，對于各種心理犯罪的案例我總是顯現(xiàn)出遠大于夫妻關(guān)系心理協(xié)調(diào)之類的熱情，這不是對我同行的鄙視，更有點像我對自己宿命的承認，因為我明白這不是什么干凈的活。四年前，一個自閉癥的四十歲男子涉嫌把自己只有3個月大的兒子用保鮮膜包裹后扔到了離家兩千米的垃圾箱，他的泰國裔妻子不僅不會英語，而且在事發(fā)后精神失常。我記得那是個不怎么美麗的圣誕節(jié)，在聯(lián)邦**局的監(jiān)控室里，那個坐在我對面兩個小時的男人，最終滴了兩滴眼淚在他的咖啡杯里，已經(jīng)冷卻的咖啡。

    從此，那條去**局的路我越來越熟悉，不過我只熟悉街道一邊的景色，因為總是白天去，夜晚回。我是個令**們滿意的供貨商，我以專業(yè)技能收購魔鬼的靈魂，然后高價出賣給撒旦。當然，這其中不包括我自己的靈魂。

    我自己的靈魂無需拯救，我讓它在地獄中盡情地受苦并從中獲樂。這幫**們并無須知道我的性取向，這不利于我的產(chǎn)品銷售，會讓他們覺得我是個自己心理也有問題的心理醫(yī)生。

    從去年開始，我有意地減少了與他們的合作，推擠如山的私人病人讓我已經(jīng)自顧不暇，我可不想壓力大到自己也去看心理醫(yī)生。不過上周，LA發(fā)生了一個大案，而且涉及多名亞裔?？赡苁怯捎诎讣旧淼脑幃惡臀覀€人對亞裔心理上的親近，當40多歲的警督，這次案件的負責人David給我打來電話發(fā)出邀請的時候，我沒有拒絕。

    簡單來說，一個年輕并且火爆的韓國偶像團體上周五來到LA，準備進行巡演，訪談，MV拍攝等一系列活動。從下飛機的那刻起他們就完整地失蹤了，來接他們的當?shù)毓救藛T沒有接到他們，他們的隨行工作人員在與他們分隔走了不同的出關(guān)通道以后，再也聯(lián)系不上他們。

    “我只聽見兩個人先后叫了我們一個成員的名字，但卻沒等到他們的人。”當?shù)毓ぷ魅藛T說。

    直到昨天，也就是這周二的清晨，警方在一個郊區(qū)農(nóng)場的別墅里發(fā)現(xiàn)了這些男孩。

    很遺憾，發(fā)現(xiàn)的時候，只有一個男孩還活著，而且正坐在浴缸里企圖吞服大量的心臟病**?！斑@個男孩跟你一樣，是個中國人。”年輕帥氣的見習**Mike看著我說。

    由于明顯經(jīng)受了強烈的精神刺激，在被警方發(fā)現(xiàn)以后，這個男孩一直拒絕與人交流。無奈地是，他作為整個事件的唯一知情人，在作為受害者的同時，也成為了最大的嫌疑犯。除了暫時的自閉以外，他顯然還有情緒不穩(wěn)和狂暴癥的傾向。昨天，他在一名**遞給他筆讓他在身份核實文件上簽字的時候，竟然企圖襲警。由于此案件的高度敏感特性，現(xiàn)在他被全天控制在監(jiān)控室內(nèi)。

    雖然頭發(fā)蓬亂，而且至少兩天沒有剃須，仍然不得不承認上帝賦予了他出色的長相和身材。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這是一個偶像團體，我甚至可以用驚為天人來形容他。

    顯然，上帝是偏愛他的，不僅賦予了他出色的長相，還保留了他的生命。

    他的中文名叫吳亦凡，英文名是Kris,今年24歲，父母早年離異，曾經(jīng)有過短暫的海外生活經(jīng)歷，異性戀者，交往過數(shù)任女友。從他的履歷上看，家景富裕，受過良好的教育，無重大疾病史，無整容史，無藥物依賴，無犯罪前科，星途平穩(wěn)。

    他的人際交往能力正常，過去甚至是這個偶像團體的隊長之一，無自閉傾向。

    已確認身份的死亡人員大部分是韓國籍，只有3個跟Kris一樣，遞給我一張他們?nèi)珗F過去在東京某演唱會后臺的合照，看上去全都親密無間，長相相似。按照歐洲人對于亞洲人長相糟糕的辨認程度，斷然分不清他們誰是誰。

    “從死亡時間上看，這4個應該是距離發(fā)現(xiàn)時間18小時之內(nèi)的?！盡ike挑出了4張死亡現(xiàn)場的照片擺在我面前，上面分別用水筆寫著他們的英文名，在這個階段，字母顯然比臉更具有辨識度。

    “這個叫ChanYeol的，被發(fā)現(xiàn)于別墅一樓的一個衣柜里。死亡原因基本確定為腹部刀傷，作案工具疑似這個魔術(shù)道具。”他指著照片上**在柜門上的一把伸縮劍，“作案工具穿柜門而入，直接刺入受害者腹部致死?！闭掌系哪泻⒖吹某鰜韨€子挺高，頭發(fā)在腦后簡單地扎了一束，身子斜歪著，幾縷頭發(fā)垂于臉前。

    “Luhan，中國籍，是唯一一個被發(fā)現(xiàn)在樓外的人?！盡ike修長的手指移向四個人中的第二個，“他企圖從煙囪上翻墻而下，遺憾的是，他用床單做成的布條無法承受他的重量，很快就斷裂了。”照片中的男孩臉部未受絲毫損傷，似乎對這個唯一逃亡者的失敗十分惋惜，“我不明白，在一樓客廳中央的散著很多塑料繩，遠比這個用床單撕成的布條結(jié)實，hy？他在想什么呢?”

    “Youcanaskhim.”傳喚我來的David冷不丁從我們身后冒處一句話，他跟我合作多次，我連忙伸出了手?！昂镁貌灰娏死吓笥?，”他微笑著和我握手，“那小子目前是這個案子最直接的突破口?！彼噶酥缸诒O(jiān)控室里的幸存者，“突破了他我請你去加拿大滑雪。”

    “衷心感謝你的慷慨，不過，”我摸了摸鼻子，“上次說的夏威夷之旅是不是先兌現(xiàn)了再說。而且，”我看著里面一動不動的Kris，“你知道的，我一向無法跟小孩子談工作，更何況是這么cute的小孩子?！?

    “他cute的人生已經(jīng)結(jié)束，特別是如果他繼續(xù)保持沉默的話?！盌avid拍拍我的肩，“這就是你的工作了，靈魂販賣師。給我看他痛哭流涕乖乖做著案情回述的樣子，把現(xiàn)在這個沒有表情的臉收到你的袋子里去。”他邊說邊向門外走去。

    “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很變態(tài)？”我笑著說。

    “當然，”他回頭，“我的妻子天天都這么跟我說，真奇怪你也能發(fā)現(xiàn)?！闭f著他眨眨眼。

    “滾去地獄吧?！蔽夷克虳avid走出門，然后抬頭看Mike，“你們頭兒是不是天天都這么折磨你們？”

    “不，只是您。”Mike調(diào)皮地揚了揚眉毛，“哦對了，還有幸存者先生?！?br/>
    “虐待囚犯？我可以去告你們，要知道這可是種族歧視?！蔽彝嫘Φ赜酶觳餐绷送盡ike。

    “哦得了吧，是他在虐待我們?！盡ike無奈地說，“那小子成天一個表情，像靜止了一樣一動不動，還像個啞巴。我們在辦公室的電腦上翻看了他們過去的MV，不停地唱和跳像個螞蚱，真不能想象是同一個人?！?br/>
    “嘿，他獨自一個跟這么多死人共處一室長達至少5個小時，要是你的話，估計已經(jīng)成了死螞蚱了?！蔽艺f。

    Mike歪著嘴笑了笑，“死螞蚱？我們晚去一點他就伴著滿胃的心臟病藥在天堂了，哦不對，也許是在地獄?！?br/>
    “你們真的懷疑他？”我說，“我更傾向于這是個變態(tài)的黑色幽默?！?br/>
    “也許吧，”Mike撇嘴搖搖頭，“不過他得配合我們才行。你看他現(xiàn)在，像是個……混身都是刺，但被拔了牙和爪子的獅子?！?br/>
    “獅子？幼獅嗎？”我說。

    “24歲對于你來說很小嗎?！盡ike歪過頭。

    “哦當然，我喜歡成熟的人。準確地說，這個年齡的人如果成為我的情人我會有犯罪的感覺?！蔽艺f。

    “Comeon，”Mike不可思議地搖搖頭，“我不跟24歲以上的女人上床?！?br/>
    “哦對了，我忘了你也是個幼獅?！蔽倚χ此谒刈熘?，我拿起了另一張照片，“這是誰？皮膚的顏色……很性感，我是說比起其他人來說?！?br/>
    Mike看著我無奈地搖搖頭，繼續(xù)他的工作，“KAI,韓國籍，也是18小時內(nèi)死亡的四個人之一?！蔽业难劬哌^那張色調(diào)灰暗的照片，聽著Mike滔滔不絕，“他死前曾與人發(fā)生過激烈搏斗，致命傷是頸上的重擊。這個人有點意思，”Mike笑笑，“直到最后他手里都緊緊攥著一個米色紐扣，就是那個小子衣領(lǐng)上脫落了的紐扣?！彼噶酥缸?br/>
    在椅子上發(fā)呆的Kris，“他指甲縫隙中的皮屑也已被證實歸屬于我們這個唯一的幸存者?！?br/>
    我點點頭，可愛的幼獅，看來你的確是有些麻煩了。

    “LAY，中國籍，23歲，死于失血過多?！盡ike拿起放在最下面的一張照片。

    “他的死亡時間很短，很有可能最后一個死亡的人?！盡ike說。

    “這是張擺拍的照片嗎？”我問。

    “這就是現(xiàn)場照片，至于擺拍……”Mike轉(zhuǎn)身看了看Kris，“你得問問他了?！?br/>
    這是個乍看上去可以做雜志封面的照片。這個叫Lay的男孩坐在臥室的椅子上，面朝窗外。在陽光溫和的照耀下，面容十分安寧，嘴角甚至還略帶笑意，絲毫看不出任何痛苦。僅從照片上看，像一個在陽光下睡去的少年，如果不是他耷拉的右手腕上的那一道不算很深的割痕，和從門口一直延伸到手腕下方的地毯上那一路不間斷的血跡。

    “這種深度的割腕其實很難致死，不過對于有嚴重的先天性凝血障礙的人來說就很難說了?！盡ike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沒有及時的醫(yī)療搶救和血緣供給，命中率幾乎是百分之百?！?br/>
    “這是自殺吧？”我問。

    “你這么覺得？”Mike說。

    “不知道?！蔽覔u搖頭，“我不是專業(yè)的，只是憑感覺……你看他表情很安寧?！蔽抑噶酥刚掌?。

    “是啊，看起來很像，不過……”Mike拿起一張衛(wèi)生間的照片，“致死工具，也就是這塊破碎了的鏡子上，全是Kris的指紋。很顯然，Kris在準備自殺前，”Mike指著浴缸旁邊，“還把鏡子給拼成了一個奇怪的圖案，有可能他當時的精神狀態(tài)已經(jīng)不穩(wěn)定了?！?br/>
    我翻轉(zhuǎn)照片，那像是個歪歪扭扭的多邊形。

    “而且，Kris的左腕戴了兩塊手表，一塊黑白的，一塊粉紅色的，風格迥異?！盡ike回憶著，“兩塊表都停了，停在不同的時間?！?br/>
    “這個洗手池上，放著一張寫了中文地址和電話號碼的字條，”Mike接著說，“經(jīng)證實，是那個叫Luhan的男孩在北京的家庭住址和家庭電話?！?br/>
    “還有很多暫時無法解釋的細節(jié)，比如……這個跳舞機上面的大洞和掉到地下室摔死的叫Sehun的男孩，就在他的落地點旁邊，竟然有一個小蹦床……”Mike說著，“還有這個掛了個魔方的被打開的空保險箱……我還第一次見到用魔方做密碼的保險箱?！?br/>
    “一樓衛(wèi)生間有兩個寫在鏡子右下角的中文小字……”我接過Mike手里的照片仔細辨認，那是“快走”兩個字。

    “這個叫TAO的中國籍男孩在寫字的時候把整個左手的指紋都留在了左邊的半面鏡子上。”Mike翻找著照片說，“他死于腹部創(chuàng)傷，作案工具疑似這個碎了的odka酒瓶。”

    “死亡地點？”我問。

    “客廳里?！盡ike說。

    “其他人呢？”我問。

    “我已經(jīng)說得太多了，”Mike聳了聳肩，“你知道的，我們也有我們的規(guī)定，畢竟，”他抱歉地看看我，“你不是我們的內(nèi)部人員?！?br/>
    “我明白了，”沉默了片刻，我整理了照片，“謝謝你的講解，比任何一次都充滿細節(jié)?！蔽倚χ纯碝ike。

    “不是我說的充滿細節(jié)，而是你聽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充滿細節(jié)?！盡ike眨眨眼。

    “好吧我承認?！蔽业拖骂^自嘲地笑笑，雖說眾生等，但冥冥中卻又不平等，比如年輕美好生命的流逝總是更讓人惋惜，比如上天選擇讓有人活著，有人死去。

    “最后一個問題”，我抬起頭說，“上周五是什么特別的日子么？宗教節(jié)日？”

    Mike看著我，搖搖頭，“對他們來說，的確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是他們出道兩周年紀念日?！?br/>
    “你連這個都知道？”我看了眼Mike。

    “我是不應該知道，不過有些細節(jié)讓我不得不知道?！盡ike說，“好了，我不能再說了，我會犯錯誤的?！?br/>
    我理解地笑笑，“什么時候能跟他談？”我低下頭整理文件。

    “在你準備好的時候，”Mike看了我一眼，放下手中的文件和照片，“不過你要提前半個小時告訴我，有些細小而繁瑣的準備工作?！闭f著他朝監(jiān)控室走去。

    “準備工作?”我在他身后問。

    “哦，開什么玩笑，他曾經(jīng)企圖襲擊我們的一個同事，而你，”他從上到下地看我，“文弱的doctor先生，我不想你也成為一張照片。”

    “我現(xiàn)在可是在全市最安全的地方?！蔽页Ａ苏Ｑ劬?，“文弱的doctor先生自有你們沒有的魔力?！?br/>
    模棱兩個地歪了下頭，Mike依然走了進去，“抱歉了，職責所在。還有，”他回過頭，“現(xiàn)在不要跟我提魔法和魔術(shù)，我會懷疑你的。”

    Chapter1

    單從外貌和著裝上判斷，我無法承認這是一個有自閉和暴力傾向的人。我知道，每一個不愿開口的人都只是覺得眼前的人不知道他在說什么而已。

    而他目前的狀態(tài)，是多么的正常。

    “你好，”關(guān)上監(jiān)控室的門，我來到桌前，“我是frank?！?br/>
    我看著他，微微欠身并坐下，“想來杯咖啡么？”

    對于我無聊的詢問他顯然沒有搭理的意愿。

    “**局的咖啡我也覺得不太好喝，不過，我?guī)Я诵┎琛蔽艺f，“是我從國內(nèi)帶過來的，有興趣嘗試么？”說著，我已經(jīng)招手示意Mike把茶端進來。

    “我看見你很久沒有喝水了，人總要喝水的，”我看著他說，“如果你還想活下去的話。”

    他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但細長的睫毛微微動了動。

    “我不是**，但也不是來和你談天說地的朋友，或者哄你的保姆，”我微笑地看著他，“我是醫(yī)生，你目前可能最需要的人?！?br/>
    他看向地面的眼睛是無神的。

    “這個星期你經(jīng)歷了很多。不過，總有一天，”我彎下腰，他低垂的頭發(fā)遮住了半邊臉，“總有一天，你會活下去，并面對這些?！?br/>
    “想知道原因么？”我問他。

    他不回答。

    “因為你并沒有瘋，你的精神狀態(tài)也很穩(wěn)定，你更沒有失憶?！蔽艺f著，“你事后的所有表現(xiàn)，都是正常人會有的情緒，尤其是在經(jīng)歷了你所經(jīng)歷的事情以后?！?br/>
    “你可能不愿承認，不過你的心理承受能力比同齡人要強，”我說，“雖然你也企圖自殺，但你猶豫了很久?！?br/>
    Kris低著頭看著地面。

    “你至少有5個小時的時間，但你卻對著那罐盤尼西林沒有吞下它。”我看著他，“你可以跳樓，可以拿著碎鏡子割喉，你在浴室做了那么多去死的準備工作，但你卻沒有死?！?br/>
    他垂下的手指微微抖動。

    “你活下去的欲望比誰都要強烈，比你那些死去的同伴們，都要強烈，所以你才活得下來?！蔽铱拷哪槪岸系圩屇慊钕聛?，也許并不是他的恩賜，而是你所該得的苦難未盡，也許是對你的懲罰。”

    他的睫毛抬起，褐色的瞳孔里有我看不清的東西。

    “你完全可以像這樣沉默一輩子，做一個精神鑒定，然后找一個好律師為你辯護。你可以平安地度過后半生，做一個懦夫也沒什么不可以，完全可以活的安然自得。”我說。

    “但那不是你?！蔽艺f，“如果你是那樣的話，已經(jīng)死在那幢樓里了?！?br/>
    有那么幾秒鐘的停頓，我的視線一直注視著他。

    他沙啞的嗓子里說出了幾天來的第一句話，“你太高估我了?！?br/>
    我感覺到了外面圍觀的人群都往前站了幾步，沒有戴翻譯機的人都認真地戴上了翻譯機。在我背后的那個大玻璃鏡后面，有幾十雙能看得見我們的眼睛。

    我微笑地看著Kris，“為什么這么說？”我問他。

    “你覺得自己很聰明么？”他歪著嘴笑著看我。

    “當然沒有?！蔽艺f。

    “不，”他笑著搖搖頭，“你肯定覺得自己對一切都了如指掌，所有的事情都在掌控之內(nèi)。”

    我沉默地看著他。

    “如果你知道，今天那些**叫你來并不是因為這個案子因為我，我根本就是個冒牌貨，一直在演戲而已?！盞ris斜著眼笑著看我，“我們真正的目的只是把你騙到這來。你看我一直不說話以為我很痛苦，其實我只是在裝而已。”

    我看著眼前的Kris，開始認真地思考一次精神鑒定是否必要。

    “你有什么感覺？”他說。

    停頓片刻，我回答，“我不會相信你?！?br/>
    “如果你從這間房間出去以后，一個人都看不見了呢？”他問。

    我思考片刻說，“我會認為有什么突發(fā)事件他們都跑了出去，而沒來得及告知我們?！?br/>
    “如果你無法用手機聯(lián)系上任何人，并且你發(fā)現(xiàn)大門已經(jīng)關(guān)閉了呢？”他看著我。

    我看著他，雖然氣氛讓我不太舒服，不過我仍盡量保持專業(yè)和隨和。

    “我會……”我轉(zhuǎn)了轉(zhuǎn)手中的杯子，“我會保護我自己，并且……防備你?！?br/>
    他的眼光突然黯淡了下去，“你答錯了。”

    “我絕不會主動去攻擊你，在弄清楚事情之前?！蔽艺f，“但我也不會信任你。”

    他垂下頭去，“你答錯了……我也答錯了……我們?nèi)即疱e了?！?br/>
    我看著他的表情，嘗試地問，“你是說，你的隊友們？”

    他自嘲地笑笑，低下頭，“你的茶聞起來不錯。”

    我只好跟隨他轉(zhuǎn)換話題，“哦，你喝過？”

    “碧螺春，以前一個老朋友那有很多，我們經(jīng)常喝?！彼f著，好像我已經(jīng)變成了那個老友。

    “在韓國的中國老朋友？”我問。

    “沒錯，”他說，“我們不能隨意喝酒，在過春節(jié)的時候，嘗嘗以茶代酒?！彼_始了敘舊。

    “你的這個老朋友，他還在韓國嗎？”我說。

    他愣了片刻，搖搖頭，“不知道，不過我想他不會回韓國了，他總說要回家，呵呵?！闭f著，他輕輕把茶撒在地上。

    我沉默地看著他。

    “其實，我的朋友不多，”他轉(zhuǎn)過頭看向我，“他總說要回家，我很羨慕他，因為我不知道我家在哪?！?br/>
    “我想，你說得對，”他看著我笑，“我活下來，不是恩賜，是懲罰?！?br/>
    Chapter2

    K:

    LA的天氣比想象中要冷一些，除此之外，那天其實并無異常。下了飛機以后，我們走向行李提取處。燦烈，白賢和鐘仁走在最前面，我只聽得見白賢嘰嘰喳喳的聲音和燦烈夸張的笑聲。綿隊，度，鐘大和珉碩稀稀拉拉地走在中段，鹿晗和世勛向往常一樣膩在一起，好像沒人看得見他們。桃子走在我旁邊不停說著網(wǎng)上他自己的舊照又被爆了出來有多么郁悶。而藝興仍想往常一樣走在最后，頭發(fā)耷拉著東張西望，戴著耳機。

    我刻意放慢了腳步，把他拽了上來，“別聽了，等會又聽不到別人叫你?！蔽艺f。他戴著耳機迷茫地看著我，然后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哦沒問題?！比缓?，一點也沒有把耳機取下來的意思。我無奈地轉(zhuǎn)頭，繼續(xù)聽桃子的絮叨，我沒有告訴別人其實我心情并不好，因為昨晚失眠，今天還看見張藝興因為回家的提議被經(jīng)濟人小罵了一頓，這意味著我回家的計劃也泡湯了。

    “干嗎？你那臉怎么如喪考妣？我這倆字發(fā)音還正確吧？”等待著行李的時候，鹿晗很喜歡在別人無欲望說話的時候來那么一下。

    張藝興摘下耳機，在旁邊默默地來一句，“他在為你的人生默哀。”

    “我的人生幸福美滿，特別是在遇見你之前，”說著鹿晗看了看外面，“如果我等會能夠順利到達保姆車而沒有骨折，我甚至覺得我的人生是完美的。還有，你胡子沒刮干凈?！彼槐菊?jīng)地看著張藝興。

    “你昨晚也沒刮腿毛，我在飛機上就感受到了你有別往日的雄性氣息?！睆埶嚺d整整衣領(lǐng)。

    “怎么，蕩漾了？”鹿晗笑著說，“有本事你明天訪談的時候發(fā)表一下你蕩漾的心情?！?br/>
    “語言有障礙”，張藝興搖頭，“在湖南還好說，LA不是我的場，我讓隊長用完美的英語代我表達這蕩漾的心情。”

    “你們倆能不能不要這么惡心了……”桃子在旁邊聽得一臉嫌棄，“在人前裝得跟個人似的，世勛一個還不夠嗎?！?br/>
    “你們在說什么？”吳世勛帶著感冒的鼻音湊過來。

    “沒什么，”鹿晗笑著看他，“我們在說今年什么時候能批準我們放假回家?！?br/>
    “放假？什么時候？還像上次一起放假的話我一定要去你家的。”世勛說得沒商量。

    “可能……”鹿晗瞪了一眼偷笑的黃子韜，“估計這件事十有八九是不可能了，你藝興哥已經(jīng)被罵了……不過，你買的這個新表不錯?！?br/>
    “我在免稅店買的?！眳鞘绖滋籼裘济?。

    “哎？我怎么沒看見你買，你什么時候買的，怎么不叫上我也買一塊……”鹿晗又開始了和吳世勛的唧唧歪歪，黃子韜看著我撇撇嘴。

    “這邊粉絲多嗎？”張藝興往外面張望。

    “應該沒那么多。”說著我往外望了一眼，看見一塊反光的玻璃，開始整理頭發(fā)和衣領(lǐng)。

    “行了行了，全世界你最帥?！睆埶嚺d白了我一眼。

    “多謝?！蔽依^續(xù)對著玻璃整理，“你還像第一次見面一樣嘴甜?！辈灰馔獾貜乃姆较蝻w來一腳，接著拋過來一句，“你還像第一次見面一樣白癡?！?br/>
    “你們的智商都沒有上漲多少，過了青春期了。”鹿晗拉著取到行李走在前面。

    “等會出去就找一輛黃色的保姆車，別走丟了?！蔽页懊婧秃竺嬲f了一句，最后看了一眼玻璃里的自己，表示滿意。張藝興看了看外面，戴上耳機。

    幾分鐘后，我們已經(jīng)在機場的大廳里。粉絲的人數(shù)比想象中多，我們只能一路低頭往前，跟著前面的人走。

    “張藝興怎么又沒有了？”我回頭四處搜尋，問在我后面的鹿晗。

    “他不是跟你走在一起的嗎？”鹿晗說。

    “誰說他跟我走在一起的?！蔽依^續(xù)四處張望，終于在一個角落看到兀自朝另一個方向走去的張藝興。

    “張藝興！”我喊了一聲，他顯然又戴著耳機，沒有聽到。

    在隊伍后面的燦烈看見我的舉動，擺動他的手也朝張藝興喊，“Issing哥~~~這邊，不是那邊~~~”

    看著仍固執(zhí)地維持原方向的張藝興，我探口氣，往張藝興的方向擠去。“你還跑！”我拍上他的肩，拽掉他的耳機，“這么一會兒不聽音樂會死啊?！?br/>
    張藝興迷糊地看著我，指向門的方向，“可那個黃色的車不是……”

    回過頭，我看見已經(jīng)在車前跟我們招手的珉碩，說，“跟我走?！蔽易н^他往我們的原定方向走去。

    我并不知道，他沒有說完的那句話其實是，“可那個黃色的車不是……在那邊嗎？”

    5分鐘后，我們12個人都上了車，副駕駛坐著一個自稱當?shù)亟哟藛T的亞洲人，駕駛員感覺是一個當?shù)厝恕?br/>
    “你們所有的隨行工作人員已經(jīng)坐另一輛車直接去住地了。”他操著流利的韓語說，“等一會你們就可以和他們會合。”

    “請問，”金俊綿對著前面的方向說，“我們住在哪里，多長時間能到?！?br/>
    前面的人微微笑了一聲，“住宿條件非常好，你們等會就看到了?！?br/>
    “Shit！難道我這個手機在美國不能使用嗎？我來之前還專門去問了，說可以啊?！睉c洙皺著眉擺弄他的手機。

    “我的也沒有信號哎。”燦烈說，“沒關(guān)系，可能要等一會……你看外面！有我們演唱會的廣告哎！”他的注意力很快被窗外的一個燈牌所吸引。

    “是啊是啊”，“看來我們在這還挺紅的”，“出來的時候粉絲好多的”……大家紛紛湊在窗玻璃前你一句我一句，合體時這種嘰嘰喳喳的場面我已經(jīng)習慣了。

    我看見吳世勛的那塊粉色手表已經(jīng)戴在了鹿晗手上，他們又開始討論鹿晗的中指上的一個戒指了，貌似有點什么小機關(guān)。鐘仁從上車的一刻起就陷入睡眠，桃子不厭其煩地練習著他的英文自我介紹，而燦烈已經(jīng)把頭歪在我肩上睡著了。

    張藝興很顯然又陷入了他自己的世界，突然間轉(zhuǎn)頭把我嚇了一跳。

    “你確定我們上對車了么？”他這么問我。

    “不然呢?！蔽夷涿畹乜粗赃吽X的人越來越多，我也覺得有點困困的。

    他好像陷入了呆滯，看了看自己的手機，然后又看向我，“你怎么了，醒醒，我在和你說話呢……”

    “什么事？”記憶很模糊了，我只記得那天下午的陽光很溫暖。

    “……那天……罵我……接電話……”他的聲音在記憶中斷斷續(xù)續(xù)，“……是個女的……”

    直到我抵抗不了自己的睡意徹底睡去之前，我仍記得那個一貫迷糊的人，一邊敲打自己的頭，一邊企圖推醒其他睡著的人。

    之后……我真的記不清了。

    我醒來的時候，只有鐘仁一個人醒著。我們?nèi)紪|倒西歪地躺在一個別墅客廳的地毯上，我發(fā)現(xiàn)脖子上被卡上了一個不舒服的玩意。

    “別弄它了，我試過了，弄不下來?！辩娙首谏嘲l(fā)上說。

    “你什么時候醒的？”我問他。

    “5分鐘前?！彼f。

    看向指向10點的時鐘，我們其實只睡了四個多小時。

    “怎么不把我們叫醒？”我嘗試去推醒身邊的鹿晗。

    “沒用的?！彼鏌o表情地說，“等等吧，會醒的。”

    果真，不久大家就都紛紛清醒過來。桃子撫著頭跌跌撞撞地爬起來走向洗手間，燦烈高呼自己的手機和包都不見了，白賢感嘆了別墅的豪華以后嚷嚷著口渴想喝水，世勛小聲地詢問鹿晗什么，鹿晗皺著眉頭扶著太陽穴搖搖頭。藝興拼命地想要把脖子上的那個銅制圓環(huán)弄下來，我去拍拍他的手，示意他先別弄了。

    這是個奇怪的客廳，五顏六色毫無規(guī)律的色彩搭配，門邊的墻上那面巨大的鏡子，客廳一角的兩個跳舞機，還有……樓梯旁邊的保險箱下面掛著的那個魔方。

    “怎么回事？”俊綿走到我和鐘仁的面前問。

    搖搖頭，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弄亂的頭發(fā)。鐘仁還是坐在沙發(fā)上，看著關(guān)閉的大門。

    “那是個密碼門?！彼f。

    “?。勘唤壖芰藛?？”白賢說，驚恐地看看四周，周身四處翻找手機，自然是沒有找到。

    “從上那輛車的時候起就不對勁?！甭龟险f，“不過現(xiàn)在說也晚了。”

    “怎么可能一來美國就碰到這種事……”燦烈垂著眼睛說。

    “是瘋狂的粉絲也說不定，”白賢眼睛突然一亮，“只是想和我們開個玩笑罷了?！?br/>
    大家沉默了，顯然沒人會相信這個說法。

    “最好如此?！笨【d說著，用手扶了一下臉。

    忽然，桃子指著我們背后的那面墻，大聲喊，“看，那是什么?！?br/>
    鏡子旁邊的墻上漸漸地由淺入深地顯影出一大段英文，字體很Q，不過內(nèi)容就不那么Q了。

    “Dearboys,

    elcometothehiteparadise,themostmagicalhouseinLA.

    Let´splayagame.

    It´sgoodforyoutoknothefolloingthings:

    Don´ttrytogetoutofthehouse,it´soutofyourcapabilities.

    Youhaveasmallmagicringonyourneckandthereisasmallknifehidinginsideit.Itillgiveyoualittlepunishmentifyoubreaktherules.

    Youillhavetodivideyourselvesintoteams.Thetoboysstandingnonearesttothedoorillbethecaptains.Bothofthecaptainsillchoosetheirfirstteammembers.Theoneshogetpickedillchoosethenextmembers.Itgoesonlikethisuntilnobodyisleft.

    Thegameisverysimpleandhasonlytorules:

    1.After48hours,onlyoneboyshouldbealiveinthishouse.

    2.Thelasttoboyshoarealiveshouldbelongtooneteam.

    Goodluckmydearboys.eishyouthebestluckinthiseekend.

    YourHousekeepers”

    “說的什么，隊長？”桃子看著我。

    我還沒回過神來，大門上方的計時牌上突然跳出了一串數(shù)字：

    47h59m59s

    Chapter3

    數(shù)字在逐漸減少，這是一個倒計時牌?？粗幻朊肓魇诺臅r間，屋子里瞬間安靜了。

    “他們想告訴我們……這里出不去，還有，這個圓環(huán)里有刀?！睜N烈臉色慘白地說著。

    “兩天后，只能有一個人活著?！蔽铱粗蠹遥腥说哪樕己茈y看。

    “還有，分成兩組，最后活著的兩個人，必須來自同一組?！甭龟险f，“如果違反規(guī)則，”他指著脖子，“估計就是這個環(huán)里的小刀上場的時候了?！?br/>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沉默，只有門上的倒計時牌在不停地跳動，減少。

    “分組方式是……”鐘大低聲說，“現(xiàn)在最靠近門的兩個人為隊長，開始選人，被選的人繼續(xù)選后面的人，以此類推，直到所有人都被選完?！?br/>
    大家不約而同地看向最靠近門邊的兩個人，珉碩和張藝興。

    “神經(jīng)病，會有人相信這種鬼話嗎，粉絲的惡作劇吧！”珉碩一邊搖頭，一邊拿著一把椅子朝窗戶大力砸去。

    窗子彈性很好，像是防彈玻璃，站在窗邊的珉碩卻突然倒了下去。燦烈跌跌爬爬地湊過去看，大叫一聲跌倒在一邊，紅色的血跡順著他的脖子大量地涌出來，很快就在他的身下和燦烈的腳邊積成一攤。

    我跌坐在沙發(fā)上，所有的人都喪失了偽裝的冷靜亂成一團。白賢尖叫地沖向二樓，鐘仁把茶幾給掀翻在地上，鹿晗和藝興臉色發(fā)白地看著眼前發(fā)生一切不說話，世勛干嘔了好幾聲，捂著肚子。

    鐘大是最激動的一個，他不僅跑上前抱著珉碩大哭，還把珉碩翻了過來，那個被彈出的小刀和一道清晰的紅色劃痕跳入所有人的視線，慌亂的跑動聲和尖叫聲此起彼伏，可能也包含我自己的。

    “干什么！你們到底要干什么！”鐘大哭喊著站起來沖向大門，拿拳頭砸向密碼鎖。慶洙和俊綿連忙沖上前阻止，鐘大哭著嘗試著各種數(shù)字組合開密碼……

    “Youstillhavetochances”沒有音調(diào)地密碼鎖發(fā)出聲音，鐘大還在激動地嘗試。

    “Youstillhaveonechance”聲音繼續(xù)傳來。

    “別弄了！”鐘仁在后面厚道。

    “Youareunlucky，byebye”大家愣了一秒，鐘大的哭聲戛然而止。他倒在了地上，身下瞬間流了一攤血。

    房子里變得異常安靜，只有液體摸摸流動的聲音。

    “鐘大？”燦烈走上前去小聲說著，看看密碼鎖，又看看倒下的人，不敢相信眼前看見的。

    “為什么開密碼也會死？”燦烈慘白著臉回頭看大家，“為什么？?。　彼块g的四角大吼。

    “不行，”他小聲說著，“我要離開這里……”說著環(huán)顧四周，走進廚房，爬到灶臺上，用力地扳動天窗的扳手，天窗靜悄悄地紋絲不動。

    他又跳下來，喘著粗氣，找到一個平底鍋，重新爬上灶臺，在他企圖朝天窗掄去的前一秒，我沖進廚房把他抱了下來。

    “你放開我！！”他用力推了我一下，朝我大吼大叫，“我不想死在這！你怎么知道砸不開??！……”

    我踉蹌了幾步，走上前朝正在發(fā)瘋的他抽了他一巴掌，他一下安靜了。

    “你那么想死嗎？”我看著他。

    “不急這一刻吧。”我走過去把他手里的鍋搶過來，低著頭走回客廳。

    我忘了大家沉默了多長時間，仿佛有一輩子那么長。

    在倒計時牌又減少了半個小時的時候，俊綿打破了沉默。

    “我們找個陰涼的地方，把他們抬過去吧?！彼聪蛱稍谘锏膬蓚€人。

    大家紛紛起身，無目標地在別墅里上下尋找，悉悉索索地腳步聲代替了所有的語言。

    “這兒有個地下室?！笔绖状蜷_一扇小門，轉(zhuǎn)頭說。

    地下室大概地下兩層那么低，里面沒有燈，很陰涼，頂頭有一扇被鎖住的大門，像是車庫?？【d和慶洙抬著鐘大，我和鹿晗抬著珉碩，摸摸索索地探進來。這個不大的空間里好像擺放著很多舊家具，中途我感覺自己的腿撞到了一個鐵架似的東西，那個東西被我給撞歪了一些，不過我絲毫沒有理會它。

    “放哪里？”慶洙問。

    “盡量往里吧。”俊綿說。

    從地下室出來，看見藝興和鐘仁正在趴在地上擦拭血跡。大家重新坐下的時候，倒計時牌已經(jīng)指向了46小時32分鐘。

    “怎么辦？”鐘仁擦了擦雙手說，像在問大家，又像在問自己。

    看向墻上沒有改變過的游戲規(guī)則，“也許，”我第一次竟然在說話的時候結(jié)巴，“我們應，應該分隊?！?br/>
    大家都看著我，然后轉(zhuǎn)頭去看俊綿。這意味著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

    俊綿看看我，表情異常艱難。他看著那個倒計時牌，游戲已經(jīng)開始，游戲卻還沒有開始。

    我看著他，我的眼神在問他，這樣做對嗎？

    不知道啊，可怎樣做才是對的呢？他看著我。

    適應規(guī)則真的是唯一的出路嗎？我望著他。

    應該是吧，不是從小就一直被這樣教導的嗎？他慢慢垂下眼睛。

    幾分鐘后，他艱難地抬起頭，無言地望向離門最近的兩個人，藝興和燦烈。

    “分隊吧。”他說。

    兩個人默默站起，分別走向客廳正中央的兩條地毯，一條綠色，一條藍色。

    站在藍色地毯上，藝興抬起頭看著燦烈，“誰先選？”他問。

    “用你們的老規(guī)矩吧。”燦烈微笑著看他。

    兩人數(shù)了一二三后，同時伸出手，果然，藝興從來都沒有玩這個游戲的運氣。

    望向原先K隊的所有人，燦烈猶豫了足有十幾秒。

    “鐘仁?！弊詈笏f。鐘仁從沙發(fā)上站起，走向他的身邊，他們在手好像在身后握了握。

    “Kris?！辩娙蕜傋叩?，藝興就說了我的名字，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那一瞬間，我看到旁邊的鹿晗眼神黯淡了一秒。

    我在藝興身邊站定，鐘仁看著我們倆，沒有表情地說了個讓所有人都驚訝的名字，“鹿晗?！?br/>
    我只感覺藝興瞬間抓緊了我的手，像是他劇烈胃疼時的反應。

    空氣濃稠地化不開，鹿晗皺著眉頭久未站起，短暫的沉默之后才緩慢朝那邊走去。我看向鐘仁，“為什么？”

    他并沒有回避我的眼神，“因為想贏，沒了鹿晗，你們贏不了?！彼鹣掳?，“而且我也不想在你們用中文交流的時候，我們這邊沒人聽得懂。”

    真的低估他的冷靜了，我搖搖頭朝他笑了笑，大聲說，“吳世勛，過來！”

    Chapter4

    我承認，這是我所做過的為數(shù)不多的報復事件。但很顯然，報復的對象錯了，結(jié)果也不堪設想。

    “TAO。”幾秒鐘的沉靜后，鹿晗低著頭說。

    愣了兩秒，桃子跳起來，“我靠鹿晗你憑什么拿我撒氣??！”

    “我沒拿你撒氣。”一時間這房子變成了中文交談的空間，其他人像傻子一樣猜測著我們爭吵的內(nèi)容。不過我想這其實并沒有多難猜，從鐘仁選鹿晗以后，燦烈的嘴就沒合上過。

    鹿晗抬起頭看向桃子，“我選你自然有我選你的原因。”

    “我不加入！”桃子漲紅著臉。

    “***說不加入就不加入，我靠我還不想玩呢！”鹿晗很少見地激動起來，他的聲音和桃子交疊在一起。所有韓國成員驚恐地看著吵架的兩個人，慶洙小聲和俊綿說著什么，俊綿在桃子身后輕輕拉了拉他。白賢瞇著眼睛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燦烈皺著眉頭看著白賢大概正后悔自己為什么沒第一個選他，后面的情勢顯然不是他能控制和預料的。

    “鹿晗……”藝興輕輕叫了鹿晗一聲，鹿晗終于停止了爭吵。桃子紅著脖子看看我，大概期待我說點什么。

    有桃子的那組會贏吧，我在心里輕輕嘆了口氣，他大概自己也這么想吧。

    “有人選你就趕快過去。”我冷冷地用韓語說，“活得不耐煩了吧?！?br/>
    桃子紅著眼睛看我，其他人的表情里充滿了尷尬。不過沒關(guān)系，我對尷尬這種東西向來可以視而不見。

    他邁著長腿走到我面前，“你想好了？”

    “輪不著我想吧，”我一臉輕松地看看他，然后低下頭無視他的中文用韓語跟他對話，“別總粘著我，我煩你很久了?！?br/>
    他很久不說話，可能是傷心了，或者我的表情里帶了點習慣性的不屑？

    “真話假話？”傻孩子開始較真了，shit，我罵自己把問題越搞越復雜。

    “我這人不撒謊?！蔽艺f。

    “我會去那組，我只想知道這是真話假話?！彼难劬澇杉毤毜囊粭l，微微泛紅。以我對他的了解，那里很快就會變得濕潤，然后有水珠流出。

    我抬起頭看看他，又看了看倒計時牌，“你已經(jīng)浪費大家很多時間了?！?br/>
    “你準備省著這點時間干什么？”果不其然，我看見了他眼角溢出的水，“殺人嗎？！”他朝我吼道。燦烈連忙從后面拉住他并用韓語小聲安慰，鹿晗和世勛都低頭不語，我鎮(zhèn)定地抹了抹被他噴到臉上的口水。

    看著他被燦烈已經(jīng)拉到了那一隊，我趕緊對世勛說，“下一個。”然后看了看桃子脖子上的圓環(huán)，還好，沒事。

    世勛麻木地像是從沉睡中抬起了頭，他好像還沒意識到自己要干什么，疑惑地看著我。

    “選人，到你了。”我輕聲說。

    他依舊麻木地抬起頭，看了看剩下的人，白賢，俊綿和慶洙，然后又看了看站在對面的燦烈和鹿晗，困惑地說，“選了以后要干什么?！?br/>
    大廳里沉靜了那么兩秒，我清楚地感覺著那個時鐘走動的聲音。

    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

    像是一下懶散了下來，世勛“哼”地笑了一下，“隨便。”他說。

    燦烈和鐘仁面面相覷，藝興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我低下頭，看啊，我干的好事。

    “世勛啊……你得選一個……”燦烈焦慮地看著他小聲說。

    世勛依舊低頭不語。

    “你不選的話我們先選了?！甭龟险f。

    “白賢?！甭龟显捯魟偮?，世勛就接著說道。我看見燦烈在我的對面閉上了眼睛，微微彎下腰用手撐著膝蓋，頭發(fā)散亂地披在耳邊。鐘仁像被什么燙到一樣用手扶著額頭轉(zhuǎn)過身。

    白賢垂著眼睛站到了世勛身邊，藝興又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我估計他大概后悔選我了。

    “該你了。”我對桃子說，他的眼睛像一潭死水，顯然對我這種生物已經(jīng)失去了搭理的興致。

    慶洙和俊綿無奈地看著對方，小聲商量了什么。

    “都一樣，”俊綿苦笑了一下，“又不是立即成為仇人，我們還可以一起想想辦法……”他說，“既然Kris已經(jīng)在這一對，那我就去燦烈那隊吧?！彼粗遥髟兾业囊庖?。

    “當然，沒問題?！蔽疫B忙點頭，于是，他和慶洙分別走向了桃子和白賢身邊。

    綠毯和藍毯，每排5個人。我看著鹿晗和桃子，突然難過得心悸，低下頭，我希望我什么都沒有表現(xiàn)出來。

    鹿晗的眼睛看著地面，他大概承受不了藝興和世勛同時望向他的目光。桃子紅著眼睛看著門的方向，他大概很想出了這扇門，就永遠都不搭理我了。

    不過桃子，如果你真的出了這扇門，會原諒我的。

    大概就是這樣了吧，我的記憶好像已經(jīng)被刪去了很多……模糊的印象里，我還看見了藝興過去拍了拍鹿晗的肩膀，燦烈，鐘仁和白賢三個人抱在一起埋著頭，俊綿坐在一旁看著所有人若有所思，世勛蹲在一邊發(fā)呆，鹿晗看見了，卻一直沒有走過來。

    如果我知道這一刻，我眼睛所記錄的這一切，是唯一的，珍藏版的獨家記憶，我會盡量睜大我的眼睛去看每一個人。如果能讓時光倒流回到那一刻，我愿意付出所有的代價。

    鐘仁和燦烈他們組所有的人占據(jù)了二樓，我們自然留在了一樓。雖然一樓臥室的數(shù)量有限，只有一個，不過好在有一個單獨的洗手間和廚房。顯而易見，這種情況下大家也沒有太好的心情睡覺。

    我們面臨一個比較大的問題，就是沒有水。

    飲用水自然是沒找到，連廚房和衛(wèi)生間里的自來水也沒有。沖水馬桶是封閉的，沖出來的水是已經(jīng)經(jīng)過消毒裝置伴隨著清潔泡沫的水，這藍色的泡沫水看起來并不是很可信。

    好在，冰箱里有足夠所有人兩天存活的三明治和面包。

    二樓的存貨和設施我們自然是不知道，不知道有沒有水。雖然我們并沒有劃清兩組活動的界限，不過現(xiàn)在去打擾彼此顯然不是什么好主意。如果全樓只有這一個廚房，我只能說，goodluck。分享食物自然是我們以前經(jīng)常會做的事情，現(xiàn)在我……不知道。

    凌晨一點半，5個人或坐或躺在那個20平米左右的臥室里，疲憊的空氣彌漫著，卻沒有人睡去。

    “我們應該做點什么？”慶洙說。

    “Nothing?！蔽艺f。

    “那當初你何必要倡議分隊。”他看著我說。

    我沉默，白賢拉拉他衣服，“是俊綿叫分隊的?！?br/>
    “不，”慶洙看著地面，“是他，然后俊綿聽了他的?！?br/>
    我知道，我是這個分組結(jié)果的罪魁禍首，現(xiàn)在聽點罵實屬正常。

    “現(xiàn)在說這些又有什么用，”世勛微微翻了個白眼，“有自己意見的話當時為什么不說出來?！?br/>
    慶洙看著世勛，“你都沒意見，我更不敢有意見了?！?br/>
    “你們能不能不要吵了……”藝興疲倦地說，“已經(jīng)這樣了，能不能不要自己先亂起來……”

    看著藝興，慶洙說，“你是隊長吧，我們聽你的。”

    “聽我的？”藝興苦笑，“我只是當時靠門近而已。”

    世勛看看藝興，又看看我，說，“我無所謂?！?br/>
    白賢躲在世勛后面，靠著床，“Kris年齡最大吧，也做了很長時間M的隊長，我們聽你的。”

    一時沒人說話。其實……隊長這種差事，我真的……沒有很大興趣。

    可藝興推了我一下，我回過頭，看見他凌亂的頭發(fā)蓬在頭上，眼睛里全是要我趕快說點什么的期待。那感覺就是你最信任的人蒙著眼睛把你帶到一個懸崖邊，然后滿懷期待地說，“快開門呀，我們到家了?！?br/>
    我無奈地回過頭，看看大家，“一起出道了這么長時間，雖然呆在一起的時間并不多，不過，”我說，“在一起合作是可能的，就像我們以往那樣，不是么?！?br/>
    “以前我們大家合作，是為了能紅，現(xiàn)在……是為了能活，動力更強了?！蔽倚χf。

    “看來想紅的動力很大呢，”世勛看著我，“支撐著Kris隊長與其他成員的互動?！?br/>
    我停頓了一下，說，“我很少跟別人表現(xiàn)出親密?！?br/>
    “你沒有么？”他有點咄咄逼人的意思。

    我饒有興致地調(diào)整了下坐姿，“我承認，有時候有吧。但在這點上，”我笑著看他，“你有資格說我嗎？還是說你與別人表現(xiàn)親密的時候，完全不知道有人在看和拍照？”

    世勛呆呆地看著我，“當然是因為有人在看，你看到私下里我跟誰親密了嗎？”

    這是個愚蠢的問題，其他三個人都翻了翻眼睛。

    “我又不是同性戀?！彼a了句更愚蠢的話，當然，這個狀況下沒人有心情捉弄他或者開他的玩笑。

    “你說，他們在干什么呢？”藝興枕著頭看著窗外，指了指天花板。

    “隊長可能在給他們開會呢。”慶洙呆呆地說。

    “燦烈在大驚小怪地附和隊長，”白賢也陷入呆滯，“鐘仁可能已經(jīng)因為討論太過無趣而睡著了。”

    “總而言之，”藝興說，“他們在商量怎么對付我們?！?br/>
    “不見得，”我說，“可能跟我們現(xiàn)在的話題一樣無聊?！?br/>
    “你說，如果我當初不選你選鹿晗，現(xiàn)在會是什么個狀況？”藝興斜著眼睛用胳膊捅了捅我。

    “我在他們隊，現(xiàn)在正想著怎么第一個干掉你。”我看著天花板。

    “為什么是我？”藝興突然用中文說。

    “因為我喜歡先做最難的事情?！蔽艺f。

    他愣了兩秒，然后猛推了我一下，以表示他快樂的抗議。

    “我渴了。”世勛看著我們，站起身去，表示想離開這個房間。

    “沒水，我看過了，”我說，“連廁所和廚房的自來水都沒有。除非你想上樓問問他們有沒有水?！?br/>
    “客廳的花瓶里有水嗎？”白賢問。

    “你瘋了嗎？”藝興說。

    “我被渴瘋了?！卑踪t說，“花能喝我也能喝?！?br/>
    “那你去看看吧?！蔽覍Π踪t說，“別開燈驚動他們，有的話把整個花瓶拿回來?！?br/>
    “知道了?！彼M勁地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不出一分鐘，我們所有人的睡意都被白賢的一聲驚叫給打得煙消云散，他的尖叫聲從客廳傳來，“你是誰！別過來！！”緊接著，是稀里嘩啦什么被打碎的聲音。

    “怎么回事！”世勛猛地坐起來。

    “快！”不用我示意，所有人都爬起來往門口跑，還未開門，一聲哭叫又從門外傳來，緊接著是悉悉索索物體移動的聲音。

    我打開門，一片漆黑。白賢的又一聲尖叫告知了我他的方向，我看見一個人拿著什么扎進另一個躺在地上的人的身體，我們都看到了。

    二樓的人全部悉悉索索地從樓梯上下來，燈亮了，開關(guān)旁站著鐘仁。

    我的目光立刻移向門邊破碎的鏡子和崩潰了的白賢，他的旁邊，躺著一個渾身血污的人，胸口扎著一塊玻璃。

    那個人，是俊綿。

    Chapter5

    “隊長！”燦烈張著嘴三步兩步地從樓梯處沖過來，跪在地上看著滿身血污的俊綿不知所措。鐘仁也沖過來，把隊長的頭輕輕抬起放在自己腿上，試圖用手去捂不停冒血的胸口。一個碎鏡子扎進了俊棉的右肺，他只是不停地劇烈喘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隊長！隊長你別死??！”看著氣息越來越微弱的俊棉，燦烈哭叫著說。

    “我，我……怎么會……是隊長？”白賢一句整話也說不出來。

    鐘仁無聲地抬起頭看著白賢，又看看我們。燦烈流著眼淚狠狠推了白賢一下，“你都干了些什么?。　卑踪t瞬間也哭了出來，不停地搖頭。

    藝興蹲了下來，扶著白賢的肩膀，“慢慢說，怎么回事。”

    “我，出來找水?！彼麩o措地看著藝興。

    “我知道，然后呢？”藝興問。

    “走到沙發(fā)邊，我突然發(fā)現(xiàn)有一個人……一個戴著帽子的人，他拿著刀，站在鏡子邊……對了，還有手電筒……”白賢斷斷續(xù)續(xù)地說，“他看見了我，還把刀放在臉邊，然后還朝我走過來……”白賢說得哭出了聲。

    “然后……然后他把手朝我伸過來……我就推了他……”他說，“他往后倒，把鏡子撞碎了。”

    “然后你就殺了他？”桃子問。

    “不！不！我不想！我不想！”他慌亂地看著大家，“他躺在地上，聲音很啞，說了什么，我沒聽清……”白賢的雙眼艱難地回憶著黑暗中發(fā)生的事，“然后，然后，他朝我爬過來，抓住我的手……”

    大家都沒說話，后面的事很清楚了，白賢拾起一塊碎鏡子胡亂地扎了他。

    “隊長……”世勛和慶洙也圍了上去，我們沒有上前，給他們留了空間。

    可俊綿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早就說不出什么話，只是不停地搖頭。他在人群中尋找著，突然抓住鐘仁的手，想說什么卻說不出來，最后，一滴眼淚流了下來，停止了呼吸。

    那是不甘的眼淚吧，因為我看見，地上并沒有什么刀，只有一把螺絲刀。

    鹿晗拿起那把螺絲刀，和已經(jīng)從鏡子的一角被卸下的一顆螺絲釘，他看著白賢，“你說的刀，是這個吧?！?br/>
    “今天上樓前，俊綿跟我提過，他懷疑這個鏡子里面是個監(jiān)視器?！甭龟侠^續(xù)說著，“他沒跟我們提，就自己下來檢查了?！?br/>
    “那你怎么不告訴我們？”鐘仁抬起仇視的眼睛，鹿晗無語。

    “鹿晗怎么知道他會下來，不要隨便就這么怪別人！”桃子說話的語氣還是那么不經(jīng)大腦。

    “就是他建議的晚上不要隨便開燈，才會讓白賢誤會！”鐘仁站了起來。

    “喂，老兄！”桃子完了袖子就走到他面前，“一切都是白賢做的，你怪我們有什么用，說到底都是他不信任我們，他覺得我們會在晚上下來殺人！”

    “不是的……”白賢哭著說，“我以為那人就是那個變態(tài)……”

    “白賢是對是錯，也輪不到你來評價吧?！睜N烈看著地面，其實是對著桃子說，“隊長會原諒他的，只要他不是有意的。”

    “當然輪不到我，”桃子的眼睛微微發(fā)紅，“你們也從來沒想和我一個隊。”

    “黃子韜別說了！”鹿晗用中文吼道。

    “不想一個隊就明說，”鐘仁走上前，“我們不缺你一個。”

    “你以為我沒說過么？”桃子迎上他的目光，也往前走了幾步。

    “想打架嗎？”鐘仁的眼睛都在冒火。

    “你以為你能贏嗎？”桃子歪著頭看他。

    “夠了?！蔽依淅涞卣f。

    慶洙把白賢扶起來，白賢滿臉淚水站起來回頭看了眼俊綿。藝興走過去把桃子給往后拉了拉，桃子紅著眼睛委屈地看著藝興，藝興朝他搖了搖頭。

    燦烈的眼睛目送著白賢，鐘仁站在原地，沒有要走的意思。

    “這本身也就是游戲的一部分?！蔽铱粗痃娙收f。

    鹿晗看了看我們兩個，走上前拉了拉鐘仁，“把隊長抬去地下室吧。”

    留給我們一個敵意的眼神，鐘仁轉(zhuǎn)過身，和燦烈一起抬起了俊綿。鹿晗趕過去給他們打開了地下室的門，慶洙彎腰擦拭地上的血跡，撿起破碎的鏡子。墻上剩下的那幾塊鏡子，完美地映出了我們四分五裂的臉。

    在一切回歸平靜，燦烈他們已經(jīng)稀稀拉拉地上樓時，我拉住了鹿晗。

    “樓上有水嗎？”我問他。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找過了，連衛(wèi)生間里的自來水都沒有。有酒，各種烈性酒。”

    酒？喝醉是不錯的選擇，但愿我一醉醒來，那個倒計時牌已經(jīng)跳到了零。

    “我們這有吃的。”藝興看著鹿晗說，我看向藝興，欲說還休。

    “哦是嗎?！甭龟系椭^，沒再說什么。

    “你餓嗎？”藝興睜著他的大眼睛，壓低聲音問鹿晗。那是幾年前藝興為了能出道被要求拼命減肥時，鹿晗給他偷來一包方便面時說“餓了吧”時同樣的語氣。

    有些東西，已經(jīng)成了習慣。

    鹿晗抬頭望著藝興，藝興一把拉過他的手往廚房跑去。我跟在后面，看他輕手輕腳地打開冰箱，拿出一個三明治說，“只有冷的了，你趕快吃，就在這吃。”

    鹿晗看了看藝興，抓過三明治就大口地吃起來，強迫自己加速地吞咽，一邊露出他好久不見的笑容。

    傻乎乎的笑容，眼角都是皺紋的笑容。

    “要不要再來一個？”藝興指著冰箱。

    “不行了，”鹿晗抹著嘴，“我這么久不上去他們該起疑了?！闭f著他回頭看看我，“謝謝。”他說。

    畢竟還是跟我生分一些。一個三明治而已，說什么謝呢，還欠你N頓飯沒有還吧。

    “要不要我給桃子帶一個……”他還是看著我。

    “算了，太冒險了?！蔽蚁肓讼胝f，“而且……他經(jīng)餓。”我想起他每天晚上在賓館經(jīng)不起零食的誘惑而大嚼薯片的樣子。

    “那我走了?！甭龟吓牧伺乃嚺d的肩膀，跟我點了下頭算是告別，輕輕地跑了出去，留下我和藝興兩個在廚房里。

    黑夜里，借著一點月光，我好像回到了五年前的那個冬天，農(nóng)歷春節(jié)。

    那時候，藝興也是這樣站在廚房里，借著一點微弱的月光，驕傲地跟我說著他來韓國帶著多少人的期待，多少人給他送行。

    “我們學校的校長在大會上都說了我來韓國了！我還有自己的貼吧！”他鼓著酒窩無不得意地說，“我一定得混出個人樣來，不混出來我絕不回去！”

    那時候的他，還是個小話嘮，不像現(xiàn)在這樣沉默。

    “我不像你，長這么帥，也不像其他人那么會來事，”他低下頭說，“我得在某方面特別強才行，不，是最強?！?br/>
    我那時候就很羨慕他，一直到現(xiàn)在都是。

    “有多少人送你？”我問。

    他用手指摸著下巴拼命回憶著，“爸媽，外公外婆，爺爺奶奶，我們學校文藝社的人，我們班也來了好多人，還有我班主任，教我唱歌的吳老師，還有幾個學妹……”

    “你猜多少人送我？”我笑著看他。

    “難不成比我還多？”他的嘴巴彎成了O形。

    我低下頭，笑著搖搖頭，“沒有人?！逼鋵嵨也⒉幌腼@得多么悲情，本意上我只是想說個冷笑話而已。

    藝興瘋了一樣地練舞，每天最早到，最晚走。別人睡覺的時候他在跳舞，別人聚餐的時候他也在跳舞，別人娛樂的時候他還在跳舞。忽視他的人不得不注意到他，看著這個打了雞血一樣的中國練習生每天蓬著亂亂的頭發(fā)在舞蹈教室揮汗如雨，多少感覺到壓力。

    “藝興前輩真的很愛跳舞。”一起上課的燦烈經(jīng)常跟我說。

    “他真的很想出道?！睉c洙小聲跟俊綿說過，被走在一邊的我聽到了。

    2010年的冬天，有些事情像是發(fā)生了改變，他變得更加沉默寡言。那天走進洗手間，我竟然撞見拿著酒瓶坐在地上喝醉了的他。

    他一向非常小心，從不做違規(guī)的事。

    抬起頭看見是我，他朝我笑笑，“你覺得我們傻不傻？”

    拿過他的酒瓶，我坐在他身邊，也喝了一口。

    “我和她徹底分手了?！彼悬c任性地說。

    “分就分了，遲早的事?！蔽艺f。

    “我跳舞跳得……”他斷斷續(xù)續(xù)地說，“什么都沒了……我還能出道么？”

    沒有說話，我看著醉了卻依舊臉色蒼白的他。

    “如果不能出道……我該怎么辦……”他咯咯地笑著，“我連高中都沒畢業(yè)。”

    “誰都無路可退，我也一樣?！蔽铱粗破?。

    “五年，”他伸出五根手指，“我給自己五年時間……五年不出道，我就回去。”

    “回去干什么？”我說。

    “找個工作，養(yǎng)活自己。”他笑著，“你看我這張臉……去酒吧做個舞男還成么？”

    我看了看他，面露不屑地搖搖頭，“這是我的生意……跟我競爭，你需要整個容?！?br/>
    “哼，”他也不屑的搖搖手指，“你做舞男？業(yè)務不過關(guān)啊……”

    我笑著搖搖頭，把他從廁所地上拉起來，出了門，發(fā)現(xiàn)街上飄著一點不礙事的小雨。

    “你有煙么？”他紅著眼睛問我。

    “你不是不抽么？”我說。

    “給一根唄?！彼咽肿哉f自話插進我口袋，翻出半盒煙，抽出一根放在嘴上，又從我包里翻出一個打火機，打了半天都沒點著。

    “我來吧?！蹦眠^打火機，我?guī)退c著火，看他嗆得不?？人浴?br/>
    我也拿出一根，點上。那是個看不見未來的夜晚，我們當時卻不知道，那也是最好的夜晚。

    從廚房出來，藝興目送著鹿晗上樓，然后回了臥室?？吭趶N房門邊，我看見鹿晗快走到二樓時，和坐在樓梯拐角臺階上的燦烈打了個招呼，又和鐘仁拍了下手。黑暗中，燦烈和鹿晗揮了揮手又回轉(zhuǎn)身來，用他自以為沒有人聽得到的聲音“小聲”繼續(xù)著和鐘仁的話題。

    “白賢做不出這種事，我不可能相信?！彼麚u著頭，語氣甚是篤定。

    “他做不出，有人會讓他做。”鐘仁的聲音很小。

    燦烈愣了幾秒，突然長大了嘴，“你是說……Kris哥……”

    鐘仁瞪了他一眼，回頭看了看才說道，“你能不能聲音小點！”

    燦烈捂著嘴，呆了一陣說，“Kris哥這人……不會做這種事吧，要殺人的話，他自己就上了。”

    太令我感動了，不愧跟我一起念念叨叨這么多年，大概以前看多了我在課上被罵的窘樣，難以想象我能有指派別人去殺人這么高的智商。

    “那還能有誰，難不成是慶洙和世勛讓白賢去殺隊長，他們瘋了我都不信……”鐘仁低聲說。

    “哎～～這么一比較的話，”燦烈貌似陷入了思考，“好像還是Kris哥的嫌疑大些……”我想象著他癡呆的表情，低頭忍著笑。

    “對了，還有藝興哥！”燦烈像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一樣說道，再次被鐘仁瞪了一眼，捂著他的嘴低聲罵道，“鹿晗就在后面的臥室你能不能小聲點！”

    “還有藝興哥呢……他可是隊長?！睜N烈壓低嗓子道。

    “那個家伙，”鐘仁搖了搖頭，“他唯一能發(fā)狠的對象，只有他自己而已?！彼ь^看著天花板，“隊長又怎么樣，你也是隊長，還不是沒有一點用。”

    燦烈低著頭，玩著他的手指，對金鐘仁的抱怨投去不平的一眼。

    “我不覺得他們?nèi)魏我粋€人會這么做……”燦烈癡癡地說著，眼睛看向那扇砸不壞的窗子，“事情也許沒那么復雜。”

    鐘仁低頭沉默著。

    “隊長下樓檢查鏡子，白賢出門看見了隊長。因為周圍很黑心里又害怕的原因……”燦烈說著，“他才失手把隊長推到鏡子上?！?br/>
    鐘仁把手叉進了頭發(fā)。

    “我認識俊綿６年，”鐘仁低聲說，“６年了……他從來沒有像最后看我的時候那樣看我……像是有什么話想說……”

    燦烈摸了摸他的背。

    “如果這游戲是真的，”他抬起頭說，“我絕對不會比那幫人先死。”

    我知道，那幫人里肯定包括我。

    不想再聽這無聊的對話，我正想走回臥室，卻突然看見白賢輕輕地打開門走了出來，黑暗中的他顯得尤其瘦小。燦烈顯然聽到了響動，朝他的方向看過去，發(fā)現(xiàn)是白賢后，沒顧上鐘仁拉他的舉動，邁著兩條長腿三步并兩步地從樓梯上跳下來。

    他擁抱了白賢，并想要把白賢帶上樓去，白賢猶豫了一下，竟然真的跟著上去了。

    我走回臥室，看見不知是不是睡著了的世勛和慶洙，還有坐在窗邊的藝興。走過去，我在他身邊坐下。

    “我很渴。”他說。

    “睡著了就不渴了?！蔽艺f。

    “說不定明天我就死了，今天舍不得睡?！彼粗巴猓裉焱饷婢尤浑y得地有很多星星。當然，也可能是因為我從來不看天的緣故。

    “不一定啊，”我拍拍手上的灰看了他一眼，“說不定您老人家活到最后?！?br/>
    “我這種人？”他鄙視地看了看自己。

    “你哪種人？”我好笑地問。

    “我這種一上來就會被人弄死的人，”他表示對自己有極大的自知之明，“而且我最近一直倒霉，上周壞了個表，前周吃冰激凌剛打開就斷了一半掉在地上……”

    雖然我很難把他說的這兩件事情和我們現(xiàn)在的境況作類比，但我仍然表示理解地拍了拍他。

    “最讓我不能接受的是，”他忿忿地說，“死前居然都不能吃頓好的，要知道我減肥了很多年……”

    我看著這個吃貨，心里異常平靜。

    “……一年多沒回家了……上個月的錢還沒有領(lǐng)……”絮叨半天，他得出了現(xiàn)在死很虧的結(jié)論。

    我靠在窗前，指了指外面說，“你看啊，起碼今天晚上的夜景很美?！?br/>
    停頓片刻，他問我，“如果能出去，你會干什么？”他的眼睛和外面的星星有點像。

    “正常地活著。”我說。

    “怎么活著算正常？”他問。

    “大概就是……吃飯，睡覺，喝水?！蔽野l(fā)誓，如果是以前的話我絕對不會加上喝水這一條。

    “唉，”他把雙手背在腦后，兩個酒窩若隱若現(xiàn)，“如果明天就死，你今天大概也就是吃飯睡覺，除了不能喝水以外。”

    “那倒不見得?！蔽倚χf。

    “哦？……”他眨眨眼睛。

    “如果明天就死的話，”我看了眼窗外，“我今天大概會找個人接吻?！?br/>
    他愣了兩秒，居然呵呵笑起來，“太遺憾了，經(jīng)過這么多年你的人品值終于累計到了負數(shù)，全是男的?！?br/>
    “所以我不會死?！蔽艺f。

    “看！這里有個母蚊子！”無視我鄙視的眼神，他不停拿手指戳我。

    “你確定我不會把她吻死嗎？”我斜著眼睛說。

    “實在不行的話鹿晗的可以湊合。”他又熱情地提出了富有建設性的意見。

    “我很挑的?！蔽艺骂I(lǐng)。

    “恭喜你這幾年只挑中了自己的右手?！彼χf道。我愣了兩秒，踢了他一腳說，“比不上你與左手的模范愛情。”

    白爛的對話還在繼續(xù)，就好像之前每一天一樣。我不知為什么已經(jīng)記不清這些對話了，但張開嘴好像仍然可以隨時跟空氣對話，因為我知道他會怎么回答，我?guī)缀蹩梢阅M出一個張藝興。

    “我不說話了。”他閉著眼睛說。

    “為什么？”我問。

    “因為我要節(jié)省口水，”他繼續(xù)閉著眼睛說，“跟你混沒有出路，我要自救?！?br/>
    “恭喜你找到了完美的自救方式，”我說，“于人于己都很有益處?！?br/>
    “我為什么當初沒有選鹿晗？”他皺著眉。

    “這話當成心理活動就好了，”我瞇著眼睛，“不用說出來吧?！?br/>
    “就你的智商情商兩下就被人搞沒了?！彼麩o奈又痛苦。

    “我畢竟體積比較大，搞沒需要一定時間，”我鄙視地俯視他，“比較容易被搞沒的是你吧舞蹈機。”

    “哎對了復讀機，”他一本正經(jīng)地看著我，“你那位拍檔是不是可以刺探點情況。”

    “燦烈？……”我白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去找鹿晗?！?br/>
    “你怎么不找桃子?！彼[著眼靠在我身上打哈欠。

    “桃子現(xiàn)在會理我么？不打我就不錯了。”我拉了條毯子蓋在他身上。

    “自作孽不可活?！彼偰苓m時給予我中肯的評價。

    “你要睡啦？”我看看他，“你人生還剩不到40個小時了你竟然準備在死前補覺?！?br/>
    “這跟接吻一樣是人類的本能。”他閉著眼說，“補覺而死的人是幸福的?！?br/>
    “有人來殺你我是不會救你的?！蔽艺f。

    “那好，天堂見?！彼咧?。

    “萬一我殺你呢?！蔽艺f。

    “那你就只好去地獄了……再說，就你？……”他鄙夷地歪了歪嘴角。

    我不介意被他的鄙夷，甚至還笑了笑，大概我們已經(jīng)習慣了這種互相鄙夷。

    Chapter6

    第二天上午，我隱約被外面乒乒乓乓擺放杯子和瓶子的聲音吵醒，每個人都皺著眉頭，在倒時差和恐懼的間隙，仍然沒人能敵得過困意。

    “干什么呢他們?！笔绖邹D(zhuǎn)了個身，嘟囔著說。

    “有人來救我們了也說不定，”我閉著眼皺了下眉頭，“真相大白，全是**?！?br/>
    “那當然最好不過……”慶洙說，“不過他們是不是來得有點晚了？”

    白賢揉著眼睛糾結(jié)地坐起來，他看看門，說，“我出去看看?！?br/>
    在他站起來的時候，我終于克服了最大的睡意，掙扎著起來，東倒西歪地走過去，“我跟你一起出去。”

    讓我們失望了，沒有什么**，只是燦烈和鹿晗在茶幾上擺放一個個空的高腳杯而已。鐘仁和桃子坐在沙發(fā)上，各拿了三瓶Vodka和龍舌蘭，朝我們大咧咧地說，“太渴了，我們找到幾瓶酒，大家一起喝吧?！?br/>
    那個茶幾的玻璃上一夜間被畫上了一只黑色的沉睡的天蝎，一瞬間，我心跳的節(jié)奏好像錯了幾秒。

    “這是誰畫的？”白賢說。

    “我?！睜N烈說，“你們起來太晚了，我就無聊畫了兩下?！?br/>
    “這么想Kris哥啊……”白賢走到燦烈跟前推了他一下，然后揉揉眼睛，轉(zhuǎn)身走向房間，敲敲門大聲說，“起床了！喝酒了！”

    我看著那個天蝎，頭痛得厲害，隱約間好像想起來些什么，又好像是在做夢。

    過了足有兩分鐘，世勛才搖搖晃晃地走出來，“喝什么酒……”他莫名其妙地看著一大排排列整齊的高腳杯。

    “整個樓里都沒有水，我們二樓有幾瓶酒……”燦烈打開一瓶伏特加，一杯杯地倒著，“雖然可能對胃不太好，不過……總比渴死好?！彼纯次液褪绖祝€比了個請的動作。

    桃子走上前，從最邊上拿了一杯，接著是鐘仁，鹿晗。鹿晗拿起一杯，把旁邊的一杯推向我，還看了我一眼。世勛也想上前拿一杯，剛想伸手，被燦烈搶了先，他只好拿了后面那杯。

    “啊~~~真是~~”燦烈摸了摸肚子，把他搶到的那杯酒又放回原位，“得先解決一下個人問題?！闭f著跑去了廁所。

    “唉，慶洙和藝興哥起不來啊?！卑踪t走到桌前，燦烈也正好從衛(wèi)生間出來。他們的眼神很短暫地交流了一下，白賢的手在桌前稍稍猶豫了一下，拿起一杯，燦烈也迅速拿起一杯，并不是他剛才放下的那杯。

    “慶洙！”鐘仁大聲地叫著，“快起床了！”而鹿晗，則直接走進我們的臥室，把藝興給拖了起來。

    桌上只剩了兩杯酒，藝興揉著眼睛走到桌前，桃子突然拿起其中一杯，遞給藝興。慶洙隨后一點到，只得拿起了那最后一杯酒。

    我看見鐘仁和燦烈的表情有點奇怪，這表情并沒有隨著慶洙拿著酒杯一飲而盡而消失，反而愈演愈烈，尤其是臉色煞白的燦烈慢慢走到慶洙的身邊，關(guān)切地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甚至想要拉著他坐下。

    這些奇怪的舉動迅速得到了解釋，因為慶洙很快便蜷著身子倒在沙發(fā)上，捂著胸口大聲的喘氣，表情異常地痛苦。燦烈不知所措地跪在沙發(fā)旁邊，用手擦著他的汗，鐘仁則努力想把他拉坐起來，不停說，“吐出來！吐出來！”

    “怎么回事？”我拉過燦烈。

    “心臟難受……喘不過氣來……”慶洙捂著左胸，呼吸越來越急促。

    “他是不是酒精過敏？”我聽見藝興小聲問世勛?！皼]有啊，以前一起喝過，他酒量很好啊……”世勛慌亂地望著眼前的一攤?cè)恕?br/>
    “撐住……別放棄啊……”燦烈一邊哭一邊把慶洙抱進懷里，“對不起……對不起……”

    他懷里的人動靜漸漸小了下來，直到幾分鐘后，一動不動。燦烈呆呆地看著手里的人，不敢去摸他的鼻息。

    “他死了。”桃子摸了摸他的鼻下，看著燦烈說。

    有那么幾秒鐘的安靜，大家大概都各自都想著不同的心事。

    “你在酒里放了什么？”我看著燦烈。

    燦烈并沒有理我，還抱著慶洙發(fā)著呆，像是很多事情還沒有想通。

    鐘仁漸漸從悲痛中清醒過來，他站起身走到桃子面前抬起頭緩緩地說，“你作弊。”

    很意外地，桃子竟然沒有辯解，只是雙手插著口袋看向一邊。

    “如果游戲可以這樣玩的話，”鐘仁說，“說什么機會均等就全是放屁了，是不是啊熊貓?！闭f著他推了桃子的前胸一把。

    桃子咬著嘴唇，竟然一反常態(tài)地沒有反駁。

    “熊貓只想讓熊貓活，可笑的是企鵝居然還相信了他。”金鐘仁笑得難看至極。

    “太可笑了?！甭龟险f，“誰作弊在先。隨機？那躺在這的就是世勛了。”

    我靜靜的看著他們，欣賞著這一出好戲。

    世勛面無表情地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已經(jīng)喝了一半的酒杯。我閉上眼睛，突然覺得非常疲倦，也非常惡心，也許只是空腹喝酒的原因。茶幾上那只沉默的天蝎，默默地招搖著它有毒的尾巴。

    我不記得他們怎么處理的慶洙的尸體，也不記得他們之間的爭吵了。我只記得藝興靠在我身邊，輕輕嘆了口氣。

    “蝎子的尾尖是有毒的吧?！彼f。

    “我不知道。”我說。

    他看了我一眼，走了過去，把自己透明的高腳杯放在那個黑色的尖角上輕輕地轉(zhuǎn)了轉(zhuǎn)，多么完美的合作，多么完美的記號。

    世勛默默靠了過來，手中的杯子還沒有放下。

    “他們想殺的人是誰呢？”他說。

    這是個很好的問題，也許他們自己也沒有統(tǒng)一的答案，我的思維還沒有進行完整，就被樓上砸東西的聲音給打斷了。

    “我只說過我不知道這種心臟病藥的具體效果?！甭龟系穆曇?。

    “一整板，可以預想得見效果吧！”燦烈的聲音。

    “我cao好像當初不同意似的……”桃子用中文在罵。

    “你說什么！說韓語！”鐘仁的聲音，推桌子的聲音。

    “我說當初大家都同意了的！現(xiàn)在起什么哄！”桃子大聲罵。

    “我同意的是兩粒！不是一整板！”燦烈沙啞的嗓音尤其明顯，“我同意的是先把人弄昏了讓他們沒法攻擊我們……”后面的話由于鐘仁和桃子的劇烈爭吵我沒聽清。

    ……

    接著就是重物和地板撞擊的聲音，我三步兩步走到樓梯口，看見鹿晗被鐘仁掐著脖子推到墻上。

    “你記住了，你害死的度慶洙，還有金俊綿?！辩娙蕽M臉通紅，把鹿晗的臉用力甩向一邊，鹿晗垂著眼睛看著地面。

    “***放什么狗屁！”桃子的聲音傳來，從后面把鐘仁一把拉開，直接推倒在地，“金俊綿的死跟鹿晗有個屁關(guān)系！”

    “俊綿只跟他說了！只跟他說了！”鐘仁站起來朝桃子喉，聲音里帶了哭腔。

    “行了吧?！甭龟洗驍鄟y糟糟的聲音，整整衣領(lǐng)，“總歸要死人的?！?br/>
    安靜了兩秒，樸燦烈瞇著眼睛看向鹿晗，“是的，死人的順序你都想好了吧，我第幾個死？”

    “你太高估我了?！甭龟险f，“不過你要一直像現(xiàn)在這樣，估計會在我之前?！?br/>
    Chapter7

    那是個陽光燦爛的白天，窗外的植物貪婪地展示著它們的生命力。而在那個倒計時牌的提醒下，我們的生命則在這個五顏六色的房子里一點點蒸發(fā)。

    兩個小時后，鹿晗走下了樓。

    “謝謝?！蔽覜]來由地說了句，不過我想他明白。

    “客氣什么。”他完全沒想理我，走向吳世勛，在角落的世勛頓時瞇著眼睛笑了起來。

    “沒事吧。”鹿晗走過去撩了下他的頭發(fā)。

    “肚子有點難受?！笔绖酌嗣福劬蜎]有離開過鹿晗的臉。

    “空腹喝酒的原因，你要吃點東西，哎？你們不是……”他說著轉(zhuǎn)頭望向我，你們不是有吃的么？

    世勛膜膜肚子，在鹿晗耳邊小聲說了句什么，鹿晗放心地笑了下。世勛忙不迭地把他拉進廚房，估計又要給他喂三明治了。

    我低下頭笑了笑，人緣真好啊，如果我在那組，我旁邊的這個正在放愣的呆子會告訴我那里有食物嗎？我看了張藝興一眼，他早上起來以后還沒來得及梳頭就死了一個人，現(xiàn)在頭發(fā)像鳥窩一樣亂蓬蓬地堆在頭上，微躬著腰兩手叉在口袋里，眼神愣愣地看著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如果他會告訴鹿晗，應該……也會告訴我吧。我對自己自問自答的答案頗感欣慰，決定從現(xiàn)在開始對他好點。

    燦烈走下樓梯，表情不似以前那么歡脫。

    “怎么樣？”我手搭在他肩上，“今天本來要拍那支rap的mv，都背會了么？”

    他抬起大眼睛看著我，沉默著。

    “你不用感到歉意?！蔽铱粗?，“你該向鹿晗學學，游戲嘛?！蔽抑噶酥笍N房。

    他低著頭，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問題，過了一會他抬起頭看著我，“我不想殺人。”

    “我也不想。”我說，“那你想活嗎？”

    他想了想，用力點點頭。

    “殺我，和自己死，你選哪個？”我笑著逗他。

    沉默了一會，他說，“那你呢，殺藝興哥，和自己死，你選哪個？”

    我看了看還在發(fā)呆的張藝興，他好像已經(jīng)靈魂出竅了。拍拍燦烈的肩，我湊在他耳邊說，“我不能和你比，我比你自私多了?！?br/>
    “如果是這樣才能活下來，我寧愿去死?！彼驹谖疑砗笳f。我慚愧地低下頭，這樣的想法我十歲以后就沒再有過了。

    笑了笑，我回過頭看他，“做比說難。”我說，然后留給他一個背影。

    中午，大家已經(jīng)渴得沒有說話的力氣，東倒西歪橫在客廳里。

    桃子喝光了一整瓶酒，醉熏熏地睜著他本來就迷糊的眼睛看我。燦烈和白賢躺在沙發(fā)上，互相看著手相，燦烈大驚小怪地感嘆自己今年命中有劫數(shù)。

    我突然想起，今年是我的本命年，也是鹿晗的本命年。

    “別看我，我沒穿紅內(nèi)褲?！彼持砭惋h來一句，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

    “哥在說什么？”世勛靠在他邊上問。

    “我說我今年會倒霉?！彼绖椎亩洹?br/>
    “哥會活下來的。”世勛瞇著眼睛說。

    鹿晗笑笑，“我盡力。”

    “我要是死了哥會傷心么？”世勛仰著頭。

    鹿晗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輕輕撩著他的頭發(fā)。

    “我還沒去哥北京的家里看過呢?！笔绖椎拖骂^，玩著手指。

    看著他，鹿晗的眼睛慢慢移向窗外，像是有什么想說又咽了回去。我知道他跟我一樣，屬于不怎么打電話回家的人。

    認識鹿晗其實是08年的事了。

    他因為各種原因耽誤了簽約，等待了兩年左右，這期間他想盡辦法，甚至嘗試了其他公司，在快要絕望的時候，一個機會掉在了眼前。出道之后，我們對外界的統(tǒng)一口徑一直把他進入這行形容成無心插柳的過程，其實我知道，他的準備期比誰都長。

    我和藝興畢竟是參加了audition才來到韓國，而他來到韓國，就是為了等待和參加audition。

    初進公司他就混得如魚得水，韓語說得比誰都好的他，昭顯著他最得天獨厚的才藝，交朋友。我最初并不很喜歡他，在他廣闊的交友名單上，我仿佛一直是個例外。我們有共同的語言，共同的鐵哥們張藝興，氣場本應該很合的兩個人，卻一直不自覺地躲著對方。

    出道后，他被釘上了可愛和萌的標簽，配合度很高的他從適應各種游戲規(guī)則，到熟練利用游戲規(guī)則，學得一如既往地快。人氣和長相都不輸于我的他，甚至是年齡都比我大的他，在隊里對我反常地配合。我們并沒有因此而熟絡起來，相比之下，我更喜歡跟崇拜我的桃子呆在一塊，而他則和總藝興混在一起不停地互損。

    大概，我們都喜歡和無威脅，不反抗的人交往。

    鹿晗很少回國，也很少給家里打電話，不像藝興和桃子三天兩頭褒著電話粥。這點其實跟我很像，但我們都沒問起過彼此。鹿晗其實并不可愛，也厭惡賣萌，我不知道他是否感謝自己的那張臉。在私下的時候，他并沒想象中那么喜歡說話，我經(jīng)?？匆姷?，是他躲在個沒人的地方一個人抽煙的樣子，他煙癮很大。

    “你下個月回國么？幫我?guī)c東西回去?！彼苌僦鲃诱埱笪易鍪裁矗晕矣∠笊羁?。

    “什么？別太重?！蔽艺f。

    “不重?！彼f了個白色的袋子給我，“也不是什么貴重東西，麻煩了?！?br/>
    永遠都這么客氣，大概是我長的太冷的原因。

    那是對漂亮的耳環(huán)，我遞給那個女孩兒的時候，她沒有我想象中的高興。

    “謝謝，麻煩了?！彼舆^耳環(huán)的盒子，連看都沒看，就放進包里。

    “那……沒什么要我轉(zhuǎn)告鹿晗的？”我尷尬地看著左右。

    “叫他……加油吧?！迸⒌哪樕掀届o如水，“還有……以后別給我東西了?！?br/>
    我?guī)У搅说谝痪湓挘瑳]帶到第二句。深秋的首爾，我還記得他那個淡然的表情。以后的幾年里，他一如既往地活躍，人緣好，甚至人來瘋……他有了個親密的好朋友吳世勛，他不出所料地出道，成名，高人氣，他依然在粉絲看不見的地方犯著他的煙癮。

    只是那些一點點的變化，沒人察覺到的變化，就如同剛剛我看見的那個黯然了一下的眼神……我跟他不熟，但我總在被動地看著他那些別人看不到的角落。

    可能，我們其實有點像吧。

    世勛坐在客廳的一角，靜靜地看著他身旁的跳舞機，突然皺起了眼睛。

    “也許，我們都犯了個錯誤……”他緩緩地說。

    那兩臺我們從一開始就視若無睹的，一直擺在客廳一角的顯眼的舞蹈機。我爬起來走過去，看見舞蹈機上掛了個小牌子:

    Dearboys,

    youantsomeater?

    Youhavetofightforit.

    Youareallgoodatdancing.Chooseone

    fromeachteam!

    Theonehoinsgetstheater.Theone

    holosesgetssomepunishment.

    “F****k!”我一把把那個小牌子拽了下來發(fā)了瘋般朝那個跳舞機大吼，用腳瘋狂地踹著，張藝興從后面把我抱住?！癐sitf**kingfun!”我轉(zhuǎn)過身朝那個倒計時牌大吼，最后被藝興推倒在沙發(fā)上。

    他喘著氣看著我，我也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我認輸?shù)匕杨^仰向后面。我猜，我大概用盡了最后一點口水，再也不想講一句話。

    大家沉默著，雖然跳舞基本上是我們的工作，但已經(jīng)脫水的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人有跳舞的能力。更何況，還有那個littlepunishment.

    可不跳舞，沒有水。

    我在發(fā)呆中忘記了時間，打斷我的是金鐘仁的聲音。

    “來吧，LAY！”他說。

    Chapter8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藝興，坐在沙發(fā)上的藝興愣了兩秒，無意識地站了起來。

    “他腰傷沒好?！蔽依×俗呦蛱铏C的藝興，“上飛機前的那場表演，你知道的。”我不客氣地看向鐘仁。

    他“哼”了一聲，嘲笑地看著我，“怎么？那你來和我玩？”

    我竟然沒接話，我膽怯了。

    “誰還沒點傷。”鐘仁歪嘴笑道，用余光輕蔑地瞥了藝興一眼，這是藝興在初到韓國時再熟悉不過的目光，他太明白藝興的命門所在了。

    “沒事，我OK?！彼嚺d果然甩開我的手，從我身旁走了過去，站上了跳舞機。鹿晗急急地看著我，那眼神在說你什么意思。

    我想甩自己一百個耳光，我想把藝興拉下來，但我沒那么做，我只是傻傻地看著自己最好的哥們上去送死。

    “LAY，你是我尊重的對手，不過你贏不了我?！辩娙孰p手交叉看著藝興。

    藝興看著面前的屏幕，什么都沒說。

    “開始？”鐘仁挑釁地看看藝興。

    鹿晗突然喊，“等等！”

    站在跳舞機上的兩個人回頭看向鹿晗，等待著他的下文。

    像是一時語塞，鹿晗看看我，又看看金鐘仁，“懲罰……會是什么？”他問。

    “不知道。”鐘仁說，“或者你可以代我來跳，當你輸給LAY的時候，就明白懲罰是什么了?！彼届o地看著鹿晗。

    “好像不久前你才說過，總歸有人要死的。”他嘲笑地看著鹿晗，等待著鹿晗的決定，“怎么？換了對象，你的原則就不適用了？”

    盯著跳舞機的屏幕，鹿晗沉默良久。

    “開始吧?！绷艚o所有人一個背影，藝興說。

    “怎么玩，直接玩花式雙打？”金鐘仁看著他問，藝興抬起頭，所有人都明白這是什么意思。

    跳舞機我們太熟悉了，尤其是現(xiàn)在擺在眼前的這種PIU舞機，就是我們當初在公司練習時所用的那款。這款PIU機又名新世紀舞者，短短的十年歷史卻在亞洲廣泛流行，這多少源于它較高的難度和豐富的花式種類。

    對于已經(jīng)有一定舞蹈基礎的人，玩舞蹈機的目的和方式就遠遠超過了常規(guī)的踩點。在花式玩法中，舞蹈素養(yǎng)和自信往往占了更大比重，意味著人有時要根據(jù)自己的感覺先于機器知道落點和滑步的方向，對于我這種人來說，花式是沒可能的。

    但對于鐘仁和藝興來說，他們不僅玩得了最高等級的花式，還能自創(chuàng)新的難度。比如剛剛金鐘仁所說的“單人雙打”，一個人玩兩人份，意味著踏點數(shù)量翻倍，往往手腳并用忙得不可開交。

    這種“不可能”的玩法我們以前打賭的時候不是沒玩過，就算是這兩個人也很難通關(guān)。如果中途失去了冷靜和自信，立即就是一團糟。

    藝興笑笑，低垂著眼睛說，“隨你的意。”

    “第三首。”鐘仁看著屏幕。

    背著身，張藝興停頓片刻后用中文說，“活著出去，我爸媽交給你了?！比缓簏c頭示意金鐘仁。

    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對我說的還是對鹿晗說的，我甚至還沒給他一個字的回答，他就開始了。

    這是我所見過的最不像游戲的游戲，準確說，是折磨。

    每一次藝興需要彎腰手腳并用去觸碰踏點的時候，我都看著他的冷汗沿著發(fā)梢滴下，又跟隨劇烈的身體動作而甩出。那個一時一刻也不敢放松的眼神，已經(jīng)撐不下去了卻還在撐的表情，其實我并不陌生。

    上千個夜晚，孤獨的舞蹈教室，碩大的鏡子前，不斷燃燒又熄滅的希望和自信，以及不能回頭卻又不知終點在哪里的絕望。

    “你的爆發(fā)力不行?！蔽璧咐蠋煕]有表情地說。這是藝興在09年夏天的舞蹈考核后，依然無法升入A班的理由。對于專攻舞蹈的他來說，不升入A班意味著出道無望。

    “我有耐力?！本瞎?，藝興答道。

    我并不驚訝，因為他總在你以為他快要完蛋的時候給你那么一下，告訴你，看，我還活著。

    我已經(jīng)忘記過去了多長時間，只知道眼前的兩個人已經(jīng)到了疲于應付的階段。脫水的兩個人都咬著牙齒臉色煞白，張藝興的腰部不知是不是已經(jīng)麻木了，而金鐘仁由于長時間的饑餓貌似也好不到哪去，那個快要暈過去的表情大概在乞求著游戲的迅速結(jié)束。

    在兩個人同時完成一個步法的時候，游戲停了。兩個屏幕均顯示，本輪游戲通關(guān)，按擊進入下一輪。

    跪坐在跳舞機上的兩個人大口喘著氣，看著屏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藝興低下頭咬著嘴唇緊閉眼睛，左手放在腰間，連站都站不起來。鐘仁嘴唇慘白，兩手撐在地上，不停地惡心想要嘔吐。

    要他們繼續(xù)再跳一輪，肯定跳不到結(jié)束就能決出勝負。

    “他們不行了，換人吧?！笔绖鬃呱锨?，朝我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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