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來滴水不漏，可太過于嚴(yán)謹(jǐn)，更蹊蹺。

    不過，好似她也不是多么的在意那些破綻，只因，憑著那些微末的懷疑，抓不到半點(diǎn)證據(jù)，他是沒辦法將她怎么樣的。

    能看出，外表再怎么淡然溫和，可她骨子里，藏著狂傲。

    他很早就認(rèn)出她來了，在郭嘉告訴他之前。

    是他的阿蓁回來了，可...也不再是他的阿蓁了。

    她已然做了選擇，站在他的對立面，去選擇一條更難的路，與九五之尊的圣上作對。

    他借她之手排除異己，亦或是，從最開始的初見，就已然是兩個人的相互利用。

    他能看清她的下一步要走什么樣的棋，而她也能看清他的每一步打算。

    誰也沒有戳破，維持著表面上的和平。

    他忽然有些明白，為什么當(dāng)初皇后阻止她和他的婚事。

    因?yàn)椴还茉趺醋?，一個人骨子里的東西都是不會變的。

    他跟衛(wèi)蓁太像，不管是從前還是現(xiàn)在，都像是照鏡子一樣。

    她以前為規(guī)矩所累，收斂心性，為家族體面，做一個溫淑才女。

    而他，為了存活，夾縫求生，一心做到最好，收斂心性，亦是披著一張謙和有禮的皮囊。

    而如今，她滿心仇恨，再無軟肋，一身逆骨暗藏封芒，一往無前。

    而他，亦是再無退路可走，籌謀多年，再無退路。

    兩人都是不擇手段之人，都是習(xí)慣了權(quán)衡利弊之人，利益至上。

    若是真的走在一起，一旦感情消亡，便是魚死網(wǎng)破。

    而當(dāng)年，他們當(dāng)真有多少的感情嗎？

    青梅竹馬，他有多少是為了存活而接近她。

    而她，又是有著多少是為了衛(wèi)國公府。

    兩人之間，從來未曾純粹過。

    只是因著當(dāng)年乍然失去的那一瞬，一道裂痕，刻在了少年人的心上而已。

    淺淺的一道裂痕，起不了任何作用。

    絲毫不曾影響他的決斷，對于她的利用，對衛(wèi)灝下手，甚至她所在乎的，他都不在乎。

    只要能夠達(dá)到他的目的便好。

    只是...看到她和旁人在一起的時候，心里，會隱隱的有些不舒服。

    他想，或許是執(zhí)念作祟。

    畢竟在他前十四年的人生里，她所喜愛的，就是他所喜愛的。

    地獄門前，他念了她七年，縱使抵不過他的王權(quán)霸業(yè)，總歸，也是有些執(zhí)念的。

    因著這道執(zhí)念，他會在御花園問她，愿不愿意嫁給他。

    因著這道執(zhí)念，他會在秋獵之時放她一命，其實(shí)，那時候不管齊渙和衛(wèi)灝如何，只要他殺了她，便是勝局已定。

    因?yàn)檠嗑┑某么髾?quán)，從來都是握在她的手上。

    而同樣也是她，充當(dāng)聯(lián)合著衛(wèi)灝與齊渙之間的紐帶，甚至，再加上一個陸琰。

    只要?dú)⒘怂?，不論燕京暗線還是廟堂之上，一時間，皆會成為一盤散沙！

    而名正言順可登大位的，就只有他。

    可他忽然有些舍不得，舍不得這個從小跟他一起長大的女孩，舍不得這個他念了七年的人，舍不得，這個與他博弈三年，未定輸贏之人。

    可就是因?yàn)檫@一絲絲的舍不得，讓她有了可乘之機(jī)。

    她寧愿墜崖，也不愿意留在他的身邊。

    陸琰緊跟著跳了下去，分明是一個比一個心狠，到頭來卻能生死相隨。

    他覺得有些好笑，但胸腔之內(nèi)，亦是充斥了一股怒意。

    憑什么，他已然墮神成魔，而她卻能置身事外，在朝堂沉浮三年，手染鮮血，腳踏枯骨，卻還能尋到一絲溫存？

    “殺無赦?！?br/>
    他下了這樣的命令，既然得不到，就毀了吧。

    只是他低估了陸琰，竟然能帶著她先一步逃回了皇城。

    分別七年，他未曾料到，齊渙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對他下手。

    一筆圣旨已然是出乎意料，而一步踏錯，滿盤皆輸。

    他已然是不在乎身后之名，可齊渙，竟然比他更狠...更不在意......

    冷刃插入心口，劇痛之后只剩麻木。

    他還是不由自主的向著那抹青影看了一眼。

    雪地里，青衣?lián)P起，淡漠的眸色里透出絲絲哀傷，事實(shí)上，她也是有不忍的吧。

    可她的不忍，跟他一樣，都太過于微不足道。

    都抵不過，這皇權(quán)霸業(y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