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打那個電話之前,安奈準備了無數(shù)個理由要求楚何把楚團團帶走,但是聽到楚何一句輕飄飄的“團團想媽媽了”之后,她所有到嘴邊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出了書房,安奈把團團的大行李箱打開坐在地毯上整理團團的東西,團團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揉’著眼睛從臥室里走出來,‘迷’‘迷’糊糊地走到她旁邊一屁股坐在地上,和她排排坐,像獻寶一樣小手指戳一下這個戳一下那個,給她介紹他的家當。
“睡衣、睡衣、睡衣、被子、被子、被子、襪子……”
安奈拿起他的小睡衣們,是三件同款不同‘色’的連體睡衣,小‘奶’牛的、淡藍‘色’的、還有一個大熊貓的,小被子也是配套的三條,襪子是七個顏‘色’的星期襪,看得出團團很喜歡他的家當,介紹完衣服楚團團還從大箱子里拖出一個兒童安全座椅,“座!”
剛好,安奈整理好團團的行李就要帶團團去超市買東西,正好用上那個兒童安全座椅。
一到周末來超市的人就特別多,超市負一層的停車位全停滿了,安奈在附近繞了好幾圈才把車停在一間咖啡廳后面。
超市里人滿為患,安奈一只手牽著楚團團,另一只手推著推車從貨架上拿東西。
“你吃豆沙包嗎?”安奈彎腰從貨架上拿了一袋豆沙問團團,一回頭就看到團團正在看對面坐在購物車里的小男孩。
安奈彎腰托住團團胳膊把他拎起來放進購物車里,團團兩只小手扒著推車的扶手,仰著脖子看貨架,耳尖卻有些紅。
“巧克力,要嗎?”安奈清了清嗓子,晃了晃手里的巧克力。
“要?!眻F團點點頭,看安奈直接往推車里丟了兩大桶,這是團團從小到大逛超市最開心的一次,他只用坐在車里要要要,麻麻就會買買買,不管是‘奶’糖還是巧克力還是冰‘激’凌。
到結(jié)賬的時候安奈買的東西裝了滿滿三大購物袋,她一只手提了兩個購物袋,團團兩只手提著一個購物袋,那個購物袋對個三歲的小男孩太大了,小孩提著走路都有些不穩(wěn),安奈伸手想接過去,被小家伙躲了過去,團團繃著小臉認真地解釋:“爸爸說我是男人。”
安奈看小男人倔強的樣子,沒再堅持,團團半拖半拽著購物袋跟在安奈身后往咖啡廳那里走。
等到了地方安奈和團團都累得出了一身汗,安奈把東西全放進后備箱之后決定帶團團去咖啡廳里喝一杯冷飲歇一會兒,剛坐到一個靠窗的位置安奈還沒來得及點單就聽到一道略顯‘激’動的‘女’聲——“奈奈?”
安奈一回頭就看到一個一個帶著墨鏡和帽子的漂亮‘女’生,她雖然在朝著自己招手,但是并沒有摘掉墨鏡,看起來神秘兮兮的,見安奈沒有過去的意思,‘女’生踩著高跟鞋走了過來坐到她對面,摘了墨鏡壓低聲音說,“奈奈,是我。”
“哦”安奈翻了翻手里的菜單,給團團點了個牛‘奶’布丁。
“奈奈,我是林瑤瑤啊?!睂γ娴牧脂幀幰Я讼伦臁健?,她伸了伸手,有點想去抓安奈的手,又像是膽怯一樣,縮了回來,有些急切道,“你還是沒原諒我嗎?”
“對。”
林瑤瑤的眼睛里迅速涌出了眼淚,她吸了吸鼻子看向窗外,對于安奈的簡單粗暴有些難以接受:“奈奈,已經(jīng)這么久了,當初你的事情真的不是問我傳出去的,我只告訴了葉夢一個人,我也沒想到她會把這件事情說出去,真的,那時候我們那么好,你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呢?”
看安奈無動于衷,她低頭看了一眼對面坐在沙發(fā)上翹著‘腿’的小男孩,有些感慨地說:“真好,你還是把他生下來了,我就知道你不會那么殘忍的,你看,其實你把他生下來就知道,并沒有那么難,如果你當初真的打掉他,現(xiàn)在一定會后悔的……”她說著想去‘摸’‘摸’團團的臉,團團繃著小臉,一巴掌打掉了林瑤瑤伸過來的手。
林瑤瑤有些失落地看了安奈一眼:“我記得我們高二的時候還說好,如果誰生了孩子,對方就要做他的干媽?!?br/>
安奈把服務(wù)生端上來的冷飲一飲而盡,站起來就直接走了,走到一半折回來把差點被她落在那里的團團抱走了。
開車回去的一路上,安奈都很沉默,團團乖乖地坐在兒童安全座椅上也不說話,車廂里的氣氛很壓抑。安奈伸手開了音樂,‘女’聲輕輕地唱著“看你走過,揚起了陣風,吹起了落葉,成全一場久別重逢……”
安奈關(guān)了音樂。
如果可以,她真的一點也不想要這樣的重逢。
在她最無助的時候,她以為林瑤瑤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卻沒想到,她最親密的朋友,是壓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后來她才知道,這個世界上大概只有快樂是可以分享的,你的痛苦,并不能讓別人感同身受,只能成為別人茶余飯后的談資。
高考后她去了西大,林瑤瑤去了西影,從那以后,她們的人生就再也沒有‘交’集了。一個城市說小很小,說大也很大,大到完全避開另一個人。
從林瑤瑤的名字開始出現(xiàn)在各個娛樂版之后,安奈連論壇和電視劇都不想再看了。
雜志,現(xiàn)在見到林瑤瑤之后卻堅定了決心,明明當初不是她的錯,她為什么要躲著林瑤瑤?
安奈呼出一口氣,手指敲打著方向盤,她不想再想這些事了。等紅燈的間隙,她深長胳膊從后面拿了一袋巧克力,自己吃了一顆,心不在焉地遞給團團了一顆,正要收回手,就感覺到小孩柔軟的舌尖裹住了她的食指,安奈“嗖”地一下‘抽’出了手指,過了一會兒驚恐地轉(zhuǎn)過身去掰團團的嘴巴:“快,吐出來,我忘了剝糖紙?!?br/>
“啊……”團團張嘴給她看,“沒”
安奈:“……”
沉默了一會兒,安奈忍不住問他:“是我其實剝了糖紙,還是你把糖紙吃了?”
團團舌尖‘舔’了‘舔’嘴巴,擺了擺手:“都不是”
“……”安奈眼角的余光掃到地上被團團吐掉的糖紙才松了口氣,這么一折騰,她完全忘了林瑤瑤的事情了。
到家的時候已經(jīng)三點多了,團團自己趴在地毯上畫畫,安奈坐在沙發(fā)做日?!?br/>
先刷小粉紅論壇,她們劇組的劇帖在小粉紅首頁的第二,第一……是安奈和容簡的cp樓——此生孤注一擲,試問你奈我何?安奈一直沒搞懂為什么她和容簡每次都認真否認,妹子們非要當他們嬌羞。第三就是你奈我何的黑樓。
然后刷微博,回復(fù)幾條關(guān)于接新和歌會的‘私’信后,安奈刷到最下面就看到昨晚的特別關(guān)注動態(tài)——
飯團團團團團團:o(n_n)o~~
安奈回頭看了一眼專心致志畫畫的楚團團,小男孩坐在夕陽的余暉里,周身都是暖洋洋的金黃‘色’,胖乎乎的小腳趾還一動一動的。
她三歲的時候在干什么呢?
那時候她有爸爸有媽媽,爸爸經(jīng)??钢龓教幫?,安奈那時候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只是有時候幸福真的是會透支的。
安奈眨了眨眼睛,打開百度知道開始搜索——
三歲小孩可以自己睡覺嗎?
三歲小孩可以自己洗澡嗎?
……
然而并沒有相似問題。
到了晚上安奈帶著團團去洗手間洗臉刷牙,團團踩在小凳子上認真地用她新買回來的‘毛’巾擦臉,還自己擠了牙膏刷牙,安奈本來在一旁看著,‘門’鈴一響她過去開‘門’。
貓眼里是楚何英俊的側(cè)臉。
安奈開了‘門’卻沒有讓開,楚何高大的身影讓她很有壓迫感,她看了看楚何有些不知道說什么,她以為快四年的時間足夠忘記一個人,可是她在街上碰到他的時候會緊張得落荒而逃,給他打電話的時候會結(jié)巴,這樣面對他的時候,其實心臟跳得很快很快,也許已經(jīng)沒有喜歡了,但是這樣的楚何其實會讓她害怕,就像四年前一樣。
幾年過去,她不再是以前的她了。
楚何也一樣,他褪去了最后一絲青澀,眼神凌厲,氣勢‘逼’人。
安奈沒說話,楚何卻先開口了:“三歲小孩不可以自己洗澡?!?br/>
安奈心里咯噔了一下:“你!”
楚何接著說:“也不可以自己睡覺?!笨窗材芜€沒有讓開的樣子,他俯身‘逼’近她,嗓音低沉:“你怕我?”
楚何的眉骨很高,眉眼距離很近,顯得眼睛特別深邃,瞳孔很黑,這樣看著她的時候,安奈不自覺地退后了一步,楚何這樣離她太近了,近到似乎呼吸都噴灑在她臉上,安奈看著他不甘示弱地說了句“不怕”。
然后楚何就直接走進來了。
團團聽到聲音滿嘴泡沫地就從洗手間里蹬蹬蹬跑出來,一下子撞到楚何‘腿’上,被楚何拎著胳膊向空中拋了一下,又輕松地接住了,男人像是玩籃球一樣,輕松地把小男孩扔起來再接住,隨手扔起來再輕松接住。安奈看著他們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間,覺得自己很孤獨。
楚何帶著團團去洗澡了,安奈自己坐在沙發(fā)上閑著無聊開了電視,剛好是一個臺的娛樂新聞,新聞里楚何英俊的側(cè)臉一閃而過,鏡頭晃來晃去,安奈看到了林瑤瑤的臉,還有被主持人調(diào)侃為“演技大爆發(fā)”的眼神。
鏡頭里,林瑤瑤飛快地看了前方的背影一眼,很快移開了視線,臉卻有點紅,之后回答記者問題都心不在焉了,記者們也不是吃素的,收到這么強烈的暗示立馬沖去圍攻楚何。
安奈面無表情地從遙控器的節(jié)目鍵上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