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禮品是她帶來的,放在車上的!”我心里有些發(fā)虛。
“既然是臨時起意來的,既然是她不知道要到你的老家,那么為什么會提前準(zhǔn)備好禮品呢?來開會,總不至于帶著茅臺酒來開會吧?我再不懂你們的行道,這點我總不至于也不懂吧?”晴兒轉(zhuǎn)臉,看著我。
“這——”我語塞了,發(fā)現(xiàn)自己的這個場不好圓了。
“繼續(xù)編。繼續(xù),我聽著,”晴兒看著我:“我聽聽你如何能圓了你自己剛才的話!”
我低頭,悶聲不吭。
一會,我抬起頭:“晴兒,那好,我告訴你實話……”
“夠了!住嘴!”晴兒的聲音高了起來,看著我:“你又想好了更圓滿的謊話來騙我,是不是?要不是我提前從娘那里知道茅臺酒的事情,你就因為把我騙過去了,是不是?一計不成,又施一計,是不是?”
“我——我這回和你說真的!”我說。
“閉嘴,我不要聽了!”晴兒怒氣沖沖地說著,轉(zhuǎn)身就往柳林深處走。
我忙跟上去。
“不要跟著我,站??!”晴兒回身看我,月光下,我看到晴兒的眼角亮晶晶的。
我止住腳步。
然后,晴兒又繼續(xù)往里走,我保持距離稍遠(yuǎn)一點跟著她,但是不讓她脫離我的視線。
晴兒走到柳林深處,靠著一棵柳樹,仰臉看著天空,不說話,偶爾抬手抹一下眼睛。
我默默站在不遠(yuǎn)處,心里很懊喪,事情弄砸了!
就這樣站了許久,晴兒的身體動了一下,開始往回走,經(jīng)過我身邊的時候也沒有停下。
我跟在晴兒后面往回走。
回到家里,爹娘已經(jīng)睡了,晴兒悄不作聲地爬上床,脫了外衣,躺下,翻身側(cè)向里,不做聲。
我也爬上床,躺在晴兒旁邊。
山村的夜晚,早早就進入了夢鄉(xiāng),四周一片寂靜。
我聽著晴兒不均勻的呼吸聲,輕輕伸手碰了碰晴兒的肩膀:“睡著了?”
晴兒不做聲。
我輕輕伸手戳晴兒的腰間,弄她癢癢。
晴兒伸手打了下我的手,仍不做聲。
我的身體靠過去,摟住晴兒的身體,嘴巴貼在晴兒的耳邊:“生氣了?”
“別碰我!”晴兒的身體掙扎了一下。
我沒聽話,仍然摟住晴兒的身體。
晴兒沒有再掙扎,任憑我抱住她。
我悄聲說:“事情是這樣的,開會期間,我無意中說起會議看現(xiàn)場要到我的老家,柳月聽到了,來之前的一天,她出去買了禮物,到村里來的時候,在這里暫時休息一下,柳月說要來拜訪下爹娘,人家一片好心好意,我也不好拒絕,就帶柳月到家里來了,然后娘見了柳月,就……”
“那你剛才為什么要那樣說?”晴兒說。
我聽晴兒的口氣沒有那么冷了,繼續(xù)說:“我是怕你聽了多心,我不想沒事找事,就說是我邀請的,我不想讓你對她有什么看法,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你什么意思?”晴兒一下子轉(zhuǎn)過身,看著我:“我對她有什么看法?我怎么對她有看法了?我怎么多心了?你以為你把事情都攬到你身上,就沒事了?你是不是什么事情都護著她?寧可欺騙我?”
“這事都是我錯了,我沒有你說的那意思,我也不是說你心眼小,我就是不想多惹麻煩,我也不想讓你對她多有什么想法,我們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在一起了,我都已經(jīng)說過我和她不會再有什么事情了,你怎么老是疑神疑鬼的?”我說。
“我疑神疑鬼,你要不是裝神弄鬼,我會疑神疑鬼?”晴兒看著我:“你不想多惹麻煩,我給你添啊麻煩了,是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急了:“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呢?我剛才說的是實話,就是作為一個朋友,一個同事,人家來看看,有什么不可以的?”
“哼……我沒說不可以,帶個美女回來,讓娘喜滋滋的想認(rèn)作干閨女,你是不是很風(fēng)光,很得意?”晴兒瞪著我。
“我木有這個意思,那是娘一頭熱,自己想的!”我說。
我心里有些郁悶,漸漸有些窒息。
“哼……給你和我找個姐姐,好啊,很好啊,”晴兒說:“恐怕爹娘還不知道這柳月的真實身份吧,要是知道她就是你作孽的那個女人,我看他們怎么說,我看娘還認(rèn)不認(rèn)這個干閨女,你能耐大了,瞞天過海,瞞著我,瞞著爹娘,竟然把她帶到家里來,糊弄爹娘,糊弄我……”
我一時無語,心里憋得難受,只喘粗氣。
“我明天早上就去告訴娘,告訴柳月就是以前那個女人!”晴兒氣哼哼地說。
“什么?你敢!”我急了。
“我敢?”晴兒瞪著我:“你威脅我?你看我敢不敢,明天你等著瞧好了,你看我敢不敢?我叫你背著我作死,我非告訴爹娘不可,非讓爹把你屁股打成八瓣不可……”
“你——”我氣的噎住了,一會才說:“你是不是嫌事情鬧得不夠大,你是非要家里亂成一鍋粥,是不是?”
“是我鬧?你既然敢作死,怎么不敢面對了?”晴兒毫不示弱:“要亂也是你先亂的,誰讓你惹我的,我就是要讓你知道騙我的好處!”
“我——”我被晴兒嗆住了。
“你什么你!”晴兒瞪著我。
我呼地一下子掀起被子,嚇了晴兒一大跳。
我沒理會她,下了床,喘著粗氣,穿上鞋,走出房門,走出院門,站到院子門外的大樹下,呼哧呼哧地生悶氣。
看著深邃的夜空,看著夜空中的彎月,我的心里涌起一陣愁苦和憋屈。
夜已深,世界輪回歸屬于原始自然的靜,這寂靜在鬧市是難以享受到的,唯有山村的夜晚具有這獨特的境界。微風(fēng)低鳴,泉水叮咚,蛙鳴蛐和,時而傳來幾聲狗叫,此起彼伏,宛如寂靜夜空中跳躍的音符,鳴奏著古老的交響樂。
我深深呼吸著這清涼的空氣,仰望星空。
深邃的夜空,一望無際,純凈而絢爛,清澈而輝煌。繁星點點,在銀河中閃爍著,深邃的眼神在翻眨,凝視著生息繁衍、無端無盡、五花八門的世界,那么深奧,那么莫測。
一輪皎月懸掛在山頂,蓬騰在樹梢,近在咫尺,仿佛我已置身于這月宮門外,裕望的理念唆使我觸手磕擊門環(huán),做一把月宮的不速之客,欣賞那月之色,月之情,月之魂遠(yuǎn)古的歌,品味那桂酒一杯琉璃翠,舒袖雙舞醉嫦娥的夢境。
山巒逶迤起伏,奇峰怪石突兀,層層疊疊,霧鎖蔥郁,朦朧中星星螢火與閃閃的燭影索縈交錯,天連著地,連著山,宇宙形成了一體。
浩瀚雄渾的蒼穹,周而復(fù)始的生機,我的心胸慢慢隨之而寬闊,冥冥兮氣吞山河,晴兒兮包藏寰宇。
多少年來,我喜歡在這寂靜的夜晚,凝神欣賞這星之空,月之色,自然的景觀,吐納這山村清凈純潔的氣息。斟上一杯濃烈的酒,把酒獨酌,慢慢品嘗那淡淡的醇芳。吮上一口,辛辣的刺1激,精神倍爽,吧噠吧噠嘴,酸甜苦辣索繞著淺淺的酒香,卻也蕩氣回腸。
我的心情漸漸平息下來,大腦漸漸冷靜下來。
這時,我聽到身后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我沒有轉(zhuǎn)身,我知道是晴兒。
一件外套輕輕披到我的肩膀,然后身后傳來晴兒微微的嘆息:“很晚了,回去歇息吧?!?br/>
我轉(zhuǎn)過身,晴兒披著外套站在我身后,明亮的眼睛看著我。
我輕輕攬過晴兒的肩膀,和晴兒回到屋里,上了床。
躺下后,晴兒偎依到我懷里。
我摟過晴兒的身體,拍了拍晴兒的肩膀。
我們無聲地躺在床上,摟抱在一起。
“峰哥,你生我氣了?”晴兒在我耳邊輕聲說:“我剛才是嚇唬你的,我不會和娘說的……”
“沒生你氣,我是生自己的氣……”我說:“我沒有處理好這事,我感覺好窩囊……”
“峰哥,別這么說,我……我剛才是故意惹你的,我……我心里就是覺得挺疙疙瘩瘩的……”
“我不該騙你,對不起,”我說:“我只是不想讓大家都不開心,我想大家都和和氣氣……”
“嗯……剛才我想了,她這么做,其實也是人之常情,我相信她不會是有別的用意,我希望是如此……可是,我不能接受你撒謊,你不可以對我撒謊,我剛才真生氣,是因為你騙我,我希望,不管是讓我高興還是不高興的事,你都要對我說實話,永遠(yuǎn)都不要對我撒謊……”
“對不起,我錯了……”
“我也不好,我不該這么兇和你說話,惹你不高興……其實,不管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我都愿意相信你,可是,今晚,你出了漏洞,如果我不和娘說這話,娘不告訴我她送禮的事情,我是很愿意相信你的……”
“嗯……別說了,我都沒臉面了……”
“這事就算過去了,不要再提了,”晴兒說:“以后,你可別再哄我了,像今天這樣露餡了,多尷尬啊……”
“嗯……我不是有意的,我是為你好,為我們好,我不想讓這事弄得大家不愉快的……”我說。
“可是,你適得其反,弄巧成拙了……不是嗎?”晴兒的鼻子頂著我的鼻子。
“嗯……我演技不好,考慮不周……”我說。
“你還說,你還敢不敢?”晴兒揪住我的耳朵。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我說。
“哼……”晴兒說:“其實,有時候善意的謊言我還是喜歡的,可是,在這種事情上,你不許騙我的……”
“知道了!”
夜,仍舊是那么安靜,月光灑進屋里……
溫柔的夜,寂靜的夜,無言的夜。
晴兒心滿意足地在我的懷里安靜香甜地睡去。
一場風(fēng)波終于過去了。
我平躺著,透過窗戶的玻璃,看到了夜空里的那彎月亮,此刻正默默地注視著我。
我毫無倦意,睜大眼睛看著無邊黑暗之中的那彎金黃,穿透時光的光芒,映射在我的眼里……
那一夜,我很久之后才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