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瀟沉默了。

    大哥一生中最愧疚的就是這個女兒，哪怕他退隱老家后也沒放棄過尋找。

    可是那場動亂實在是太亂了，大哥用盡所有關(guān)系，都沒有找到什么線索，只知道她還活著。

    良久，陳瀟抬起頭看向喬朶，語氣很平靜：“你確定？當(dāng)初大哥找了那么久都沒有得到消息，你憑什么說你知道她的消息？”

    由不得陳瀟不懷疑，事情已經(jīng)過去這么久了，哪怕有什么線索也早已中斷?，F(xiàn)在喬朶突然跳出來說他知道大哥女兒的下落，陳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相信。

    理智上陳瀟覺得這是一個無稽之談，可要是……真的呢？

    這種突然升起的念頭在陳瀟腦海中扎根，哪怕是陳瀟一直很冷靜，此刻也不由有些激動起來。

    “小五，你可以恨我，但不可以懷疑我。我知道這件事一直是大哥心里最愧疚的事，所以我一直在找她的線索，前陣子我在緬甸找到一個人，是之前三合會在香港的負(fù)責(zé)人，最近因為出事跑路到緬甸落在我手上，我也是意外才知道她的消息。小五，你知道我不可能在這種事上騙你?！眴號\很坦然，他毫不避讓陳瀟的目光，眼睛平靜的像一潭湖水。

    陳瀟沒有說話，他不得不承認(rèn)，盡管喬朶做了讓他無法容忍的事，盡管他是那么厭惡喬朶，但是他相信喬朶不會在這件事上騙他。

    似乎感覺到陳瀟的猶豫，喬朶自顧自的開口：“現(xiàn)在時代已經(jīng)不同了，當(dāng)年的龐然大物已經(jīng)分崩離枝。有些事情大哥當(dāng)年不敢辦，也辦不到，但是我可以。知道消息后我花了兩個月時間去確認(rèn)，小五，我可以很認(rèn)真的告訴你，這件事是真的。”

    “那你為什么不直接把她帶過來。”陳瀟依舊沒有相信相信喬朶的話。

    喬朶苦笑，臉上有些無奈：“小五，十多年了，什么事情都有變化。那件事里大哥女兒被人帶走了，并沒有在香江，之后事情結(jié)束了，那群人害怕，害怕大哥報復(fù)，所以他們沒有放她回去，而是送到了其他地方。十五年了，當(dāng)初知道這個事情的人大都已經(jīng)死了，很多線索已經(jīng)斷了，我只知道她大概在哪里，但是我需要時間去尋找?！?br/>
    “被人送走了？你是說……北京？”陳瀟想了想，眼睛慢慢凝聚起來。如果是那樣的話，事情似乎說的通了，就像喬朶說的那樣，十五年了，什么事情都變了，就連想要知道一些線索都成了奢望，甚至連大哥都一度已經(jīng)放棄。

    陳瀟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知道那個女孩的下落，因為這是不可能的事，如果不是喬朶突然出現(xiàn)，陳瀟都已經(jīng)忘了這件事。

    結(jié)合之前喬朶透露的種種訊息，陳瀟猜出了個大概。當(dāng)年那件事大哥遭遇突然打擊，那群人趁亂綁走了大哥的女兒，但是事后事情平息了，大哥雖然損失了很多，但是有長老會的補(bǔ)償，大哥其實實力并沒有受到損傷。

    那群人手里雖然有大哥的女兒，但是他們不敢動她，他們怕，怕大哥知道后會發(fā)狂。但他們也不會將人放在自己手里，那跟拿了個定時炸彈沒兩樣。送走，是最好的選擇。

    只是讓陳瀟感到意外的是，他們竟然會將人送到四九城！

    見陳瀟終于明白過來，喬朶露出一絲笑容：“小五，這個消息同樣讓我意外，但是我可以肯定這是真的。當(dāng)初事情平息后他們很害怕，連夜將人送到北京寄戶一家人家，那人家是其中一個人的親戚，那個人沒有多說只說是自己的女兒，寄養(yǎng)一陣子。不過我找那個人的時候他已經(jīng)不在了，死于七年前的一場事故。知道這件事的人一共只有四個，現(xiàn)在已經(jīng)死了三個，很多線索都已經(jīng)斷了。我手上那個人只知道大概，當(dāng)年他只是個小弟，負(fù)責(zé)開車送他們跑路所以知道的并不多。你知道，知道越少的人活的越久。”

    陳瀟沉默，那場動亂到底是怎樣的他并不清楚，只隱隱感覺到是一場很大的事。知道這件事的只有大哥二哥和喬朶，就連四哥都不知道。陳瀟問過幾次，但大哥都避而不答，只有二哥有時會嘆一口氣，眼中滿是惋惜。

    “不管怎樣，這個情我認(rèn)了。當(dāng)初沒有大哥的話就沒有現(xiàn)在的我，剩下的消息我會自己去找，我一定會把人找出來。”陳瀟深吸一口氣，語氣重新變得平淡起來。是的，他很恨喬朶，但是在這件事上他必須感謝喬朶。沒有喬朶的話他不會知道這個消息，更沒有可能彌補(bǔ)大哥的遺憾。

    陳瀟是個知恩圖報的人，沒有大哥就沒有現(xiàn)在的他，大哥雖然已經(jīng)走了，但找回女兒一直是他的心愿，陳瀟會幫他完成這個心愿。

    “小五你知道我的意思，要找到她需要很多人手，我知道你已經(jīng)退出道上好幾年了，現(xiàn)在手上也沒有線索，不如跟著我，我們一起完成這個事。你知道這件事同樣是我的事，我一定會幫大哥找到她的?！眴號\向陳瀟發(fā)出邀請。

    “不，這是我的事，你找也好不找也好，跟我沒有關(guān)系。喬朶，這件事上我承你一個情，但是讓我過來這種話你就不要再說了，今后也不要找我?！标悶t搖頭。

    “小五，你一個人是不可能找到的！”喬朶一字一頓的看著陳瀟。

    “這是我的事?！标悶t平靜的回答，說罷他不再停留，轉(zhuǎn)身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老板……”在陳瀟掀起簾子出去的時候，一旁的西裝男子上前一步想要說什么，喬朶一揮手止住了他。

    他看向陳瀟的背影，一臉蕭索：“讓他走吧?！?br/>
    言罷，喬朶又望了陳瀟離去的方向一眼，語氣平淡：“他會回來的。”

    西裝男子張了張嘴，最后還是退了回去，只是看向陳瀟背影的眼神有些奇怪。

    從大廈里出來，陳瀟吐了一口氣，感覺身上又重了許多。

    大哥的女兒，這個消息實在有些太讓他意外。

    走在路上，陳瀟漫無目的的掃視街邊的東西，腦子里卻在想著這件事。大哥姓文，文城，聽起來是一個很儒雅的名字，跟他的外表一點(diǎn)都不像。他女兒叫文雅，因為大哥說過，他自己五大三粗沒文化，受了不少欺負(fù)，他給女兒起這個名字，希望女兒能成長為一個有文化，有素雅的人。

    這個被他寄予無數(shù)期望，一度是他活下去的精神支柱的人，一下子跳到陳瀟眼前，如此的相近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一樣。

    陳瀟突然有些心煩意亂，他在身上摸索出香煙，給自己點(diǎn)上，吐了一口氣后腦子才清醒一點(diǎn)。

    他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煩，這件事來的太突然，也太沉重了，陳瀟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壓力，讓他喘不過氣來。

    一個消失十五年的人，一個線索幾乎都斷掉的人，要用什么樣的辦法才能重新將她找回來？

    陳瀟不知道，這一刻他突然想到喬朶的話，或許他說的沒錯，這件事根本不是他一個人可以辦到的，或許他應(yīng)該和喬朶合作。

    喬朶現(xiàn)在有錢有人，手上還有為數(shù)不多的線索，如果是他的話，或許只是費(fèi)一下功夫的事。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來就被陳瀟打消了，是，喬朶現(xiàn)在是不一樣了，他現(xiàn)在要錢要錢，要勢有勢，跟當(dāng)初那個跟在大哥屁股后面的喬朶完全不一樣，但是陳瀟不會原諒他，永遠(yuǎn)不會！

    如果不是他，大哥不會死掉，二哥不會躺在醫(yī)院里成了個植物人，四哥也不會為了替他頂罪，進(jìn)牢子里被判無期，一切都是因為他！

    陳瀟右手狠狠的捏成一個拳頭，眼眶第一次有些泛紅。

    盡管已經(jīng)過去五年，但是陳瀟沒有一天能夠忘記！

    那天他們像往常一樣，在大哥攤子上吃著烤串。彼時陳瀟已經(jīng)退出了飆車的圈子，像普通學(xué)生一樣過著上課一族的生活，唯一不變的是去大哥那里和幾個兄弟聚餐。

    吃到一半的時候，喬朶慌慌張張的沖進(jìn)房間，他渾身是血，單薄的衣衫上沾滿血滴，臉上滿是蒼白：“我，殺人了?！?br/>
    陳瀟當(dāng)時就愣住了，雖然他在道上混了一段時間，打架斗毆不計其數(shù)，但是要說殺人，他還真沒有過。

    大哥掃了喬朶一眼，飛快的從屋子里找出一件衣服，扔到喬朶身上：“快換上?！?br/>
    二哥在一旁拿了濕毛巾，三兩下將喬朶臉上頭發(fā)上的血痕擦干凈。喬朶失魂落魄的接過衣服，給自己換上。

    “出啥事兒了?！贝蟾缣统鰺熑咏o喬朶，一邊給自己點(diǎn)上，臉色平靜的問道。喬朶身子一震，回過魂兒來。

    “是唐老八的兄弟，我們發(fā)生些沖突，我不小心，不小心給了他一刀?！眴號\有些慌亂的說道。

    唐老八是當(dāng)?shù)氐囊粋€頭目，跟陳瀟這種游離在道上和普通人之間的邊緣人不同，他是徹頭徹尾的社團(tuán)份子，手上百十號人，管理著附近六條街區(qū)，在當(dāng)?shù)睾苡杏绊懥?，道上的人都叫他一聲八爺?br/>
    “操！唐老八，他娘的是要日天?。　彼母缙庾顬榛鸨?，當(dāng)下扔掉煙頭就要去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