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英??粗?zhèn)國公傳回來的密折,眉頭緊皺,半晌將密折扔在案上,嘆了口氣。
她似是疲憊極了,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姿勢十分不雅,屋內(nèi)很安靜,只有香爐的青煙裊裊升起,隨風而動。
宣武帝來的時候就看到這幅景象。
他無奈一笑,放輕腳步走近,看見案上攤著一張奏折,拿起一看,是鎮(zhèn)國公的密折。
折子上寫道:“此次蠻族統(tǒng)帥雖經(jīng)驗不足,但擅學百家之長,依臣之所見,此人身邊必有熟悉我大啟軍力之人,隨我軍兵力排布十分了解,甚至可以先發(fā)制人,實屬異常,臣定當竭力退敵,然異常之處還望陛下早做準備。臣華汝蘅敬上?!?br/>
宣武帝眉頭緊皺,面沉如水。鎮(zhèn)國公這話的意思很清楚,他的臣子真的有人通敵賣國,賣的還是我軍將士。
按照鎮(zhèn)國公所說,此人應該地位較高,至少是了解幾位常勝將軍帶兵之法的。宣武帝簡直要被氣笑了,蠻族和我大啟是幾百年的仇恨了,居然真的有人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韙,將我軍機密告知敵人,真是嫌命長了。
他心中憤怒,手中不自覺用上幾分力氣。英希聽到一些雜音,迷蒙中睜開眼睛,就看到宣武帝猙獰著一張臉,似乎下一刻就要拔刀殺人。
英希愣了愣,伸手拉過宣武帝的手,啞聲道:“別氣壞了身子,來說說怎么辦吧,這個通敵之人母親可有頭緒?”
宣武帝搖頭:“沒有,我軍高層只有戰(zhàn)死,沒有俘虜?!?br/>
英希想到她們那個時代的楊四郎,問道:“有沒有可能某位將軍在戰(zhàn)后在我軍記載已經(jīng)戰(zhàn)死,但其實是被敵軍救了回去?”
宣武帝驚訝地看著英希,說道:“不可能,蠻族看見有沒死的將士,肯定會補刀的,況且我軍將士就算被救回去,也是蠻族的奴隸,怎么會為他們做事?”
英希卻不這么想:“誠然蠻族兇狠,又排外,但凡事總有萬一,是高層將領,卻為敵軍所用,按你所說,只有死人了。說不定那位將士長相頗好,被蠻族的公主看中,當了駙馬也未可知啊。,哈哈哈,好了,別笑了。”
英希說著說著,宣武帝就笑開了,英希見宣武帝笑了,自己也有些忍不住笑開了。
兩人笑作一團,引得外面守著的張忠心里微曬:還是皇后有辦法,這才進去多久,陛下就眉開眼笑了。
陛下開心,他們這些做下人的,也能松快些。改日還是多和皇后娘娘身邊的藍櫻姑娘熟絡熟絡,有些事情,還是身邊的人好辦事。
英希和宣武帝笑過后,又忽然安靜,英希問:“父親對陛下寄予厚望,我們該怎么做啊?”
宣武帝嘴角還殘留著笑意,說道:“先按照你的思路查一查已故的將軍,若是真的有人沒有死,就算再隱秘,還是會對他在京城的有牽掛?!?br/>
英希眼睛一亮:“你不是對這個說法嗤之以鼻嗎?為何還要如此徹查?”
宣武帝斜睨她一眼,說道:“終究是一個方向,就算查不到結(jié)果,也會有其他發(fā)現(xiàn),無論如何都不虧。”
英希嘿嘿一笑,心中還是開心,到底是幫了忙。
前朝都在關注戰(zhàn)事,后宮也不太平靜,自從當日淑妃被下了面子,從此閉門不見客,后宮已經(jīng)很久沒有她的消息。
從千秋宴到如今,已經(jīng)半個多月了,陛下和皇后更是分不開了,幾乎日日膩在一起,無論晝夜?,F(xiàn)在大家都知道皇后娘娘到乾清宮就和回自家一般,從類不用通傳,這等特權(quán),是后宮之人從來沒有體會過的。
有些小宮嬪年紀小,抱著試試的態(tài)度想要搏一搏,便學著皇后娘娘的摸樣,端著自家做的食物,想勞煩張忠通傳。
結(jié)局可想而知,張忠除了第一次碰了壁,后面就是只收錢,不辦事了。
有一次碰巧皇后娘娘去乾清宮的時候碰見了在門外等候的宮女,問了下,原來是那些宮妃使喚婢女來送湯。當下煩躁地說:“回去告訴你們主子,如今前朝事忙,若是再為這些小事勞煩陛下,當心以后出不了宮門!”
皇后發(fā)話,還如此嚴厲,當下沒有宮妃再敢碰那條線了,而且后面陛下也沒有反駁皇后娘娘的話,更是讓宮妃不敢生事。
有人想挑撥淑妃再去蹦跶一下,結(jié)果被淑妃冷冷地盯著,嘲笑道:“是本宮看起來最傻嗎?什么貨色都敢來支使本宮了?”
這話一出,那人當即冷汗涔涔,跪下謝罪。
自此,后宮才終于平靜下來。
再往后,就迎來了萬壽節(jié),舉國同慶,四方來賀。
這次是陛下登基以來第一次過萬壽節(jié),各方都很重視,皇后娘娘為了此次萬壽節(jié)也是煞費苦心。
此次壽宴,陛下邀請了各位王爺來賀,這招待、座次、席面選擇甚至是助興曲目都需要精挑細選。皇后娘娘為這些事情真是焦頭爛額,聽說都摔了茶盞了。
摔了茶盞的皇后娘娘,感覺很冤。
宣武帝:“讓我為我那些兄弟準備宴席,真怕折了他們壽,內(nèi)務府安排就行了,為何還要我來安排?”
英希給她順順氣,遞上茶水,溫聲安撫:“陛下,這是你第一次辦萬壽節(jié),肯定要仔細一些,這些王爺之間有什么過節(jié),誰和誰能聊得來,內(nèi)務府肯定不會知道的那么仔細啊,只能先做出個章程來,最終是你拍板而已。也不算是你為他們安排,再說了,這些事情本來都應該是我來安排,是皇后的事情,你就當體驗生活了?!?br/>
宣武帝還是很不忿:“就算是你做我也覺得不合適,你是皇后,是至高無上的皇后,為什么要為這些我不喜歡的人操勞?”
英希被不喜歡這三個字勾起了好奇心:“不喜歡?為什么不喜歡???他們都得罪過你?”
宣武帝神情有些別扭,撇過頭,低聲道:“沒有為什么,就是不喜歡。”
英希起身走到另一邊,他又轉(zhuǎn)過頭,英希接著跟,如此兩次,宣武帝有些羞惱:“你為何如此關心我兄弟的事,都沒見你對我的事這么關心!”
英希一聽,連忙問:“哦?那你說說你有什么事可以讓我聽的嗎?”
宣武帝想了想也不想說那些事,但是看英希一臉“有什么好笑事說出來讓我開心開心”的表情,當下就不開心了:“你這是什么表情?為何一副想看我笑話的樣子。”
英希憋不住噗嗤一聲笑了:“你看出來了,那就不要生氣了啊。我想聽你講故事,就是想聽聽各位王爺小時候的故事,看看有什么好笑的,你的事情,我不會主動問的,不過你要是什么時候想說,我肯定會好好聽的?!?br/>
宣武帝心中的怨氣瞬間消失了,看著英希用他的臉笑得如此陽光,他覺得那句相由心生是真的對。英希從出現(xiàn)開始,就像個小太陽,不停地溫暖他。
英希見他表情轉(zhuǎn)好,接著說道:“我知你也是不想讓我為他們操勞,但還是那句話,欲戴其冠必受其重,人家來咱們家里做客,咱們這樣的大戶人家,總要拿出點東西證明自己吧?!?br/>
宣武帝被這個比喻逗笑了:“噗,行了,不能這樣比喻,不過內(nèi)核差不多,我的兄弟們遠道而來,做主人的,還是招待一下比較好,省的他們送禮都送的一臉不甘心,壞了興致?!?br/>
英希摸摸他的頭:“不錯,我家寶寶終于想通了。”
宣武帝立刻將她的手打開了,瞪著她:“不得無禮!”
英希笑笑,心中卻覺得,好像宣武帝笑得時候越來越多了,以前都是板著臉,渾身散發(fā)著冷氣,如今到了她的身體里,雖然看著還是冰山美人、高嶺之花,但是終究是有了人氣。
也不知是不是當年前太子的死讓他太傷心了,變成如今這副摸樣。
英希心中想象著當初那個半大的孩子聽聞親生大哥去世,周圍的人沒幾個真心難過的,明明知道兇手但是沒法為兄報仇,就連自己最信任的母后都沒有辦法,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真的可以把人逼瘋。
她心底一個柔軟的角落開始絲絲的疼,如果有機會真想回到那個時候,抱抱那個滿身是刺的少年。
皇后娘娘最終收拾起心情,能夠平心靜氣地安排萬壽節(jié)事宜。
當天夜里,鳳儀宮皇后寢宮,七星衛(wèi)首領天樞來報:“陛下,天旋查到寫眉目了?!?br/>
宣武帝從椅子上坐直,說道:“快,讓她上來回話。”
一襲妙硬悄然從暗處出現(xiàn),正是七星衛(wèi)之一的天旋,她跪地行禮:“陛下,屬下查過那個宮女,確實是被下了蠱,但此類蠱毒沒有南疆的毒性,反而可以讓人精神抖擻,但是卻會產(chǎn)生一些不存在的記憶,屬下去南疆跑了一趟,確實不是南疆之物,但確實從南疆傳出去的,南疆族內(nèi)曾經(jīng)逃出出去一個會巫蠱之術(shù)的人,似乎就是跑到了蠻族。”
宣武帝問:“他是南疆之人?”
天旋:“并不是,他是外族,據(jù)說是入贅到了當?shù)氐哪辖蛹遥Y(jié)果最后還是逃走了。據(jù)南疆的人說,他學習巫蠱之術(shù)的時候就總是改造這些術(shù)法,所以他們印象很深?!?br/>
宣武帝瞇著眼睛:自語道“這么說,此人應該是蠻族專門派去的?!蓖A艘粫鋈粏柕溃骸安榈疆斠惯M出宮中的可疑人物了嗎?”
天樞道:“回稟陛下,屬下查到,當夜有一采買太監(jiān)帶著一個送菜的人入宮,但是第二天這個太監(jiān)就暴斃而亡,尸體也扔到亂葬崗,屬下去亂葬崗查看,發(fā)現(xiàn)并沒有此人的尸體。那名送菜的人也失蹤了?!?br/>
宣武帝哼笑一聲,“夠齊全的,要行巫蠱之術(shù)想必也要將朕的生辰八字之類的弄到手,至少也是要毛發(fā)指甲,此人突然出現(xiàn)又消失,恐怕是行此術(shù)需要人在宮中?!?br/>
“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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