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密切注視顧坤的周氏自然發(fā)現(xiàn)了他的不悅,見狀連忙親手斟了一杯茶,邊遞過去,邊若有若無道。
“老爺,說起來也是您太放縱這兩個孩子了,他們身為府上那兩個少爺,有您的教導(dǎo),眼界更寬廣,但府上的事情,卻沒個輕重?!?br/>
顧坤神色立即就更不好看了,周氏瞥了眼,說話也稍帶了些怨氣。
“妾身也不是說兩位少爺不好,只是妾身本就是做為他們的繼母,不太好管教,平日里老爺不在家,兩位少爺是怎么也管不住的?!?br/>
說著,周氏又露出些頭疼的模樣來:“只怕兩位少爺還得老爺親自管教的,也別太放縱了吧?!?br/>
眼看顧坤神色越來越難看,周氏笑著捧茶到他唇邊:“不過也是些半大的孩子,老爺也別真生氣,若是氣壞了身子可就不值了?!?br/>
“混賬!”這下顧坤總算是忍不住了,臉色黑沉沉地,呵斥道,“即便是繼母,那也是做母親的,怎能如此怠慢,稍后我定得好好收拾收拾他們不可!”
“老爺,”周氏面上嗔了一聲,似嗔似怨地看了他一眼,“都是孩子?!毙南聟s是心花怒放,一邊不動聲色地給顧景蓉遞了個眼色。
顧景蓉哪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當(dāng)即挽住了顧坤的胳膊,嘟唇露出小女兒家的嬌態(tài)來,嬌氣道。
“爹爹,你可別聽娘說,娘慣會維護(hù)他們的,他們平日里也是一點規(guī)矩都不懂,別說在意這個家宴了,恐怕巴不得見不到我們呢,蓉兒都等得肚子餓了,他們還不來。”
說著,顧景蓉唇嘟得能掛上一瓶醬油了,一雙杏眸水汪汪的,映襯在那張清麗又稚嫩的小臉兒上,看起來格外委屈可憐。
也正是她長了一副無辜的好相貌,又還是小女兒家,因此,她這么說不僅不會讓人覺得沒規(guī)矩,反而令人覺得嬌憨可愛,完全是一個小姑娘維護(hù)自己娘親的話。
顧坤當(dāng)然也如此以為,聞言一邊覺得愧對妻女,揉了揉小姑娘的頭,勉強(qiáng)溫和道:“蓉兒乖,先等一會兒,我倒要看看,這兩個逆子要讓我等他們等到什么時候?!?br/>
這并不是顧景蓉想要得到的答案,頓時有些失望地微微垂眸,但面對關(guān)心自己的顧坤,她還是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一點也不讓他操心的模樣。
“是,爹爹,蓉兒陪您一起等?!?br/>
忍耐多時的顧景凝終于忍不住了,眉梢一挑,張嘴便要說些什么,手下卻是一疼。
顧景凝微微轉(zhuǎn)頭,便發(fā)現(xiàn)自己娘親趙雅薇面上不動聲色,卻悄悄在桌下面掐了一把她的手。
她微微看過來,眼睛里仿佛都寫滿了莫要惹是生非這幾個字。
顧景凝頓時氣悶極了,心里又煩躁,干脆垂下頭,假裝什么也看不見聽不見。
說起來,這顧景凝也是顧家一位小姐,排行第三,不過是個姨娘生的。
趙雅薇便是她的生身母親,素來是個溫和又通情達(dá)理的,但不愛惹麻煩,更不愛顧景凝惹麻煩。
但顧景凝由這么一位母親教養(yǎng),卻也不知是怎么養(yǎng)成這樣的性子,生性活潑得緊,誰見了都是歡喜的,與顧景寒兄弟玩得頗好,所以剛剛聽見那些話時,才會一時氣不過,最終卻被她娘親給阻攔下來。
只可惜趙雅薇只是一個姨娘,無法給她嫡女身份,便只能注定被府中嫡女顧景蓉欺負(fù)了。
她向來以欺負(fù)顧景凝為樂,只是一張俏生生的臉蛋兒白嫩又無辜,往上抹點粉,更平添幾分嫵媚,相貌生得好,又有一雙水汪汪的杏眸,若非熟悉她的人,恐怕真要以為她是朵真蓮花。
可除了顧坤,府中上下誰不知道顧景蓉是個什么德性?尤其是與她斗智斗勇了這么久的顧景凝。
顧景蓉喜歡欺負(fù)她,但她可不會坐以待斃,因為生性便比較大膽,所以即便每次都會被周氏責(zé)罰,她在被顧景蓉欺負(fù)后依然會想方設(shè)法地找補(bǔ)回來。
因此,她更知道,這闔府上下,除了顧坤,誰都知道周氏不待見顧景寒兄弟倆,素日里向來是不愿意見到他們的。
而周氏做為繼母,德行本就不好,顧景寒兄弟倆更是從來未曾承認(rèn)過她,亦不愿意見到她,兩者相安無事就已經(jīng)算是謝天謝地了。
這會兒周氏提起兄弟二人是什么意思?說什么顧坤放縱了他們,事實上,顧坤又有多關(guān)心他們?
顧景凝暗暗撇嘴,心中是越想越氣悶,偏偏又無可奈何。
這會兒顧坤聽見女兒乖巧的話,又想到那兩個混小子竟連家宴都不過來,一時間氣極,重重一拍桌。
“管家!還不快去找他們,讓他們給我滾過來!”
眾人頓時都是嚇了一跳,周氏忙含笑撫了撫他胸口:“老爺息怒啊,還是兩個孩子,用不著。”
“都十五了,還孩子呢!我看倒是你慣的他們!”
“哪里,”周氏頓時有些委屈,“他們是先前夫人的孩子,妾身就算想管教,也管教不了?。 ?br/>
顧坤氣得胡子一翹一翹地,顧景凝卻知道周氏打的什么主意,心里氣得不得了。
趙姨娘更是拉緊了女兒的手,顧景凝眼中冒火,卻也只能是冒火。
眾人又等了一刻鐘多,顧景寒二人才姍姍來遲了,見了眾人,顧景寒沒說話,顧景云帶了淡淡的笑,和他們打了個招呼。
怒氣在這時候瞬間到達(dá)了頂點,顧坤呵斥道:“你們倆做什么呢?今晚家宴不知道來?!”
眉梢一挑,顧景寒便帶著桀驁的神色,昂頭道:“做什么?那你恐怕得問問那位周氏了?!?br/>
“什么周氏?!她是你母親!”顧坤氣得不得了。
顧景云修長白皙的手便伸了出來,攔在這個只比他小幾分鐘的弟弟面前,神色溫和,卻沒什么感情。
“父親,今日的晚宴根本沒人告訴我們?!?br/>
說著,他輕飄飄地看了周氏一眼,仿佛看著一根沒長對地方的雜草,眼中掠過幾分不屑,他們哪里不知道周氏的這些小伎倆?同時也淡淡帶過了顧坤剛剛說的那句話。
顧坤帶著氣急敗壞的神色愣了下,隨即看向周氏。
周氏心中暗罵,面上卻忙笑道:“那大抵是下人沒找到兩位少爺吧,老爺你也知道,兩位少爺素來有自己的事情,下人們找不到也實屬正常?!?br/>
他們有自己的事情這一點倒是不錯,顧坤斂了懷疑,更加看不順眼這兩個兒子:“你們自己的錯,還想怪罪你們母親?”
“我們母親已經(jīng)去世了,她死了嗎?”顧景寒性子急,昂著頭,便冷冷地睨了周氏一眼。
這回顧景云沒有攔著他,神色未變,拉著顧景寒坐下來,微微一笑:“父親,再不用膳恐怕這菜就要冷了?!?br/>
“喂,你們做什么呢!”顧景蓉簡直要氣死了,見他們動筷,頓時嬌喝一聲,“父親還沒動,你們動什么?”
誰料他們二人當(dāng)真是只動了一下筷,夾了一筷子菜放進(jìn)碟子里,便起身道:“父親,我們已經(jīng)用好了,你們慢慢用吧?!?br/>
顧景云依然帶著淺淺的微笑,只是微笑后更多的是冷漠,話罷,他便牽著驕傲的弟弟轉(zhuǎn)頭就走了。
這頓家宴是周氏準(zhǔn)備的,那兩個人在場,顧景云兄弟倆又怎么可能真的留在那里吃飯?
顧坤氣急,眼睛瞪得渾圓,呼吸也一下子急促起來,手中的茶杯沖著他們的背影便狠狠擲了過去。
“混賬!”
可罵來罵去,也只有這兩個字好罵,而顧景云兄弟倆,壓根兒沒在意他的怒氣。
咬唇忍住笑意,顧景凝緊緊垂著頭,卻不是像方才那樣眼不見心不煩的垂頭,而是必須如此,方能讓顧坤三人看不到自己臉上的笑容。
有些無奈,趙姨娘捏了捏女兒的手心,示意她收斂著點兒。
顧景凝連連忍住,繼續(xù)觀看顧坤發(fā)脾氣。
一頓家宴根本沒開始,便已不歡而散,誰也沒心情繼續(xù)吃這個晚膳了。
顧坤三人一夜未能好眠,但顧景云兄弟倆卻是一夜無夢,一覺睡到了大天亮,一大早起床便聽喜鵲在窗外婉轉(zhuǎn)叫著。
洗漱完畢,丫鬟仆婦們將早膳送了上來便退下去了。
在哥哥面前,顧景寒?dāng)咳チ艘簧眚湴?,笑道:“只怕今日有什么好事發(fā)生?!?br/>
后者神色更加溫和,又充滿暖融融的笑意,動作優(yōu)雅地端了一碗粥遞過去:“管它什么好事,你先乖乖吃了早膳?!?br/>
嬉笑著用過了早膳,顧景云便去了書房,而顧景寒也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兩兄弟的性子很不同,顧景云愛文,而顧景寒愛武,但這并不影響他們的感情。
到了午膳的時候,竟果真如顧景寒所說,有好事發(fā)生。
宮里派人來了!來的乃是皇上身邊的另一個紅人,李公公。
顧坤和周氏二人神色之間都有些惴惴,不知這李公公究竟是因何而來。趕緊命人先奉了茶,這才趕緊去了前廳那邊。
卻不料,二人剛到,李公公便笑站了起來,不卑不亢地行了個禮道:“尚書大人?!?br/>
顧坤笑著打了招呼,又客客氣氣道:“不知李公公前來,所為何事?”
那李公公笑容便更深:“還不是大人府上的月婕妤?!?br/>
他笑道:“昨日月婕妤說想兩位少爺了,為了寬婕妤的心,今日皇上特意早早兒地派我過來,賞了許多東西給兩位少爺,讓我務(wù)必把此事給辦圓滿了?!?br/>
顧坤聞言便是一愣,周氏卻已是狂喜起來,略略往后看了一眼,便見了好幾臺箱籠。
這可是皇家御賜之物??!周氏的心都狂跳了起來。若能弄到自己手里,便是件大大的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