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紛雜的宴會之上，自然能夠接觸很多在世俗之間接觸不到的事情，更何況在坐的各位都是工作于皇宮之內(nèi)的大臣或者皇室的近親，談話間自然沒有日常生活的瑣事，當(dāng)然，也不會有上至國家機密的大事。

    桌角的王公大臣的子女，正在談?wù)撝潜崩献痔栥@石的價格，桌旁一少年正侃侃而談，接下來一個月內(nèi)鉆石價格會跌一些，引得旁邊豎耳傾聽的少女一陣驚呼。

    與此同時，他們的老爹們正在觥籌加錯，每個人臉上都染上了一絲酒暈，都是些征戰(zhàn)飯局酒場的老狐貍，宴會剛剛進行沒多久，自然是沒有醉的。

    韓羽以及法刃因沒有成年的緣故，侍者自然是不會為他們斟酒，取而代之的是那在宴會開始前，韓羽所品嘗到的布卡尼。

    三位在主位上的女人，三句話不離秋月，仿佛秋月是她們許久沒有謀面的女兒一般。

    不過漸漸聽著秋月和錦鯉與三位女子的話語，韓羽漸漸有了眉目。

    三位女子坐在中間的身著紅色禮服的那位，是錦鯉的母親，另外的兩位，便是錦鯉母親的妹妹，三位女子從小一同生活于皇室之內(nèi)，即便是為人母的年紀(jì)，卻在臉上找不到絲毫歲月的痕跡，仿佛她們的年齡停留在了16歲的那年。

    對于三位寵溺于秋月，錦鯉已經(jīng)是習(xí)以為常的事情，并沒有任何嫉妒。

    夜色漸漸籠罩在皇城之上，諸位大臣眼光漸漸迷離了起來，錦鯉見諸位已經(jīng)酒飽飯足之后，輕輕咳嗽了兩聲，這兩聲咳嗽落到了她母親的耳朵之內(nèi)。

    女主人輕聲咳嗽了兩聲，所有人便心領(lǐng)神會地停下口中的話語，轉(zhuǎn)過頭，齊刷刷地看著女主人。

    錦鯉的母親緩聲柔和地說道：“諸位大臣盡管沒有參與籌劃活動，但讓我們在此，為接下來的比賽，以及國慶之日，舉杯慶祝?！?br/>
    所有人齊刷刷地舉起面前的杯子，侍從一一為之添上酒水或者布卡尼，韓羽也不敢有絲毫的怠惰，連忙跟隨眾人舉杯。

    “諸位，請！”錦鯉的母親笑著道，將杯子向前推。

    所有人便將杯子舉高，左右相互碰撞之后，飲下這象征宴會結(jié)束的酒水。

    錦鯉的母親與自己的姐妹以及錦鯉秋月酒杯碰撞之后，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好了諸位，今天的宴會就到這里吧，小女子不勝酒力，就不相送各位了。”錦鯉的母親揮了揮手，笑道。

    “謝過郡主?！闭R齊的聲音從諸位有些醉意的大臣口中清晰地吐出。

    說完這些之后，三位女子帶著錦鯉和秋月起身，在諸位賓客的注視之下，前往二樓。

    錦鯉在經(jīng)由法刃和韓羽的身后時候，低聲說道：“等等你們送一下這些人吧。”

    未等兩人回答，她們便登上了前往二樓的樓梯。

    韓羽看了法刃一眼，法刃沒有任何表情，只是起身，看著正在互相交談著，陸陸續(xù)續(xù)離場的各位賓客。

    “哎，今天沒有祝國公，這酒可是沒人拼了呀！”一位大臣一邊與身旁另一位大臣交談著，一邊站起身來。

    “喲，祝國公，聽說是與皇帝拼酒去了呀，朱老，你的消息可是慢了些呀?！绷硪晃粯泛呛堑卣{(diào)侃道。

    “呵！是嘛，老夫愚鈍，只能來日再喝了。”

    想來若是拼酒的話，這幾位老酒鬼也不會選擇在這場宴會上去拼酒，免得老臉在這諸位大臣面前丟盡。

    韓羽微微一笑，跟隨著離去的賓客的隊尾，送走前來參加的人，法刃早已出門，為離去的人引路，這皇宮之中，若不是熟悉的人，怕是會在這夜里摸得暈頭轉(zhuǎn)向。

    皇宮的窄路自然是不允許將車開進來的，浩浩湯湯的一堆人，那些年輕人此時正喧鬧著圍著法刃，不知道在說些什么，法刃也干巴巴地回著有一搭沒一搭的醉話。

    剛剛出門的韓羽，看著這一幕，輕聲地嘆了一口氣，看來自己依舊是融入不了這圈子，真正能帶給自己溫暖的，還是桌上的羊排不錯。

    想到這里，韓羽便不再跟隨隊伍前往皇宮之外，而是轉(zhuǎn)身推開大門，看著桌上盤中剩下的幾根羊排，隨意挑了個離羊排近的座位，不再如同剛剛矜持著用筷子夾持，而是用手直接捻起一根來。

    正吃得舒服，韓羽身旁一柔柔的蘿莉音說道：“給我吃幾根呀，我還沒吃飽呢！”

    韓羽撕下手中骨頭之上連帶的肉絲，轉(zhuǎn)過頭去，一大概十歲左右白白嫩嫩的小蘿莉，正站在自己右手邊的凳子之上，緊緊盯著那盤中剩下的幾根羊排，那雙大眼睛之中撲閃著光芒。

    韓羽低下頭，隨手將手指頭上的油水抿到桌布之上，將身前的玉盤推到小蘿莉的面前。

    小蘿莉發(fā)出了“哇”的一聲感嘆，皙白的嫩腿便互相交叉，盤坐在凳子之上，露出餐桌之上的便只有那靈巧的小腦袋和纖細(xì)的雙手。

    小手在盤中挑選了一根自己中意的羊排之后，拿起來便像韓羽一樣，絲毫不顧及形象的吃著。

    韓羽抽出桌上擺著的紙巾，將自己沾得滿面油光的嘴巴擦干凈，起身走到餐桌的盡頭，從柜子之中拿出兩個琉璃杯子，倒上了兩杯清水，端至剛剛坐的位置。

    一杯推向了小蘿莉的面前，一杯握在他自己的手中，緩緩地喝著。

    小蘿莉看到后，微微皺了下眉頭，看向韓羽，問道：“怎么不倒布卡尼喝呢？”

    韓羽撓撓頭，解釋道：“剛剛吃完那么油膩的東西，喝點清水吧，晚上喝那么辣的東西，臉上會長痘的。”

    小蘿莉眼睛眨了眨，嘴角露出一絲笑容，道：“好的吧，本小姐今天就相信你的話?！?br/>
    說完，便繼續(xù)啃著手中拿著的羊排，韓羽就靜靜地坐在一旁，靠在椅子的靠背之上，仰著頭看著天花板上的閃爍著耀眼光芒的燈光，一邊晃動著手中拿著的杯子，清水在杯子之中旋轉(zhuǎn)著，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

    不一會兒，小蘿莉?qū)⒈P中所剩下的所有羊排全部吃掉了。

    吃完之后，她將那杯韓羽倒的水一口氣喝完，輕快地再次站到椅子之上，向韓羽說道：“吃飽了?！?br/>
    說完，便欲跳下椅子，準(zhǔn)備離去。

    “等下！”韓羽瞥了女孩兒一眼，喊道。

    女孩兒此時已經(jīng)站在地面上，便仰著頭，疑惑地看著面前這個男孩兒。

    韓羽將手中的杯子放下，從桌面上抽出兩張紙，站起身來，走到女孩兒的面前，微微欠著身子，伸出手將女孩兒滿嘴的油水擦去。

    擦完之后，將沾滿油污的紙團扔進桌下的垃圾桶內(nèi)，拍了拍雙手，略帶微笑地說道：“這樣就好了，多漂亮的姑娘，哪能滿臉涂滿了東西，臟兮兮的。”

    小女孩兒眼睛撲閃撲閃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外面天黑，你要送我回家！”小蘿莉清脆的聲音回蕩在空落落的大廳之內(nèi)，同時也落入韓羽的耳朵內(nèi)。

    韓羽一愣，便向小女孩兒點了點頭，邁步走向出口的門，拉開關(guān)閉著的大門，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小女孩兒蹦蹦跳跳地走出韓羽拉開的門，韓羽將門關(guān)上之后，跟隨著小女孩兒的腳步。

    抬頭望了望月亮，此時月亮正圓，所有的景色在月光下，如同一層白霜，夜空中有著皇室內(nèi)那股流水的味道，微風(fēng)吹拂著，帶來一些夏日舒爽的涼意。

    本以為自己走出樊州之后，總會遇見對的人，陪伴在自己的身旁，來看看這個世界到底是怎樣的，卻沒想到此時，一個小蘿莉和自己共同走在月光之下，世界倒是還沒有看清，反而又是一堆人和一堆事，接踵而至。

    “父親說這些人都是來押寶的，”小蘿莉緩下輕快的步伐，與韓羽并排而行，韓羽便將步子放小一些，讓小蘿莉能夠跟得上，“父親說，讓我也來碰碰運氣?！?br/>
    韓羽沒有接話，或者他現(xiàn)在不想說什么，因為他根本沒有懂小蘿莉在說什么。

    “他們不喜歡父親，于是他們就不喜歡我，”小蘿莉一邊踢著腳下的石子，一邊說著淺淺的話語，絲毫不像剛剛那個有些蠻橫的小姑娘，“我也不需要他們喜歡……他們沒有給我留羊排吃，但是哥哥你給我留了，他們不喜歡哥哥，但是我喜歡?！?br/>
    韓羽覺得小蘿莉口中的“他們”，或許便是剛剛同坐一桌的諸多大臣，女孩兒悄悄溜出桌子，許久沒有回來，即便是所有人都要走的時候，也沒有人等小女孩兒，韓羽自然是會有些印象的。

    或許是失意臣子的女兒罷了，被眾多大臣排擠，被眾多大臣的子女排擠，這種格格不入，韓羽忽然想到了樊州的那些日子，那趴在課桌上盯著天空的日子。

    同類人自然有相同之處，自然是對同類人看的更加透徹，她那份蠻橫，落在韓羽眼中，便是自己將自己從眾人之中推開的理由。

    “我也沒多少零花錢……”女孩兒捏著裙角，說道：“今天我買了塊很貴很貴的巧克力，本來想送給你的……”

    說到這里，女孩兒不知道從哪里拿出一包皺兮兮的巧克力，遞到韓羽的手旁，低著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有些嘴饞，就先吃了半塊，只給你留了半塊……要是你不喜歡，那半塊就……就當(dāng)是欠著你的好了。”

    韓羽露出一絲笑意，從女孩兒的手里接過半塊巧克力，緩緩說道：“你可是我在這皇城之中認(rèn)識的第一個朋友，怎么會不喜歡呢?！?br/>
    說完，拆開那被女孩兒折起來的封口，將巧克力倒在手中。

    看著身旁用略帶期盼眼光看著自己的女孩兒，韓羽將手中的巧克力再次分為兩半，遞給女孩兒，笑道：“小饞貓，再分給你一些吧，交個朋友，如何？”

    女孩兒思索片刻，便毫不猶豫地接過韓羽手中的巧克力，塞進小嘴之中，一邊咀嚼著，一邊道：“那本小姐就交你這個朋友啦，可不是因為我想吃巧克力呢！”

    韓羽哈哈大笑，同時也將剩下的巧克力塞進嘴里，道：“小饞貓，味道還不錯，下次多買兩塊。”

    “才不要！”女孩兒搖了搖頭，調(diào)皮地說道：“下次應(yīng)該你請我吃了！”

    韓羽仰起頭，月亮正圓，還有一絲巧克力的甜味余留在嘴中，身旁的女孩兒在踩著月光下婆娑的樹影，正殿之中的宴會應(yīng)該是剛剛結(jié)束，稀稀拉拉的人從正殿的門中走出，帶著寒暄與道別的聲音。

    “嘿！小寶……”女孩兒扯了扯韓羽的衣服，她也看到正殿之中緩緩走出來的人群，只不過兩人站在圍墻跟下，圍墻之內(nèi)，便是一覽無余的大理石鋪墊的廣場。

    韓羽不知道“小寶”的稱謂是怎么想出來的，或許便是她所說的那樣，他便是她所押的寶。

    “怎么？”韓羽隨口回道。

    只是身前的女孩兒緩緩?fù)Ｏ铝四_步，沒有回答。

    韓羽借著月光，向廣場處望去，一人正踏著月光而來，月光之下，男子單手插在口袋之中，在即將入夏的天氣，男子卻身披著皮衣，最中叼著一根細(xì)煙卷，一股煙霧從他的口中緩緩溢出。

    男子將口中的煙掐滅，隨手扔到了地上，絲毫沒有顧忌這是皇宮，將口中最后一絲煙吐出來，也恰好停在兩人的面前。

    “該走了。”沒有沙啞的嗓音，沒有暴躁的脾氣，僅僅是靜若止水的語氣。

    小饞貓點點頭，轉(zhuǎn)過身去，面對著韓羽，用著根本不像她這個年齡的孩子所能表現(xiàn)出的沉穩(wěn)的語氣道：“就送到這里吧，我該回去了?！?br/>
    說完，便毫不猶豫地轉(zhuǎn)過頭去，跑上前，牽住男子的手。

    男子沒有看韓羽一眼，牽著女孩兒的手，便踏上了去路，同時也若無旁人的問道：“這就是你的選擇？”

    小饞貓輕輕地點了點頭，男子微微傾過頭來，眼角余光之中的那個男孩兒，這男孩兒卻與自己所期待的不同，無凌厲的眼神，無說話的勇氣，無健壯的身體，甚至還有些懶散，這樣的男孩兒，萬萬不應(yīng)該是自己女兒應(yīng)該選擇的，但是自己的女兒就是這么選了。

    在心中微微地嘆了口氣，卻沒有表現(xiàn)出來，他能夠做的都已經(jīng)做了，其余的一切，都可以放下了，只有女兒溫?zé)岬氖秩谧约河行┍鶝龅氖终浦?，可能這是他唯一所能感受的溫暖了吧，接下來的日子之中，溫暖可能會更少吧。

    皇宮之外，那條穿過這皇城的運河之上，幾艘富麗堂皇的游輪緩緩漂著，紅色以及黃色混雜著的燈光在水面上折射著，游輪圍欄之后，身著各種華麗禮服的乘客端著酒杯，觀賞著夜色之下的城市之內(nèi)散發(fā)出來的迷人的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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